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兰的方案
一些心存疑虑的人可能会问:“这样的建议会有效吗、管用吗?这样做能造就一个品学兼优、以天下为己任、为改造社会造福人类而不懈奋斗的现代人吗?”
土耳其学者布莱恩特·阿拉斯(Bülent Aras)与奥默尔·卡哈(Omer Caha)指出,为了将西方科学与土耳其传统和伊斯兰价值结合起来而努力,这并非葛兰的新发明,而是一场一百多年来土耳其知识界与思想界持续进行的运动的一部分。这场运动颇受那些对土耳其政府世俗化政策持异议的人士的关注。葛兰所领导的这场运动寻求调和现代性与传统价值,从而融入现代世界。这种试图综合各种思想的创造性努力,与奥斯曼帝国末期的思想家们的努力颇具相似性。比如兹雅·古卡普(Ziya Gökalp),他提出有必要从土耳其文化中和西方科技中分别提取一些价值元素,然后进行创造性地综合。葛兰和他的同志们更进了一步,接受西方文明是物质生活的合理基础,同时又坚持伊斯兰文明是精神生活的适当选择。应当指出,这场运动虽然仍无法褪去保守特色,但的确受到一些人的欢迎——这些人认为,土耳其的政治制度过于倾向世俗主义和现代化。[41]
阿拉斯和卡哈的评价是,葛兰的这场运动成功地启发了那些能够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价值元素进行调和的人。
葛兰的这一场运动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复兴了传统价值,使之成为现代化努力的一部分,比如土耳其政府的现代化计划。迄今为止,这场运动已经取得了一些成功。它试图让土耳其历史上曾经属于不同版图的土地取得和解、和谐相处,它试图对数百年来的传统与现代化要求进行调和……尽管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总之,葛兰寻求建设一种伊斯兰式的现代化——继承伊斯兰的传统,对现代主义进行伊斯兰化处理,在国家和宗教之间创造性地建立一种立法关系,重视民主与宽容,重视与土耳其的共和主义人士建立关系。[42]
葛兰的这场运动的特点是:鞠躬尽瘁、宽容待人。哈桑·豪库克(Hasan Horkuc)引用葛兰的话说:
应该有这样的宽容心:对于他人的错误我们可以闭上眼睛,尊重不同的观点,凡是可以原谅的都给予原谅。实际上,当我们固有的权利受到侵害时,我们还是应当尊重人文价值并努力重建正义。即使面对最为粗陋野蛮的思想观念,我们也不应当火冒三丈,而应当象先知那样谨慎,作出温和的回答——正如古兰经所言,要用“优雅的言辞”。[43]
“记者与作家基金会”是法图拉·葛兰的同事们所创建的一个机构,旨在促进跨宗教的对话与合作。在该机构的使命宣言中,葛兰阐明了这场运动的理想。宣言说(部分):
决定现代世界形态的力量,将是能够认可普世价值的制度和方法。所谓普世价值,就是认为爱心、宽容、理解和团结乃是人类的基本信念……这种价值观将主要通过友谊、宽容和妥协来克服敌意、仇恨与愤怒;这种价值观将为人类的福祉而传播文化与知识,并以此为己任;这种价值观将在个人与社会之间创造一种平衡,同时又不会牺牲任何一方的利益;这种价值观将开创美好的前景,但同时又不会掉入乌托邦式的陷阱,也不会弃现实于不顾;这种价值观将不会试图把一些决定性的因素如宗教、语言、种族等强加给一个人,并且坚信这种做法的优越性。[44]……
葛兰的思想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应当到那些响应它的号召而创建的学校中去寻找(我已有另文论述建立这些学校的智慧及其所取得的成就,此处恕不赘言)。[45]然而,伊丽莎白·奥兹达格(Elizabeth Özdalga)的一句评价非常生动,她说,“葛兰学校”并没有劝诱人们改变宗教,也没有进行洗脑,而是“通过实例来讲授价值观”。她说:“(这些学校所提供的教育的)主要目的是让学生们受到良好的教育,而不是给他们灌输具体的意识形态导向。葛兰的追随者们有一个基本的认识,那就是:道德观念不是通过课堂和讲坛上的说教来传播的,而应当通过日常行为的优雅示范来影响。”[46]
我愿以我个人的见证来结束本文:我不是“葛兰运动”的成员,我本人也不是穆斯林,但是我有机会参观了许多建立于各个国家的“葛兰学校”,与这些学校的管理和教学人员进行了广泛接触,与一些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学生进行了深入交流,也与他们的家长和教师们进行了交谈。对照葛兰作品中所表达的种种理想,我确实发现这些理想已经得到了实现——这些人显然都是现代人,受过世俗科学的良好训练,却真诚地关注思想与人文价值。他们希望以自己的亲身实践来向他人传递这些价值观。他们提供一流的教育,将最新的技术成果运用于人格培养和远大抱负的建树上。我认为,葛兰学校是葛兰努力调和现代性与苏菲观的最有效的证明——无疑,这是当今世界上最激动人心、也是前景最广阔的教育活动之一。
(本文作者:梵蒂冈跨宗教对话书记处总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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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Bülent Aras 与 Omer Caha合著 “法图拉•葛兰及其自由主义‘土耳其伊斯兰’运动”《国际事务杂志中东评论(Middle East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Journal)》Vol. 4,no. 4 (December 2000)
[42]同上
[43] Hasan Horkuc《后现代背景下关于多元主义的穆斯林新论:努尔西论宗教多元化与宽容(New Muslim Discourses on Pluralism in the Postmodern Age: Nursi on Religious Pluralism and Tolerance)》《美国伊斯兰社会科学杂志》2002年春季刊 19 (2)脚注 62
[44]引自 Mucahit Bilici《土耳其的法图拉•葛兰运动中语境、身份和代表性政治》2001年4月26-27日乔治敦大学“伊斯兰的现代性:法图拉•葛兰与当代伊斯兰”研讨会上的论文,未刊稿P:1
[45] Thomas Michel 《教育家法图拉•葛兰》P:1–6
[46] Elisabeth Özdalga 《肩负使命的企业家:土耳其的伊斯兰主义者沿丝绸之路修建学校》北美中东研究协会1999年11月19—22日华盛顿年会未刊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