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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30414
黑光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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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太阳花 于 2015-10-10 21:37 编辑

礼拜已经结束,我跪在那里,阳光的闪烁里,我的思想破壳而出,腾上了广阔的天地,那天是昆明纯净的蓝天,那地里满是耳目村的油菜花海又附一弯绿水绕其中。我想,这个时候,他们是念着浦礼赞词的时候吧,又是一个花园,大殿上的所有人象一个个卫士一样,围跪成一圈,守护着一个心灵的清真护城,他们又是一群村野里的艺术家,拜后的九十九赞词,用高亢的声音以那古老的调儿,以那些曾在百年前的黄土高原上响起的召唤,赞念着独一的造物主,谁说伊斯兰没有音乐,这粗犷的音律中无不透着感恩与思念,无不透着赞美与向往。是啊,拜后的赞词如一根泰斯比荷的线,把围坐的人心全部串联,现实的浮华在这时刻的动荡中如粉末一般掉落了,在这个时候,似乎那强烈的感知因为泪水的冲刷而显露了,水在此时因为有了火的性质而燃烧,我的心里是知足的,我才发现,“哦,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一刻,永远也不离开”。这个时候,在那冗长的时间背后,在这宇宙的核心,在你身体的里里外外,你被一种伟大包围着,我在想,那对面的四川汉子,你的眼里为何擎满着泪水?
然而,人是虚妄的,当我的身边没有了这种声音的时候,我已经能清晰的看见,这天,我还要长久的离开,在南京,我想念着它,因为那份想念而梦见它,然后,因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直至此时,我长跪的双腿已经开始酸疼,云南的那一个月,我与海立凡
一起长跪念经,因该是背经,而我不会,却在那些调儿中也渐渐成为了一员,每次的耳麦里,一跪便是一个小时,这是一种考验,然而他们就是这样跪着,一本本地用美音念完尊贵的古兰,一遍又一遍地长川不息。于是我记起了思茅的未婚嫂,她告诉我说一句话:当你跪到不能再跪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感觉最接近死亡的感觉。在那个星星布满的夜里,我独自思索着这句话,像触电一样。是啊,至圣(愿主福安之)曾告诫我们常常记想死亡,那么,是哪些人把他们印在生活的角角落落呢?而她只是一个女海里凡,她没有时尚的发型,不会跳舞,他没有美丽的裙裾,没有白皙的皮肤和厚重的学历,然而,一个人的相貌中真正吸引人的是那些显现了智慧、德行、教育、个性等心灵品质的因素。云南这群多斯的大多如此,他们
出入于市井,每天也经过灯红酒绿的街市,然而跪在那里的时候,那向肉体讨还灵性的时候他们毫不含糊,如我面前的这棵树一样,一边回归着泥土而奔向着死亡,一边努力而又安宁地生长,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到来,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让离开。
我想到了哈老,这个干瘪的老头子在这座清真寺里待过些年头。当我站在庭院里面的时候,哈老就坐在他那个昏暗的小屋里,然而,两周前,哈老病了,他躺在床上,绿大衣披在床上,“哦,他病了”我在心里说,这之后的两天,哈老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起来,沙老大说:哈老病了,我心里说:哈老真的病了。再后来的一天,当我在向屋里面张望时,原来厚实的床铺上只剩下一条卷起来的褥子了,沙老大说:哈佬去医院了。“哦,去医院了”我心里说。再过一天,沙老大说:哈佬严重了,在等时间了!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他要死了,这个因为要休息送我出寺门的老头,这个在我去云南时让我帮他在那里买顶帽子的老头子,要走了!当这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时,我心想:是的!于是一种空虚便漫过了我的心头,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放眼望去,哈老的房子依旧很暗,并没有因他的离去而光亮,反而显得怪异,我走进去,十多平米的房子依然杂乱,我环视一周,我第一次认真地看这里,看这个哈老曾住过的地方,白底卡通猫的布帘子还算干净,像是最近一两年搭上去的帘子的,下面就是那张铁架床,绣了一些却很结实,床对面立着一个装镜子的衣柜,床头上放着一盏不知还能点亮的黄色夹灯,水壶依旧很多很久,这里也许还附着着哈老的气味,我却感觉不出来一个老人的味道,这里也许还藏有他生前的一句念想,也许还保留着一张他的照片,然而这些我都无法知道。我在想,若干年前,这还算坚固的房子内也曾藏过某个老头的笑声和叹息,然后象抬哈老一样被抬走。我在想,这座清真寺也如送掉前任阿訇一样送走现在的阿訇,即使他们都很年轻。这个城市象个码头,把我们从一个城市迎来又送到另外一个城市,从一群熟悉的陌生人人到另一群陌生的熟悉的人,似乎从不留情面;或者象沙子一样落在海岸上成为一粒可以繁殖后代和思想沙子,是的,哈老只是我人生的一个过客,我也只是他的一个过客,我们能在周围人的光阴里存留几年?哈老也不是这里的主人,尽管在此久居,然而,有人说过:一些生活中的过客反而留给人深刻的印象。如坐火车回家路上那些欢快的聊天者,我们以前从不认识;还有在那个去吉兆营的路上,夜深了的时候,有一个乞丐,他躲在树荫的角落里独自弹唱,他不认识我,我却记住了这个景色。
然而,基于对这些基本问题也就是人们从来没有真正解决的问题的思考,释迦牟尼愿在菩提树下宁愿坐化也要悟至大觉,庄子盆鼓而歌妻之死,这是对沉重的一种安慰。在穆斯林的眼睛里,这是一次回归,当时间沉淀完这寺里的一杯茶水之后,我们终究想要回到的也不过是那个水草丰美的地方,说一些朴素的话,拥有一些朴素的感情,正如我在彩云之南的村落里,在那里,当过年的炮声响起时,我和这些称量灵魂重量的人们在一起,用美音来赞颂和感恩,然后分享这盛大宴会后的果子,尽管在别人眼里,那只不过是枣子、切片的水果和晒干的葡萄而已,凭着泰斯米我们进行着一场圣餐。
吹过一点风,大殿的石台子缝隙里面漏出了一点泥土,湿润润的,是要下雨了吧,也许。在这里,我听见过沙老板那似牛唤犊一样的邦克声,让一个青海嘎娃子为此笑出了声音,却让我听得厚重且又认真。无论怎样,人的声音,发音的标准与否,还有嗓音的美好与否,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真正的价值在于能从中透出来的感情,这才是真正的宇宙之音,万物依赖着造物主的普慈和特慈而存在着,这宗教的律调在我看来必须是真诚而感性的,或者还必须在某些时候是要有灵性的。
大殿上的台阶也有些年代了,对于他们长久的等待,有时我感觉到一种无力,他们是沉默的,然而,当秋雨潇潇,撩起愁思时;当冬学飘飞,炎夏难熬时,当别人不再等待亲人时,当没有愉快的塞俩目时,当等待的老树都已灰心时,他们还在等待,像是那个哭长城的孟姜女一样,他们在绝望中期盼,慢慢分化,然后潮解,直至有一天,这座清静的庄园也轰然倒塌。当人们不再为了安拉而相聚时,宗教已经远离了人们,同时更突出的是人们远离了宗教,远离了心灵的归宿。当宗教节日的忏悔和展望变成单纯的欢庆与娱乐和走乡串户的理由时,这种宗教已经堕落成为了一种工具,它远离了我们的心灵。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枷锁一条轨道,我们需要的是一盏在黑暗中前行的明灯。在我看来,除宗教外的东西都在把人个体化,把人独立化,而宗教却在相反,他努力做的就是,把人从祖先上开始串在一起,然后把不同肤色不同国家不同年龄的人的关系拉得更近,使我们成为兄弟姐妹。在我看来,能把人从物质化的现实中调和出来的不是现在流行的人文主义,不是政治的说教,只能是宗教,它使人成为完整的人,使人成为人之所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