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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马二蛋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公寓楼下。
马二蛋所居住的学生公寓座落于学校的西区,公寓的外面就是京广铁路,这里每时每刻都有呼啸而过的火车,并且发出强而有力的滚铁声,这种声音听习惯了就能听出“滚蛋–滚蛋–滚蛋”,能在这里住下去的同学都不是一般人儿。一般刚住进这里的同学都会有翘了火车道的冲动,但时间长了耳朵也起了茧子。事实上学校年年扩招,有的住就不错了,不象今年招的几千自考生,还得在隔壁学校租公寓住,就像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描写说,因为人口膨胀,巴黎不可遏制地突破了曾有的围墙。无规则向外蔓延的巴黎,失去了优美和秩序。更讽刺的是,宿舍不够住学校就鼓励某些学生住在校外,宿舍够住则不肯放过一笔住宿费。这个讽刺并非毫无由来。
其实,公寓生活是一种不甚矛盾的社会生活。住在宿舍,需要循规蹈矩,有时还担心同学室友关系处理不好,继而沦为虚伪的人际关系。所以从个人喜好讲,马二蛋是不太喜欢学生公寓生活的,尽管十几年来的学校栽培已经使他对它安之若素,但并没有改变他个性的独立思考,在马二蛋眼里公寓显然不是家,让不相干、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学习和生活,在所有生物中,人好像是第一种;鸟就没有人这样的高尚品德,为了一个久历风尘,饱经沧桑的巢而互相维持;而狗更甚,干脆撒尿圈一大块地,以示自己生活范围的独立。这些都是常看见的现象。是的,大学公寓大可盛兴,它至少可以反映出当代教育的无私和伟大。
但从另一方面讲,马二蛋觉得大学生“住在哪里”,不仅仅是教育选择住宿管理的问题。恰恰是因为教育管理部门不愿放开“班级+宿舍”带来的“圈养”管理便利。在当代大学呼吁和国际接轨,采用学分制的时候,这种学习制度和管理制度发生了冲突。今天无数学生情侣同居是校外租房最大的动力。也许有人声称租房可能出于学习所需或生活习惯的原因,也被指责是为大学生“性事”辩解的谎言。然而,这样的指责落到大学里,恐怕不足以激起任何反应。在大学里,校外租房普遍存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决不会让周围人侧目而视。和网络上常见的道德质疑不同,学生显得冷漠,高校体制内的清醒的教育工作者则看到了,随着整个社会观念、经济和生活习惯上的分化,要将学生纳入一个个全无区别的筒子楼宿舍,会越来越难。
因为跨院校、跨系、跨专业交叉选课,会瓦解“班级”。大学之所以没有实行真正意义上的学分制,主要的阻碍不是来自教育理念,而是担心学分制会削弱“班级”的组织功能,不利于对学生的管理。出于同一逻辑,教育部要求避免不分高校、年级和专业的混住宿舍区,也不允许学生根据不同收费等级选择宿舍,原因亦在此。
总之,自大学推行后勤社会化。学生公寓的新增建设面积成了衡量后勤社会化改革成就最重要的指标。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后勤社会化意味着,提供宿舍的不是国家福利,而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学生在支付住宿费后,和后勤企业确立了市场契约关系,成为平等的买卖双方。
但学生们认为,既然我出钱,我愿住哪里就住哪里。既然学生和提供宿舍的后勤服务集团之间是商品买卖关系,学生就有权不购买其产品。
大学“篱笆”上的洞就是这样被捅开的。本来,学校作为免费或廉价宿舍的提供者,天然又是教育者和管理者,在被定义为“第二课堂”的宿舍里,拥有“圈养”的便利和高效率。但现在角色尴尬:学生向社会化的后勤服务集团购买住宿和物业产品,学校则硬插进商品买卖的关系中去。
所以,惯于“圈养”的一方因为不能组织“放养”状态下的管理,就以行政命令将学生“圈”进宿舍,不仅有“强买强卖”的嫌疑,而且被专家质疑违反了新颁布的《行政许可法》。“放养”还是“圈养”之争,实际反映了中国高等教育体制改革的现状。
显然马二蛋是个有着前卫思想的年轻人,但他并不是个敢于冒险的人,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还是残酷的现实。这源于从小就接受着严格的传统家教。他很想搬出宿舍自己单独居住,一方面学习生活方便,另一方面会更多的空间读书,写作和礼拜。《乐记》有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这是马二蛋一直想顺其自然发展的理想。
可是马二蛋的爸爸绝对不会同意的,爸爸经常以双胞胎哥哥马一鸣为榜样教育他:“一定要像你哥哥一样要脚踏实地,做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的样子,在学校就要听从学校和老师的教育与安排。你看你哥哥,上学从没捣过蛋,从没留级,大学顺利毕业,现在是个优秀的人民教师。而你二蛋子从小上学的时候不是打架,就是旷课,偶尔还留级,从来没让爸爸省过心,啊,你说,你们两个是我的双胞胎儿子,一个生在元旦,一个生在元月二号,就差几分钟,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马二蛋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如哥哥,除了长相和哥哥很像以外,那就是两兄弟的名字差别也很大,马二旦从小就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凭什么哥哥就得像马儿一样一鸣惊人,凭什么元旦完了自己就叫二旦?这名字起得已经人如其名了,还想怎么着啊。马二旦从小心理上就有这层阴影,随着自己像马儿一样茁壮成长,马二旦这个名字被更多的人喜欢或嘲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马二旦这名字虽然土气了点,响亮啊,这年头为了名儿谁不争先恐后逮机会给自己做广告啊。于是,当马二旦遭遇马二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叫马二蛋挺对胃口,所以,别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他不以为荣反以为荣。
现在马二旦好不容易上了个大学,还想搬出宿舍到外面住,爸爸是绝对不允许的。虽然马二旦自上了大学从思想上来说进步不小,起码不惹事生非,会礼拜了,这是爸爸最乐见的,但马二旦这小子个性太张扬,爸爸不会让他信由缰马的。所以这个问题马二旦仅限于空想自由主义,在自己未能真正独立的时候,最好安于现状,不然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