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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伊斯兰教碑文选注(冯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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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329
    白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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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西安化觉寺创建清真寺碑

    创建清真寺碑记[1]
    赐进士及第、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王鉷[2]篆书
    窃闻俟[3]百世而不惑者,道也。旷[4]百世而相感者,心也。惟圣人心一而道同,斯百世相感而不惑。是故四海之内皆有圣人出。所谓圣人者,此心此道同也。西域圣人谟罕默德,生孔子之后,居天方之国,其去中国圣人之世之地,不知其几也。译语矛盾而道合符节者,何也?其心一,故道同也。昔人有言,千圣一心,万古一理。信矣。但世远人亡,经书犹存。得于传闻者而知,西域圣人生而神灵,知天地化生[5]之理,通幽明[6]死生之说。如沐浴以洁身,如寡欲以养心,如斋戒以忍性,如去恶迁善而为修己之要,如至诚不欺为感物之本;婚姻则为之相助,死丧则为之相送;以至大而纲常伦理,小而起居食息之类,罔不有道,罔不立教,罔不畏天也。节目虽繁,约之以会其全,大率以化生万物之天为主。事天之道,可以一言而尽,不越乎君心之敬而已矣。殆[7]与尧之钦若昊天[8],汤之圣敬日跻[9],文之昭事上帝,孔之获罪于天无所祷,此其相同之大略也。所谓百世相感而不惑者,足徵矣。圣道虽同,但行于西域而中国未闻焉。及隋开皇[10]中,其教遂入于中华,流衍散漫于天下。至于我朝天宝[11],陛下因西域圣人之道有同于中国圣人之道,而立教本于正,遂命工部督工官罗天爵董理匠役,创建其寺,以处其众。而主其教者,摆都而的也。其人颇通经书[12],盖将统领群众,奉崇圣教,随时礼拜以敬天,而祝延圣寿[13]之有地矣。是工起于元年[14]三月吉日,成于本年八月二十日。的等1恐其世远遗忘,无所考证,遂立碑为记,以载其事焉。
    时天宝元年岁次壬午2仲秋吉日立。
    关中万年县石公刻。

    附录
    西安化觉寺《创建清真寺碑记》是中国伊斯兰教最早的汉字碑文吗?
    冯今源

    西安化觉巷清真寺现存唐天宝元年(742)“赐进士及第户部员外郎兼御史王鉷撰篆”的《创建清真寺碑记》,内云该寺系唐玄宗“命工部督工官罗天爵董理匠役,创设其寺”,“是工起于元年三月吉日,成于本年八月二十日”。就落款时间“天宝元年岁次壬午仲秋吉日”而言,此碑确为中国伊斯兰教最早的汉文碑。
    但据日本学者桑原骘藏,中国学者陈垣教授、白寿彝教授等人多方考证,断言此碑为一伪碑。他们的根据有以下几点:
    唐代称阿拉伯为“大食”,间或亦有用“多氏”、“大寔”、“大石”等语者。宋代也是如此称呼。只有到明代以后,才用“天方”一词。此碑舍唐代通呼阿拉伯为“大食”之语不用,而称之为“天方”,可知其不为唐代物而为明以后所建。
    唐人称穆罕默德为“摩诃末”,宋人称之为“麻霞勿”,都是三个汉字的译音。明代人则多用四个汉字的译音,将其译成“谟罕蓦德”、“穆罕默德”等。今此碑不用“摩诃末”,而用“谟罕默德”,其非唐代物又得一旁证。
    碑文称“及隋开皇中,其教遂入于中华”。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唐代绝无此说,此说当起自明以后。
    宋敏求《长安志》列举唐代人景教之波斯胡寺、火祆教之祆祠,独无(伊斯兰教)清真寺记事。
    穆罕默德逝于公元632年,距天宝元年(742)仅110年。碑文称其“世远人亡,经书犹存”,颇欠妥当。
    碑文语意纯是宋明以后语,与唐人语绝不类,如所谓“寡欲以养心”,“事天之道,可以一言而尽,不越乎吾心之敬而已矣”,都是宋明理学家的口吻,唐人是说不出的。
    碑文云“主其教者,摆都而的也。”碑阴有阿拉伯文记载Badruddin在该寺作教长事,明确记载教长卒于伊斯兰教历952年,即明嘉靖二十四年(1545)。Badruddin,恰与“摆都而的”对音,又同为教长,很可能为同一个人。果如此说,此碑为明人伪造可证矣。
    这些学者的意见,是很有说服力的。但是也有一些问题颇费思索,有待进一步研究和说明。
    伊斯兰教深恶说谎造假,欺诈弄人绝不为教条所允许。伪托古人书写寺碑,很难说是穆斯林所为。纵令撰稿人不愿留名于碑文而将名誉让与古人,清真寺的教长、乡老和本坊穆斯林也很难同意,更不会明知其伪却依然立于寺中以惑世人。
    如陈垣先生所说,据《旧唐书》本传,天宝元年王鉷正为户部员外郎兼御史,其前后一、二年则不是此官职,可见年代官职并无错误。明代穆斯林何以对王鉷如此了解?果有此深入准确的了解,则必知此公名誉并不好,《大唐诏令集》中有赐王鉷自尽诏。那么,托名何不托一大贤而偏偏托名王鉷?王鉷曾有舍宅为观之举,其对宗教之热忱可知;那么他为清真寺书一碑文亦无不可。且其对道家必有相当认识,书清真寺碑文时,大谈“窃闻俟百世而不惑者道也”,“惟圣人心一而道同”,“知天下化生之理,通幽明死生之说”,大讲洁身、养心、忍性云云,是理学家语还是道家语?
    因此,学术界也有人不同意称王鉷碑为伪碑。
    如此碑属真,当推中国伊斯兰教第一汉文碑。如确为托古伪碑,则第一块汉文清真寺碑记就是河北定县清真寺的《重建礼拜寺碑记》,时间是元至正八年(1348)二月,撰文者是“承务郎真定路安喜县尹兼管诸军奥鲁杨受益”。
    (原载冯今源、铁国玺合著《伊斯兰教文化百问》,今日中国出版社1992年6月,第151-153页。)

    #161658
    白轮船
    会员

    (二)西安重修礼拜寺无相记[15]

    重修礼拜寺无相记
    前壬子[16]卿贡进士[17]、西安郡庠4教授、锦江李谦撰。
    西安府照磨5、怀庆秦俊书。
    西安府咸宁县6知县、大同郭礼篆。
    古雍7咸宁之北,有遗址曰“礼拜院”8。考其由,莫详何代9;稽其实,坛墠10犹存。虽居巷首处,触之辄不然,其一瓦一砾亦莫敢移。虽僧虽道,尤莫敢亵。一旦,奉无相教者11刘氏满剌12叹曰:“虽以奉教,莫有所奉之堂。既无其堂,将何以奉其教而演其宗乎?”遂斋沐祷于故址焉。词毕,四治肃然,一区宁谧。象[19]曰:异哉祷也!斯址方此百余步,触之多异。余师祷之,凝照无异,得非前代无相之故墠垣,经兵燹而莫究其实乎?□资兴起而有维新之志,率诸奉教者而语曰:“斯教之兴,吾辈所崇奉。奈无台观,无以启人心之敬畏。教门之兴,非一人所能措,必资宗派之力也。”佥曰:“景仰斯事,不至数仞之堂不已[20]也。”各捐己资,鸠工庀材[21],远近崇信,既以孔方兄[22]之相欢,复募公输子[23]之下乎[24]!肇工于景泰甲戌[25],毕工于乙亥[26]仲春。则栋宇黝垩煊耀,矧其陶甓[27]以甃[28],而为无相之所崇奉乎?观夫天选至诚,正直无私,传经立教,指迷归正,与夫非上天所令而不传,非上天所命而不语,非昔日马氏先圣哈嘛[29]之所立教则复之。遵是教者,恶以崇奉于悠久乎?虽然,非礼拜之有遗址,固不足以启后人之维新;非满剌刘氏之维新,其能致后人之敬畏哉?工毕,谋非石无以垂永久,非记无以彰其成功。既有其文,复勒诸石,则今日满剌刘氏辈维新之绩,得不磨[30]于后世,俾将来之奉教者咸知斯殿之峥嵘,乃某朝某师之所鼎新[31]也。遂述始末之由,以复来者之请焉。是为记。
    大明景泰六年岁次乙亥仲夏吉日,满剌刘志杰等立石。
    鸿卢寺[32]叙班:倪名、白信
    满剌:马彦名(等22人略)
    咸宁县县丞[33]:冯春
    主薄[34]:崔冕
    典史[35]:蒋盛
    耆老:张成(等9人,略)
    掌教:刘荣
    副教:马大真
    鸣教:李朝臣 年三月吉日

    (三)泉州重立清净寺碑[36]

    重立清净寺[37]碑 掌教夏彦高,谟阿津□□□仝募
    明  □□将军福建都指挥使司都指挥□□□□许清   篆盖
    赐  进士观户部政使□□□□□□□□事□□丁仪   书碑
    西出玉门万余里,有国曰大寔,于今以帖直氏[38]。北连安息[39]、条支[40],东隔土番[41]、高昌[42],南距云南、安南[43],西渐于海。地莽平,广袤数万里。自古绝不与中国通。城池、宫室、园圃、沟渠、田畜、市列[44],与江淮风土□异[45]。寒暑应候,民物繁庶。种五谷、蒲萄诸果。[俗]重杀,好善[46]。书体旁行,有篆、楷、草三法。著经史诗文,阴阳星历,医药音乐,皆极精妙。制造织文、雕镂器皿尤巧[47]。初,默德那国王别谙拔尔谟罕蓦德,生而[神灵],有大德,臣服西域诸国,咸称“圣人”。“别谙拔尔”,犹华言“天使”,盖尊而号之也。其教以万物本乎天,天一[理],无可像,故事天至虔,而无像设。每岁斋戒一月,更衣沐浴,居必易常处。日西向拜天,净心诵经。经本天人所授,三十藏,计一百三十四部,分六千六百六十六卷。旨义渊微,以至公无私、正心修德为[本],以祝圣化民、周急解厄为事。虑悔过自新,持己接人,内外慎敕,不容毫末悖理。迄今八百余岁,[国俗][48]严奉尊信,虽适殊域,传子孙,累世犹不敢易焉[49]。至隋开皇七年[50],有撒哈八·撒阿的·斡葛思者,自大寔航海至广,方建礼拜寺于广州,赐号“怀圣”。宋绍兴元年[51],有纳只卜·穆兹喜鲁丁者,自撒那威[52]从商舶来泉,创兹寺于泉州之南城[53]。造银灯香炉以供天,买土田房屋以给众。后以没塔完里[54]阿合味不任,凡供天给众具窜易无孑遗,寺因废坏不治。其徒累抗于官,墨□不决有年矣。至正九年[55],闽海宪佥赫德尔行部至泉,为政清简,民吏畏服。摄思廉不鲁罕丁[56],命舍剌甫丁[57]哈悌卜[58]领众分诉。宪公审察得情,任达鲁花赤高昌偰玉立正议为之□理,复徵旧物。众志大悦。于是里人金阿里质以己赀,一新其寺[59]。来徵余文为记。予尝闻长老言,帖直氏国初首入职方[60],土俗教化与他种特异。徵诸《西使》[61]、《岛夷》[62]等志尤信。因为言曰,天之欲平□天下,由来非一日情也[63]。庄子书、佛书皆言西方有大圣人,至隋而谟罕蓦德始出。其教大端,颇与理合。汉唐通西域羁縻[64],不尽臣服[65]。自礼拜寺先入闽广,□其兆盖已远矣。今泉造礼拜寺增为六七[66],而兹寺之废复兴,虽遭时数年,名公大人硕力[67]赞赞,亦摄思广[68]、益绵[69]之有其人也。余往年与修《清源郡志》,已著其事。今复□[70]其废兴本末,俾刻之石,以见夫善教流行,义无所不达也。奉政赫公、正议偰公,皆明经[71]进士,其于是役均以大公至正之心行之耳,非慕其教者。偰公治泉有惠,期年之内,百废皆兴;而是寺之一新者,亦余波之及欤?谓非明使者与贤郡守,则兹寺之教坠矣!不鲁罕丁者,年一百二十岁,博学有才德,精健如中年人,命为“摄思廉”,犹华言“主教”也。益绵苫思丁,麻哈抹没塔完里,舍剌甫丁哈悌卜,谟阿津萨都丁。“益绵”,犹言住持[72]也。“没塔完里”,犹言都寺[73]也。“漠阿津[74]”,犹言唱拜者也。赞其事,总管孙文□□顺[75],推官徐君正,奉训知事郑士凯;将仕董其役者,泉州路平准[76]行用库副使冯马沙[77]也。时
    至正十年[78],三山吴鉴志。
    按:旧碑年久朽敝无徵,掌教夏彦高[79]、□者旧[80]、赵尹璋、蒲景荣、迭元高[81]等,录诸《郡志》全文,募众以重立石;如尚书赵公荣[82],立扁“清净寺”三大金字以辉壮之;他如参将马公谟[83]、张公玹,少卿赵公玹,知州马公庆,指挥干公辅[84],皆以本教为念,或茂以修茸之助[85],或厚以俸赀[86]之施,而咸有功斯寺者。然教中显于泉者尤多,以其□□□地[87],故漏之。是故正德丁卯夏之吉旦[88]。

    (四)广州重建怀圣寺记[89]

    奉议大夫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郭嘉撰文
    政议大夫同知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撒的迷失[90]书丹
    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僧家讷[91]篆额
    白云之麓[92],坡山之隈[93],有浮图[94]焉。其制则西域[95],嶙然石立,中州[96]所未睹。世传自李唐讫今。蜗旋蚁陟[97],左右九转,南北其扃。其肤[98]则混然,若不可级而登也。其中为二道,上出惟一户。古碑漶漫[99],而莫之或纪。寺之毁于至正癸未[100]也,殿宇一空。今参知浙省僧家讷元卿公实元帅,是乃力为辇砾树宇[101],金碧载鲜。征文于予,而未之遑[102]也。适元帅马合谟德卿公至,曰:“此吾西天大圣擗奄八而马合蔴[103]也。其石室尚存,修事岁严。至者,乃弟子撒哈八[104],以师命来东。教兴,岁计殆八百。制塔三,此其一尔。因兴程租[105],久经废弛。”选于众,得哈只哈散[106]使居之,以掌其教。噫!兹教崛于西土,乃能令其徒颛颛[107]帆海,岁一再周,堇堇[108]达东粤海岸,逾中夏,立教兹土。其用心之大,用力之广,虽际天极地[109]而犹有未为已焉者。且其不立象[像],教惟以心传[110],亦髣髴[111]达磨[112]。今觇[113]其寺宇空洞,阒[114]其无有像设;与其徒日礼天祝釐[115],月斋戒惟谨,不遗时刻晦朔[116];匾额“怀圣”。其所以尊其法,笃信其师,为何如哉!既一毁荡矣,而殿宇宏敞,广厦周密,则元卿公之功焉。常住无隐,徒众有归,则德卿公之力焉。呜呼!不有废也,其孰与兴?不有离也,其孰与合?西东之异俗,古今之异世,以师之一言,历唐宋五代,四裂分崩,而卒行乎昭代[117]四海一家之盛世,于数十万里之外,十百千年之后,如指如期[118],明圣已夫!且天之所兴,必付之人[119]。虽灰烬[120]之余,而卒昭昭乎成于二公之手,使如创初,又岂偶在哉?遂为之辞曰:
    天竺[121]之西,曰维大食;有教兴焉,显诸石室。遂逾中土,阐于粤东;中海外内,窣堵[122]表雄。迺立金鸡,翘翼半空[123];商舶是脉[124],南北其风。火烈不渝,神幻靡穷;珠水溶溶,徒集景从。甫田莽苍,复厦穹窿;寺曰怀圣,西教之宗。
    至正十年[125]八月初一日,当代住持[126]哈只哈散。
    中顺大夫同知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副都元帅马合谋。

    #161659
    白轮船
    会员

    本帖最后由 白轮船 于 2010-3-15 08:43 编辑

    (五)广州 尔卜道拉喜墓碑[127]

    先贤讳尔卜道拉喜·舍尔巴勒[128]。西域满克[129]人也。品行正大,受至圣之遗传,道德宏深,解天经之奥妙。光绪十二年[130],奉君命差派,来华传授道学[131]。由西域航海到粤,旋往江南、河南、陕西、甘肃各省,尽心教化,实力传宣。十四年[132],复至粤东省,后学辈欢迎恭接,诚敬款留。设帐一年,教诸弟子,日夜不倦,辛劳万状。且远涉重洋数万里,来华游历诸省,波涛之险,风霜之苦,无不备尝。且水土不服则饮食欠调,而传道太劳则心力用尽,以致积劳成疾,入于膏肓。虽病中尤领人礼拜,教人念经,一息尚存,不容稍懈。延至五月二十五日,病益沉重,对诸弟子曰:“尔辈务宜勤读经典,谨遵道学。”言既毕而目瞑。鸣乎!先贤奉命来华,行道诸省,授万人之妙理,流百世之芳名。论心术则不负君恩;论学术则不愧名教。且临危语不及私,非品学兼优何能及此!
    先贤卒年四十六岁,葬于粤东省北门外清真古墓之侧。后学辈敬立碑石,爰志数语,以期垂诸千古云尔。
    大清光绪十六年[133]七月十四日
    金陵后学[134]同人等敬立

    (六)杭州真教寺碑记[135]

    造化[136]之初,浑浑[137]耳。乃阳气积于上为天,阴气凝于下为地;天地之气钟于有生之属则为人。溯所以生人者,则天以赋气,地以赋形,而天地之气之形将谁赋之?推其原,盖天方氏之教实生天地者云。未有天地之先,浑浑耳。浑浑者,一真之气也。而天方者,实秉一真之气而分天、分地,遂以分人[138]。则三才[139]之所以判者,天方氏以一真之气判之也[140]。后世奉一真以为教,此真教之名所繇昉[141]云。真教之始,有默德那国王名穆罕默德者,秉以嬷乃[142]之真源,阐教于西土[143]。以嬷乃者,华言之本性,认识真主独一之源也。能造天地,变山川,易日月,四方之人憬[144]然归向。间有疑以为“能令日月分形,则诚圣者也”。圣人[145]于海拉山默祷,运神力显示变化,令一月分而为两,旋复合而为一。于是智愚共信,遐迩服从[146]。在中国盖唐武德四年[147],因命率更令[148]欧阳询[149]篆“开元通宝”[150]钱文以志其异。厥后,宗[151]梦与圣人接,悚然而寤,乃遣使者数辈至其国。圣人[152]乃命其徒赛尔德·宛歌斯以真经三十藏,计锁勒[153]一百一十四篇,分六千六百六十六段来献,云:“诵此经能灭诸邪。”太宗撰之,颁诸天下,而其教遂大行于中土焉。其教以清洁为主,不事像设。每日有五时之拜,摄心于日矣。每月有主玛儿之拜[154],摄心于月矣。每岁有一月之斋,饥不食,渴不饮,以消三毒五浊之愆[155],摄心于岁矣。日有日省,月有月修,积日月而成岁,则岁有心斋。夫非一真之气保于吾性者全且备乎?至于祝国佑民[156],笃父子之亲,凛君臣之义,与尧、舜、周公、孔子遗书无异;以视浮屠氏弃去一切,老氏幽栖谷处者,不大径庭乎哉?武林真教寺居城之中,岿然高峙,左镇江海,右映湖山,表东南之钜丽[157],壮江山之形势,兹寺实一方之镇焉。创于唐,毁于季宋。元辛巳年[158],有大师阿老丁者来自西域,息足于杭,眺遗址而慨然,捐金为鼎新之举。表以崇闳[159],缭[160]以修庑[161],焕然盛矣。无何,而守者不戒,复毁焉。按洪武中,有咸阳王赛典赤七代孙哈智赴内府宣谕:“允各省建造礼拜寺,历代赐敕如例。”我大清[162]定鼎,薄海[163]内外,咸为臣妾,而吾教之行于中土较前尤盛。顺治丙戌岁[164],中州苏公见乐来镇睦婺[165],捐俸重建,飞丹流垩,其巍焕殆甲于中土焉。余生也晚,奉先世之遗教,其渊源固所心志。殆滥竽容台,厕足典客司,与诸国輶轩使者[166]游,进而访其风土,询其趋尚[167],益识真教之渊源与吾儒实相表里。孔子曰:“西方有大圣人焉[168],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人无能名焉。”此创真教之传[169]者,尼山氏犹让之,其卓立于天地之先者又何疑哉?约略纪之,以勒诸石,俾后学稔[170]知吾教所自始,而寺之建兴于杭郡者复有考云。
    时 康熙九年岁次庚戌[171]如月谷旦。
    赐进士第、奉直大夫、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前刑部广东司主事、遇册立典礼改调主客司提督、两馆加一级、历升仪制司员外郎、奉命典试河南大主考丁澎[172]顿首谨记(篆印两方,文字不清,仅辨其上印文为□阳丁澎)。

    (七)嘉兴府建真教寺碑记

    赐进士第、同知嘉兴府事、前山东按察司副使、奉敕整饰天津等处兵备、新野马化龙撰文。
    赐进士第、知嘉兴府事、前南京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邵阳车大任篆额。
    赐进士第、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前左春坊左庶子、篡修国史副总裁、经筵侍班官、郡人冯梦桢书丹。
    真教[173]之入中国,不详所自始。世鲜有通其说者;而习其说者,复不能自通,第以肤浅鄙俚之见文之,故寝以失其初意,而承讹袭舛[174],真派之堙且久矣。
    夫其教原本西域,国自为俗,流入华土,各仍其世而守之,用以无忘厥祖,原非故标一异帜,庸以自别于齐民为也。其俗,敬天尊主,乐善好施;而归本于清身心、戒杂秽,不事巫祝[175],不设神像,不化钱楮[176]。其人相见则以其语自通,蔼如一家,有无相济,适万里可无齎[177]焉!有经三十藏,有篆草隶法,率龙文鸟迹,不可测识。其清净颇类道氏,而无其炼形服气之诬;其轮回[178]果报之说又类释氏,而无其泡影[179]山河、土苴[180]名义之幻。又率家诗户书,诵法孔子,冠进贤者,后先相望,无一人持梵空门[181],受符玄箓[182]者。其所趣向大輘[183]可睹矣。卑鄙者流,墨守其师说,而弗轨于理,第[184]于饮食起居、纤细琐屑之末,排异教如寇仇,争是非如聚讼,而人乃群起訾[185]之,譬则狐禅[186]自堕、旁道争鸣,宁讵得执为口实云者。
    我高皇帝龙兴,徵本教郑阿里等十一人,命儒臣译其历,特为置司天监。文皇帝嘉米里哈只之谊,赐以玺书,特示旌异,金莹壁润,炳如日月。岂非以其说有裨[187]王风,而实无所戾吾儒之旨,良亦有足述者乎!今其经具在,令得译如华言,以昭示宇内。宇内传而习之,即不得与丘索[188]诸彝训[189]鼎立班行,抑何至出梵音符咒下?矧[190]民俗江河至今日而浇漓极矣,妄希天纲[191]之竦[192],罔顾民彝[193]之重,巧伪朋生,一室胡越[194];又何如人遵是教,而养忠爱之诚,复亲逊之化,不私其赀,不忘其本,犹有得于胞与之度,而旷然见古初之遗哉?
    教人独杭省为最蕃。杭故有真教寺,宏丽甲天下。其衍在禾郡者,久阕建寺。今教人马仲律等,而各量力捐金,贸得隙地,于治东之通济桥南,稍仿杭制启建,以宣敕谕焉。缔造既竟,白之先后郡守刘、车两候[侯?],欲得垂之贞珉、刻之郡棰,以杜外侮,为子孙焚修计。余适落拓[195]此地,得阐扬而论说之,俾朝夕于兹者,咸昭然通其大指,而因以晓流俗之人,使斯教永无晦蚀;则兹寺也,即与诸琳宫[196]贝阙并峙不朽可矣。
    皇明万历三十年岁次壬寅[197]秋九月朔旦。
    嘉兴府知府车大任,同知马化龙,通判曹维藩、傅之仕,推官王养俊,嘉兴县知县郑振先,秀水县知县陈于廷同立石。马仲律。

    附说
    这篇《碑记》是80年代末嘉兴郭成美先生赐寄给冯今源的。谨此向郭君表示衷心的谢意!
    这是一篇非常重要、极具学术价值的碑记,郭成美先生曾有专门研究成果发表。今源认为,该《碑记》可以给我们一系列重要启示。
    1、碑文首句“真教之入中国,不详所自始”,反映了作者严谨的治学态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2、接着,作者批评了时人“习其说者,复不能自通”,又不肯下功夫学习,仅以“肤浅鄙俚之见文之”,“承讹袭舛”,结果使教门“失其初意”,导致“真派之堙且久矣”。这是一针见血的批评。今日观之,亦有其现实意义。
    3、作者以宗教比较法概括了伊斯兰教的基本教义,难能可贵。复又笔锋一转,对当时教内“卑鄙者流”大加鞭挞,指出这些人“墨守其师说,而弗轨于理,第于饮食起居、纤细琐屑之末,排异教如寇仇,争是非如聚讼”,其结果是败坏了伊斯兰教形象,好象是“狐禅自堕、旁道争鸣”,使教外人“群起訾之”,误以为真教“故标一异帜,庸以自别于齐民”。这对今日回胞也应有所启迪。
    4、再下一段叙述如何弘扬真教精神,为净化社会人心服务。指出,如人人能遵此教义,“养忠爱之诚,复亲逊之化,不私其赀,不忘其本”,必将有益于国家和社会。今天,在倡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之际,重读此文,不有所悟有所得乎?

    (八)南京敕建净觉、礼拜二寺碑记[198]

    西域教门,精微韫奥[199],宏博广衍,自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伦,以至天文、医卜、农圃、小道之术靡不该存[200],靡不与中国情俗相仿佛。盖其国土居昆仑之中央[201],故其人性秉中和,不涉乖畸。我太祖高皇帝开基定鼎,亦卜剌金、可马鲁丁等内附,特蒙恩渥[202],垂泽至今,但敕建礼拜、净觉二寺之由无从考证。及睹各姓敕命[203],乃知洪武二十一年,有亦卜剌金、可马鲁丁等,原系西域鲁密国[204]人,为征金山[205]、开元[206]地面,遂从金山境内随宋国公[207]归附中华。钦蒙高帝喜其宾服,钦赏紵丝银钞等物,著落礼部给与脚力 ,前往永平府[208]搬取家小赴京居住[209]。因而敕建二寺安扎,将可马鲁丁等五户分在望月楼净觉寺居住,子孙习学真经,焚修香火,祝延圣寿,寄籍江宁县,优免差役。永乐三年[210]二月,内钦取四户上京[211],着在四译馆[212]教习子孙,至今优免差役。见存九户,在此习学本教,祝延不缺,节奉礼部札副,事理猗欤休哉[213]!高帝聪明神武。非其教实有可遵、果不谬于中国先王之道,恶[214]能与居与处、免役免徭?且布匹钞锭之频颁,紵丝靴袄之屡给,若是则净觉、礼拜二寺之基洵非淫祠可比。市廛[215]之处,易侵易越,即尺土寸楹皆高帝神灵所凭依矣。今幸亦卜剌金等子孙果能世守焚修不缺,瞻礼殿庭者,睹金铺而生严畏之心,仰雕甍而肃敬恭之度,则兹寺也固宜与国祚[216]绵延于亿万斯年乎!今遇重加修葺,各姓祈置碑勒石以垂不朽,而余敬为之记。
    弘治五年[217]壬子秋九月,吴郡王鏊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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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刘介廉公墓志[218]

    刘介廉公墓志
    先生讳智,字介廉,晚号一斋。上元[219]刘氏,世习天方之学。父汉英先生[220],有文行,尝喟然[221]叹曰:天方经典,析理甚精,惜未有汉译,俾广其传于东土也!时先生方总角[222]受书,窃闻绪论[223],已默识之[224]。年十五,笃志劬学[225],于经史百家之籍糜不研究,凡八年。乃进而读天方经典,又六年;将从事于翻译,忽复不敢自信,则又进而读释藏经三年,道经一年,又进而读西洋书[226]百三十七种。由是怡然涣解[227],乃操笔著述。且译且诵,朝作夕思。屏弃人事,举凡当世声色利禄[228]之途,视之若浮云之过天空[229],而飘风之入吾耳也。久之,又以为未足,复裹粮负笈[230],历齐鲁燕赵,走京师,与朝士贤大夫游,相与讨论学术;折而至湘楚,入秦陇,访求遗经宿学;南下武林,上会稽[231],寻岣嵝[232]碑,再登天童[233]及大嵩珠山,观沧海,而学识大进。雍正庚子[234],应兖州[235]太守马公之招,谒孔林[236],心忾然[237]有所感,遂辞而归。盖至是而涉猎之富,登览之远,足以尊所闻而副[238]所志矣,方其求天方之经典原本也。得《至圣实录》全帙[239]于河南朱仙镇赛氏,得吴氏藏经数十册于京师某氏,皆西文旁行,自元代入中国,藏于秘府,至明季流寇之乱始渐流传人间。其书多言天算舆地之学,为世所罕观。既又得《人镜》[240]、《格致全经》[241]诸书于秦中。于是,本教中故籍雅记集略孴[242]备矣。先生由少至老,所著数百卷。其先刊行者,曰《天方典礼》[243]二十卷,《天方性理》[244]五卷,既又著《五功释义》[245]一卷,《字母解义》[246]一卷。晚年始著《至圣实录年谱》一书,转博采天方群籍,胪列[247]至圣生平事迹,颇仿紫阳[248]纲目之列,年经事纬[249],凡涉于政教、刑法、礼乐[250]、阴阳[251]、五行[252]、风俗、疆域、人物,辑录无遗。盖数十年心力之所萃[253],垂老而成之者也。先生晚归金陵,居清凉山扫叶楼十余年,闭户覃思[254]。一时名公贤士,无不知金陵刘居士者。乾隆中[255],天子开《四库》,采访天下古今遗书,而《天方典礼》遂得收入存目中,《提要》称其“习儒学,授经义,文颇雅瞻”。鸣呼,信矣!先生墓在聚宝门外。粤匪之乱[256],全家歼焉,谱牒[257]无征,其世自汉英先生以上殆不可考,先生生平岁月亦不能详。以年辈计之,自康熙中叶,[258]迄乾隆初年[259],享寿盖五六十岁。有远孙德坤,今为金陵净觉寺掌教,能善承先志,继介廉之学于不朽云。光绪丙午[260],乡人士集资葺先生墓,凡为圹[261]若干丈,华表二,石坊一,碑一,而属鼎为文以志之。乃即其荦荦[262]可记者著于碑,俾[263]知吾教中大贤邱垄之所在,又欲使后之人有所考镜观感焉。铭曰:
    峨峨钟山,孕毓灵奇。穆穆先生,实降于兹。遗编榛莽,廓而清之。回教西来,历年愈千。非释非道,末流涣焉。西称哲学,我宗儒经。非是不美,乃坠晦暝。手振坠绪,爰发其光。明教阐理,厥声琅琅。坯土既夷,坊表谁正。既封既树,桑梓是敬。告我后人,式此卓行。
    宣统二年岁在庚戌二月朔乙亥越十六日庚寅
    花翎二品衔、署理湖北盐法武昌道、军机处存记湖北补用道、上元金鼎撰[264]

    (十)青州赵氏先茔碑记[265]

    □吾
    始祖伯颜[266],□西域人也。仕元,赐姓赵[267]。□出将入相五十余年,忠绩斑斑,可□□臣,实录载□。迨其子明远,始奉我朝,命徒青,为编户,[268]族类蕃衍[269],衣冠[270]相继,彬然盛矣。吾教不信邪道,不用棺椁,示后世子孙,永为遵守。[271]
    大明万历五年岁次丁丑[272]季夏吉旦
    七世孙 八世孙 九世孙 仝立
    (名略)

    (十一)青州 圣裔赵氏重建碑[273]

    我赵氏始祖伯颜,乃赛一忒(西方大圣人之称)[274],谟罕默德贵圣裔也。始居西域,天房国人。方元太祖西征时,以币帛聘伯颜曾祖讳可麻剌丁,封云中郡公[275];伯颜祖讳赡思丁,中书平章,封咸阳王;伯颜父讳纳速剌丁,中书平章,封延安王;至伯颜,受中书平章,独理国事,封淮王,为大元帅,总制两淮[276],深谋善断,元世祖称为一代良将,而以赵姓赐之。虽属奖功盛典,而我赵氏始基于此。迨及洪武,敕封伯颜忠武王庙,享百世嘉;其子明远讳赐旧职,受禄座熏府,而明远守节不仕[277]。又诰封祖母马氏一品[278],命同子明远徙益都南柳社为编户,而我赵氏寄居青郡,又自此始。今城南薄板台始祖墓,其首创也。旧有碑记,年远日久,字迹残坏;加之坟墓各迁,再阅数十年,愈远愈疏,忘厥由来,甚至族人漠不知始祖墓者。兹重立碑石,详叙始末,以表前烈;复书后人支派于下,庶由近追远,赖以相传不朽云。始祖伯颜,不以贵而废礼,一日五时,向西朝拜真主谢恩,不忘其生化之原也;不信邪道,不用棺椁,用示后世子孙,永为遵守,其庶几矣。
    大清康熙岁次戊子[279]孟夏吉旦
    十世孙至十五世孙仝立(名列碑阴)
    碑阴为:
    奉普慈特慈真主之名(原文为阿拉伯文,碑文无译文)
    贵圣传二十三世而有始祖明远[280]入青州,后世子孙分列于后:
    (子孙共计四百零六人,名略)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初三日熏沐谨书

    (十二)大名县城镇南关小东街礼拜寺碑记[281]

    外诸夏者[282],凡五十有七国。国异政,土殊俗,有主之者,咸称圣人焉。其在西域有迈德那者,其圣人讳穆罕迈德,生而神灵,有大德,其教[283]为最正,而诸国之近者咸宗焉。尝考其教,大要以敬天为主,以清心寡欲为训,而正纲常、辨义利、审取舍、昭淑慝[284],以垂劝戒者,大抵皆归于道也,其异于诸夏之圣人者盖寡矣。隋开皇中,其教始入中国。厥后流衍散漫于天下,日益以蕃[285]。及我国奄[286]有万方,四夷来享,而是国之奉珍入贡者独多[287],从而内徙者遂建寺以处之,俾[288]崇奉其教。其建于大名而主其教者,杨济民也。济民博通国书,奉行惟谨。来谒予曰:是寺也,所以垂吾圣人之道而信于众人者也,无文以记之,恐世远而人玩,敢以是请。予惟万物之生本乎天,而所以事天者,一言以蔽之曰,敬是[289]。《尧典》首钦若之文[290],虞廷谨敕天之戒,恐惧著于大《易》,休咎衍于箕畴[291],自古圣贤未有不以敬天为急者。然敬天之意存于中,而礼拜者,所以将其敬也;建寺者,所以洁其地也。圣人之制礼[292],其所以正人心、扶世教者,莫此为大。子率群众而从事于此,可谓能崇其教矣。虽然,吾犹有说也。天道善善而恶恶,故《易》以遏恶扬善为顺天。五典[293]克从,敦天叙也;五礼克庸,顺天秩也[294];无敢戏豫[295],敬天怒也;无敢驰驱,敬天渝也[296];于时保之,畏天威也。信斯言也,则其静与天游,动与天俱,诚中达外,纯于善而不杂于恶,而所以敬天者有其本矣。不然,虚礼虽隆,而实德以泯,圣人立教之意孤矣。子当求其本而谨之,使无孤圣人之意可也。济民再拜曰:“敢不从命!”遂书以为记。[297]

    (十三)定州元至正八年重建礼拜寺记[298]

    大元至正三年[299],普公奉命统领中山府兵马,甫[300]一禩[301],士卒驯习,百废俱举。时天下晏然[302],乃谓众曰:今有司建学,以祀先圣,殚[303]厥[304]职,知所尊也。吾独无所尊乎?吾回回人[305]拜天[306],其事也。不知此地亦有吾属而知所以拜天者乎?左右对以回回之人遍天下,而此地尤多[307],朝夕亦不废礼。但府第之兑[308]隅,有古刹寺一座,堂宇止[309]三间,名为礼拜寺[310],乃教众朝夕拜天,祝延圣寿之所[311]。其创建不知昉[312]於何时,而今规模狭隘,势难多容。众欲有以广之,而力弗逮[313]者数十年。今公之来镇兹土也,其将有以拓之乎?公遂慨然以改筑之事为己任,乃首捐俸金百两,并谕教之同志者各出赀以营治之。于是鸠工度材,大其规制。作之二年,正殿始成。但见画栋雕梁,朱扉[314]藻棁,而壮丽华采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殿宇既成,行将晋礼,乃属[315]予为文以记之。予惟天下之教,儒教尚[316]矣。下此而曰释与老[317],虚无寂灭,不免于妄[318];且其去人伦,迯[319]租赋,率天下之人而入于无父无君之域,则其教又何言哉!惟回回之为教也,寺无像设,惟一空殿[320],盖祖西域[321]天方国[322]遗制。其房四面环拜[323],西向东,东望西,南面北,北朝南。中国在西域之东,是教中拜者则咸西向焉。考之舆图曰,默德那国[324]即回回祖国也。初,国王谟罕蓦德,生而神灵,有大德,臣服西域诸国,诸国尊号为别谙拔尔[325],犹华言天使云。其教专以事天为本,而无像设。其经有三十藏,凡三千六百余卷[326]。书体旁行,有真、草、篆、隶之法,今西域诸国皆用之。又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隋开皇中,国人撒哈伯撒哈的斡葛思[327]始传其教入中国。是知祖宗以万国为家,录善不遗。其曰以事天为本,而无像设。今近而京城,远而诸路,其寺万余[328],俱西向以行拜天之礼,而殿则空焉。盖造物之主不可以行迹求,若拟之像,则类物,殆亦渎矣。惟有想无像以表其诚,其遗风流俗之美盖可知也。况其奉正朔,躬庸租,君臣之义无所异;上而慈,下而孝,父子之亲无所异;以至于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举无所异乎!夫不惟无形无像与《周雅》无声无臭之旨吻合,抑且五伦全备与《周书》五典五惇[329]之义又符契而无所殊焉[330]。较之释、老,不大有间乎?且其拜天之礼,一日五行[331];斋戒之事,每岁一举[332];与夫沐浴无间于寒暑[333],施与不问其亲疏[334],则又其笃信力行而无所訾议[335]焉者也。予因普公之请,而嘉是教之真且纯也,乃为之记。时
    大元至正八年[336],岁在戊子,春二月之吉。
    承务郎[337]真定路安喜县尹兼管诸军奥鲁杨受益撰文并书丹。
    碑阴[338]
    功德主:奉 诏统领卫兵□御中山府都督普颜帖睦儿
    助工善官指挥:秃坚赤 张□顺 都失里 李体儿 李坚 别不花
    千户:万家奴 吴□□ □古思
    百户:也里不花 □□迷失 □有声
    助工教众:哈孙 阿鲁朱 张佩 李□ 沙的斤忽里台吉 朱平 王著 脱脱台 罗源 王靖 月秃失里 哈八儿孙 燕帖古里 张志
    不儿古 李言 拜延收 马恒安 吕诚
    阿剌带 杨玄 刘因 白付钟明 金右 必不列 田德明 忽都赤 卜罗 王金
    副教:杨美
    掌教满喇[339]:金洪
    副教:秃朱[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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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定州明正德十六年[341]重修清真礼拜寺记[342]

    定城之西有礼拜寺在焉,盖元至正戊子[343]普公之所重建也。迄今殆[344]百五十年于兹矣。殿宇□□,恢洪峻峭,而诸物未备,实为缺典焉。众欲有以增饰之,而材用既具,势有难以倅[345]遂者。弘治间[346],有武平伯陈公勋[347]者,以公办毕回京还道经定州,诣寺拜谒。始见其制之巍峨,而喜其足以有容也;继见其殿之孤立,而悲其无以为副也。乃谓州钦差都司张公曰:“殿宇若此而无以饰之,宁忍之乎?”张公应曰:“渠与教众谋已数年,而材尚未充。苟有协力者出,一举而成功可期矣。”陈公默然。乃抵京复命毕,遂晋拜于
    敕赐普寿寺[348],揖教之缙绅士大夫而语之曰:“予周流诸省,阅寺多矣,未有若定州之礼拜寺者。宄[349]阔侈大,与此仿佛。惜其粉饰未具,不得为完寺也。彼已经营有年,而屡以材窘坐废。予欲助之,恐不能胜,试与诸公议焉。”众佥[350]曰:“谨如教。”陈公于是先捐俸金,而诸士大夫争先施与。数百金之赀,一时而集。乃命使赍[351]至定州,付当事者,令其增修。定之教众,得公之助,于是并手协作,工善役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正宇既新,而前厦、后室、堂陛、两抚、仪门、复道,以次而毕;复植柏于院之内外,以广其荫;凿井于殿之巽隅[352],以便其汲。一时修治,视前诚为增辉,而后有作者莫之与京[353]矣。陈公赞成之功,不其伟哉。张公暨定之教众,感陈公之德,乃走币以谢,且恳其[请]敕额焉。陈公未及行而殁[354]。迨[355]正德[356]间,公之弟熹袭伯爵,时且掌后府事,与礼部侍郎张公相友善。因谓曰:“定寺敕额,先兄有志于请求而未逮,吾欲有以成之,可乎?”张公曰:“敕命未易倅得。予职宗伯也,天下寺院皆其所司,予且额之。”乃题其匾曰:“清真礼拜寺”,以榜其门。因移檄定州卫,命择郡之谨厚有学行者三人以领其事,并查勘得寺原系古刹,仍给札副住持[357],以荣之焉[358]。予自京秩迁守临安,陈公饯之行,备道其详,因征文为记,予遂笔之,以识其颠末云。旹[359]
    大明正德十六年,岁在辛巳,正月吉日,乡贡进士、奉议大夫、临安府同知、云中马谦撰文,太学生郡人康庶书丹。

    (十五)昆阳故马公墓志铭[360]

    公字哈只[361],姓马氏,世为云南昆阳州人。祖拜颜,妣马氏;父哈只,母温氏。公生而魁岸奇伟,风裁凛凛可畏,不肯枉己附人,人有过,辄面斥无隐[362]。性尤好善,遇贫困及鳏寡无依者,恒护赒给,未尝有倦容[363],以故乡党靡不称公为长者。娶温氏,有妇德。子男二人,长文铭,次和;女四人。和自幼有材志,事今天子,赐姓郑,为内官太监[364]。公勤明敏,谦恭谨密,不避劳勩[365],缙绅咸称誉焉。呜呼,观其子而公之积累于平日义方之训[366]可见矣。公生于甲申年[367]十二月初九日,卒于洪武壬戌[368]七月初三日,享年三十九岁。长子文铭,奉柩安厝于宝山乡和代村之原,礼也。铭曰:
    身处乎边陲,,而服礼义之习;分安乎民庶,而存惠泽之施;宜其余庆深长,而有子光显于当时也。
    永乐三年端阳日,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李至刚[369]撰。

    马公墓志碑阴右上角行文

    马氏第二子太监郑和,奉命于永乐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到于祖宗坟茔祭扫追荐,至闰十二月吉日回还记耳。[370]

    ——————————————————————————–
    *
    1998年冯今源与王建平合作《中国伊斯兰教碑文选注》一书,收入全国21个省、市、自治区的190余篇中国伊斯兰教汉文碑和部分阿拉伯文、波斯文、察合台文碑汉译文。后因故未能出版。事被白寿彝教授所闻,嘱马寿千老师转告今源,选出15篇“碑文选注”收入白老主编的《中国回回民族史》,由中华书局于2002年底出版。所选15篇碑文,除个别已经注明者外,均由今源收集;校点及注释亦全部为今源独立完成者。
    [1]
    据白炎同志寄中国西安清真大寺创建清真寺碑照片录。原碑文无标点;共22行,足行31个字;碑头竖写“创建清真寺碑”六字,两行,楷书。据日人桑原骘藏《创建清真寺碑》考,此碑“高五尺,幅二尺三寸强”。此碑现存西安化觉巷清真寺。
    [2]
    王鉷:(?-752)唐玄宗宠臣。太原祁县(今山西祁县南)人。初为鄂县尉。天宝年间,充京和市和籴使、户口色役使等职。敛财有术,善于搜括,每年进钱宝亿万入内库,供宫廷享用,极受玄宗信任,权势日盛,拜御史中丞,进御史大夫等。到天宝九年(750)时,身兼20余职。后因罪赐死。
    [3] 俟:音似(sì),等待。如俟机进攻。
    [4] 旷:开阔,空;这里指历时。
    [5] 化生:佛教语。四生之一,即无所依托,忽然而生。《俱舍论》八:“有情类,生无所託,是名化生。”
    [6]
    幽明:(1)天地。《大戴礼·曾子·天圆》:“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2)善恶,贤愚。《书·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3)旧称生死,阴间与阳间。杨涟《祭赵我白文》:“师生恩义,邈若河山,遂成幽明永隔矣。”又有诗曰:“人神幽明绝,朋好云雨乘。”(4)昼夜,阴阳。《礼记·祭义》:“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幽明。”《史记·五帝本纪》:“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张守节正义:“幽,阴;明,阳也。”本碑中作第(3)解。
    [7] 殆:几乎,差不多。如敌人伤亡殆尽。
    [8]
    钦若昊天:钦,敬,钦佩;昊天,天。昊,元气博大貌。《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9] 跻:音机(jī),登,升。
    [10] 隋开皇:公元58l-6O0年。
    [11] 天宝:唐天宝年间,公元742-755年。
    [12] 经书:即阿拉伯文经典,特指《古兰经》。
    [13]
    圣寿:这里的“圣寿”不作“穆圣之寿”解,而作“中国皇帝之寿”解。祝延圣寿是指为当朝的中国皇帝祈祷长寿。若以为是指伊斯兰教之“圣人”,则误矣。
    [14] 元年:即天宝元年,公元742年。
    1 的等:摆都而的等人。
    2 天宝元年岁次壬午:公元742年。
    [15] 转录自马希明《西安清真大寺》第48-49页。标点为今源试加。
    [16] 前壬子:明宣德七年(1432)壬子。
    [17] 卿贡进士:似为乡贡进士之误。
    4 庠:音祥(xiang),古代的学校。庠序,即古代的乡学。
    5照磨:官名。元始置,掌核对文书。明于都察院及布政、按察二司各府置之。
    6咸宁县:唐天宝七年(748)改万年县置。治所与长安县同城,在今陕西西安市。1914年并入长安。历与长安县同为京兆府、奉元路、西安府治所。
    7雍:古州名。东汉兴平元年(194)分凉州而置。三国魏时,治所在长安(今西安市西北)。辖境相当于今陕西中部、甘肃东南部、宁夏南部及青海黄河以南的一部分。后辖境减缩。
    8礼拜院:即西安清真大寺之原称。该记载近乎事实,较王鉷及李时荣撰碑文所记原名清真寺为可信。以今源愚见,“清真”一词用于伊斯兰教寺院,应是明代及其以后之事。
    9考其由,莫详何代:这是一条重要线索。生活于景泰六年(l455)的这位碑文作者李谦,竟然不知有唐天宝元年王鉷碑,更不知嘉靖五年(1526)所立李时荣碑中所述那些宋、元历次重修事,更加深了吾人对那两座碑中所述真伪之疑问。唐王鉷碑不是一直立于大寺中么?那上面不是明明写着“天宝年号”“命工部督工官罗天爵董理匠役,创建其寺”么?何以李谦却“考其由,莫详何代”呢?答案可能是:所谓“唐天宝王鉷碑”其实撰于明景泰六年的李谦碑之后!当然,这样说丝毫无损于西安清真大寺的悠久历史,它毕竟是“莫详何代”创建的“礼拜院”遗址;它否认的仅仅是唐天宝王鉷碑而巳。
    10坛墠:音谈扇(shàn),供祭祀用的经清除的整洁场地。《礼记·祭法》:“王立七庙、一坛、一墠。”郑玄注:“封土曰坛,除地曰墠。”此处是借指“礼拜院”之遗址。
    11奉无相教者:即信奉伊斯兰教的人。伊斯兰教在中国历史上曾有多称,但以“无相教”称之则仅此碑记。究其原因,伊斯兰教反对一切偶像崇拜,强调“认主独一”,而真主是无形似、无方位、无遐迩的。所以,伊斯兰教清真寺中,特别是礼拜殿内,绝无任何偶像的绘画或雕塑。这是伊斯兰教与儒、释、道、天主、基督等各种宗教的一个主要区别。本碑记作者称之为“无相教”,虽欠妥,但确实抓住了伊斯兰教的一个基本特征。
    12满剌:马希明录文中误作“满刺”,径改正之。今源按:从碑末题名分析,这位倡议修寺的刘氏满剌志杰,以及其他22名满剌,都可能还是经堂学员,并非如元代的掌教满剌。该寺当时三位掌教依次是刘荣、马大真、李朝臣,而刘荣是掌教伊玛目。满剌刘志杰与掌教刘荣有无亲属关系?不得而知,但在这次修寺活动中他的倡导及表率作用,反映出他与其他一般满剌还是有区别的。此外,还可以引出另外一个有关回族地区经堂教育的话题。如果按我们的上述理解满剌是经堂学员而非掌教,那么,在公元15世纪中叶的“大明景泰六年(1455)”,西安清真大寺竟已有23名学经的满剌!这又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其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早于胡登洲(1522-1597)办学将近整整一个世纪!中国回族地区的经堂教育史应该为此而重写。

    [19]
    象:即《象传》,亦称“象辞”。《易传》中的两篇。《易传》作者认为,《周易》中的卦和爻都是一种“象”,而“象”则摹拟客观事物现象,并包含着一定的吉凶休咎的内容。“象”有写象(描写万物形象)之意,分“大象”、“小象”两种:说明卦的称作“大象”。说明六爻的称作“小象”。
    [20] 不已:不停止。马希明录文误作“不己”,径改正之。
    [21] 庀材:马希明录文误作“度林”,径改正之。庀,音痞(pǐ)。备具、治理。
    [22]
    孔方兄:钱的别称。旧时铜钱中有方孔,故称。含有取笑、鄙视之意。鲁褒《钱神论》:“亲爱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穷,得之则富强。”黄庭坚《戏呈孔毅父》:“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绝交书。”
    [23] 公输子:公输般,即鲁班,我国春秋时期著名的建筑工匠,历来被建筑工匠们尊为“祖师”。
    [24] 以上两句,一是讲募集钱财,一是讲征集工匠。
    [25] 景泰甲戌:马希明录文误作“景泰甲戍”,径改正之。即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
    [26] 乙亥:即景泰六年(1455)乙亥。
    [27]
    甓:音辟(pì)。砖。陶甓,陶土制成的砖。矧,音审(shěn)。(1)作“况”“何况”解。(2)作“亦”字解。《书·康诰》:“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3)通“断”,齿根。文中作第(2)解。
    [28] 甃:音咒(zhòu)。用砖砌的井或水池。
    [29]
    马氏先圣哈嘛:先圣马哈嘛,即先圣穆罕默德的古译。唐王鉷碑中用“谟罕默德”译名;而这块明李谦碑却沿用旧译名“马哈嘛”颇堪玩味。看来李谦确实未见过王鉷碑。
    [30] 磨:磨灭,泯灭。
    [31] 鼎新:犹言更新。马希明录文作“□(上目下柝)新”,疑有误,故正之。
    [32] 鸿卢寺:应作“鸿胪寺

    #161662
    白轮船
    会员

    ”。官署名。北齐始置,历代沿置。主官为鸿胪寺卿。
    [33] 县丞:官名。始于秦,秩四百石至二百石,佐助县令、县长,并负责司法裁判。
    [34] 主薄:官名。汉代中央及郡县官暑皆置主薄,以典领文书,办理事务。外官设于知县以下,与县丞、县尉同为县之佐官。
    [35]
    典史:官名。元始置。明、清因之。为知县属宫,每县置一员,无品秩。其职责为典文移出纳及捕盗、狱囚等事;如县丞或主薄缺,则兼领其职。
    [36]
    转录自陈达生主撰《泉州伊斯兰教石刻》第9页。原文无标点。空格处所填字,系据白寿彝《跋吴鉴‘清净寺记’》及张星烺:《中西交通史料汇编》补。《泉州伊斯兰教石刻》云:“重立清净寺碑(公元1507年):艾苏哈卜寺门楼甬道后东侧,登台阶数级,有一堵矮墙。墙上并排安嵌二石碑,南首者即是此碑。花岗岩石琢成,通高260、宽110厘米。碑面阴刻文字,风化剥蚀严重。碑首横刻篆体六大字‘重立清净寺碑’,以下竖刻22行,每行60字。”
    [37]
    清净寺:泉州著名清真古寺,位于今泉州市东南部,寺南临通淮街,北依五代、北宋时的护城壕(八卦沟)。近十余年来,学术界依据该寺门楼甬道后北墙上所嵌阿拉伯文纪年石刻,普遍认为该寺本名应作“艾苏哈卜寺”(Ashab
    Mosque),创建于伊斯兰教历400年(公元1009-1010年),即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二至三年,创建人不详。伊斯兰教历710年(公元1310-1311年),即元武宗至大三年,波斯南部城市设拉子(Shiraz)著名的“鲁克伯(意为骑士)哈只”即艾哈玛德·本·穆罕默德·贾德斯,为该寺“建筑了高悬的穹顶,加阔了甬道,重修了高贵的寺门并翻新了窗户”。中青年学者陈达生先生进而断定,称艾苏哈卜寺为清净寺,系明代以来历史学家之误。他认为,艾苏哈卜寺与清净寺实为二寺,而非一寺,二寺创建、修建年代及主持者姓名毫无相似之处;之所以将二寺误为一寺,皆因明正德丁卯(1507)年将这块《重立清净寺碑》误立于艾苏哈卜寺内所致。他在主撰之《泉州伊斯兰教石刻》第10页中写道:“元末,泉州发生战乱,色目人互相残杀,大部分教寺建筑被毁,清净寺可能也毁于此时。一百多年后,社会趋向安定,泉州穆斯林重修教寺,觅得吴鉴撰写的旧碑,因字迹漫漶不清,重刻了碑文。可能当时当地能懂阿拉伯文的人很少,对艾苏哈卜寺内的阿拉伯文纪年石刻难以认清,所以将《重立清净寺碑》误立于艾苏哈卜寺内,尚书赵公荣又在寺额上题书清净寺大匾,致使张冠李戴,延续至今。”
    [38]
    大寔、帖直氏:均为波斯语Tajiks之音译。冯承均原编、陆峻岭增订《西域地名》(中华书局1980年2月增订本)91页:“Tajiks,一作Tazi,波斯语一种依兰(Iran)种族之称,唐时则为阿拉伯(Arabes)人之号。《经行记》、《新、旧唐书》、《岭外代答》、《诸蕃志》、《宋史》、《辽史》均作大食,《求法高僧传·玄照传》作多氏,《往五天竺传》作大寔,《东征传》、《册府元龟》卷907、《继业行记》作大石。……又有人谓前一大食为条支对音,而以其地在今之伊拉克(Irak)国者。”
    [39]
    安息:冯承钧《西域地名》有三解。其一,“Arsaces,汉之安息王朝,后为萨珊王朝所灭。此名与安息二字之读音相近……”其二,“Partava,古波斯语安息国名,中世波斯语作Partu,《希腊古地志》作parthyaea,梵语作Pahlava。《前汉书·安息传》‘安息国王治番兜城’,又《乌弋山离传》‘北与朴桃接’,北宋本《三国志》有排特(诸书皆作持),兹三名疑皆为其对音。”其三,“Bokhara,《魏书》为忸密,又为安息,《隋书》为安国,《西域记》为捕喝,《新唐书》曰安国,一曰布豁,又曰捕喝,治阿滥谧城,即康居小君长罽王故地。《前汉书》之罽城,《西游录》作蒲华,《亲征录》作卜哈儿,《元秘史》作不合儿,《元史》有蒲华,不花剌,卜哈儿诸译,《明史》作卜花儿,《魏书》又有副货国副货城,《元史·察罕传》之孛哈里城,疑亦为其对音。今苏联中亚之布哈拉。”
    [40]
    条支:《西域地名》有二解:其一,“Irak,《经行记》云:大食‘一名亚俱罗’。又云:‘苫国在大食西界,有大川东流入亚俱罗。’按:苫国即Scham之对音,为大食人Syria之称,考黑衣大食最初都城叙利亚(Syria)语名Aqula,则确为亚俱罗之对音,此城即《元史·西北地附录》之苦法(kufa),今其地为伊拉克国。又有谓此地为汉之条支。”其二,“Syria,今之叙利亚。有人以其地为古之大秦、海西、条支诸国,然确为《经行记》之苫国。”
    [41]
    土番:番,音博(bó)。又作“吐蕃”,公元7世纪至9世纪在青藏高原建立的藏族政权,以拉萨为都。原为唐人对该政权之称谓;吐蕃政权崩溃后,宋、元、明初史籍仍沿称青藏高原及当地土著族、部为“土番”、“吐蕃”或“西蕃(番)”。
    [42]
    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境内。《西域地名》77页云:“Qoco,一作khoco,兹二名並见德人在吐鲁番所得突厥文写本。伯希和考订为高昌之对音。其地即为今吐鲁番县属之哈剌和卓城(Karakhoja),亦称亦都护城(Idikut-Sahri),俗称Dakianus
    Shahri,汉时为高昌壁,唐时为高昌县,宋元时为高昌回鹘国都,《辽史》为和州回鹘。《元史》谓高昌国王亦都护,盖指此国。《金史》、《西游记》亦讹译而为和州。《元史》又有哈剌火者,哈剌霍州,哈剌火州,合剌禾州,合剌和州,火州诸译。《高昌偰氏家传》云:‘高昌今哈喇和绰也。’《明史》云:‘火州又名哈喇,在吐鲁番东三十里。东有荒城,即为高昌国都。’《西域图志》有哈剌和卓城,皆指其地。”
    [43]
    安南:今越南。唐安南都护府地。五代晋时独立,建国号为瞿城、大越等。北宋开宝八年(957)封其王为交趾郡王,南宋隆兴二年(1164)改封为安南国王,此后即称其国为安南。明永乐五年(1407)以其地置交趾省,宣德二年(1427)复独立建国,我国仍称之为安南。15世纪以后,其南部疆土不断扩展,占有占城国全部和真腊国的一半,横临暹罗湾。清嘉庆七年(1802),改国号为越南,但直至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前,中国民间多仍沿称其安南旧名。
    [44]
    市列:《泉州伊斯兰数研究论文选》(福建人民出版社l983年6月第1版)书末附录3,亦为《重立清净寺碑》全文,与《石刻》本小有差异,此处即其一。《文选》不作市列,而作“布列”。
    [45]
    □异:《泉州伊斯兰教石刻》及上注所引《文选》,“异”字前均为一方框。白寿彝《跋》文中录文作“不异”;杨永昌《早期伊斯兰教学术在中国传播情况的探讨》(载甘肃民族所编《伊斯兰教在中国》,宁夏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版,第66页,以下简称“杨文”)中录文却作“迥异”,不知孰是?
    [46]
    [俗]重杀,好善:此俗字据白寿彝、张星烺文补。杨永昌文该句作“不重杀生,好善”。杨先生文内分析道:“根据伊斯兰教教义的规定,‘俗’字可能对,不知《泉州宗教石刻》所引全文系原拓碑文还是排印时手笔之误,有待今后考证核实。”知杨文所据乃50年代吴文良先生之《泉州宗教石刻》也。今源以为,此处应以“俗”字为是,故补之。
    [47]
    雕镂器皿尤巧:早在唐宋时期,阿拉伯、波斯那些精美的工艺品即已传入中国,受到中国人民的喜爱。唐代诗圣杜甫尝作《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讴歌“大食宝刀”制作之精。《宋史·大食传》中的琉璃、碧白琉璃酒器,《岭外代答》中的碾花琉璃,当时人们称为“大食料”,后来又称“回回料”,都是精美的工艺品。故《宋史·大食传》中云:“市肆多金银绫锦,工匠技术咸精其能。”元代有“大食瓶”传入中国,其质量巧薄、清坚,以阿拉伯文及花穗为饰,美观、素雅、高洁,诗人吴渊颖将其喻为“龙宫宝”,叹为鬼斧神工之作。
    今源按:该句以上为碑记的第一部分内容,概述大寔之地理位置、风土人情、气候物产、书法工艺等。作者吴鉴所据全靠史书,对阿拉伯的文史知识不多,故所述有的对,有的不对。如所谓“自古绝不与中国通”,即非史实。又所谓阿拉伯人“俗重杀”,似受《经行记》和《新唐书·大食国传》影响,不为无因,但这种叙述亦属片面,易使人误认为阿拉伯人重杀而不重和平。
    [48]
    国俗:《泉州伊斯兰教石刻》及《论文选》均无此二字;白寿彝、张星烺著作中均为“国俗”;杨永昌文则据吴文良《泉州宗教石刻》作“国民”。
    [49]
    累世犹不敢易焉:至此句,为碑记第三部分内容,即详述伊斯兰教基本教义、经典。对此,白寿彝教授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吴记述谟罕蓦德之教,为吾人所见唐宋元之汉文记录中最得其要者”;“吴记以后,如在伊斯兰寺院碑记中寻觅其续,迄于今日,实尚未见一文足以当之。”详见《跋吴鉴<清净寺记>》一文。
    [50] 隋开皇七年:公元587年。从该句起至“赐号怀圣”句,白寿彝《跋》中不见。
    [51] 宋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
    [52]
    撒那威:波斯语Shiraf之译音。《西域地名》84页:“Shiraf,中世纪波斯湾著名港口,在Basra与Vbolla东南之Fars地方海岸处,今已废。元吴鉴《清净寺记》之撒那威,《桯史》之尸罗围,《诸蕃志》之施那帏,皆为Shiraf对音,指Shiraf人而言。此港在中世纪常与中国通航。”张星烺《中西交通史料汇编》第二册193页注(四)亦云:“撒那威即Shiraf之译音。鄙人尝译作西拉甫者也。北宋时,该港为波斯湾境内最盛商埠。”
    [53]
    泉州之南城:泉州学者曾就“南城”问题进行探讨。吴文良先生提出,泉州之南城是南门城,简称南城(旧称镇南门),那批因营商获大利的外国侨民都集居在城南;而通淮门是偏于东南方,不是面向正南;更从寺中阿拉伯碑记看,有“这是侨居此邦伊斯兰教徒们的第一圣寺”之说,似乎含有除本寺外尚有第二座寺的意味,便在《泉州宗教石刻》中说:我们很“怀疑”吴鉴的碑记“或者”最初是在南门的另一座清净寺。“这个地方(南门城)正是宋元时代,蕃商麇集之所,就是当时所谓‘蕃坊’。阿拉伯人在‘蕃坊’内建立伊斯兰教堂,是有可能的。”庄为玑先生在《泉州清净寺的历史问题》(载《厦门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63年第4期)一文中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认为,南宋张读的《重建州学记》说:“(郡庠)建在州城南之东门”。所谓城南的东门,就是现在的涂门街。所以吴鉴所说的“南城”,也就是城南的涂门街的意思。“为什么涂门街称为南城呢?因泉州城是个不等边三角形,南北长,东西狭。城中有两个十字路,北有顶十字,是城北部分,南边有下十字路,下十字以南的部分,都是城南部分。涂门街也是属于城南部分的街道,所以吴鉴称之为南城是有道理的。”他进而认为,吴先生说回教寺必须建在“蕃坊”中也是没有根据的,泉州没有“蕃坊”。“泉州有‘蕃坊’之说,是倡自日、德、美等国的‘学者’。他们主观推测说泉州有‘蕃坊’在泉南。‘泉南地临晋江,便于出海,故置蕃坊于此,广州亦然’,我们不应该盲从他们的说法。”他承认,泉州确有外国侨民和商人集中居住的“泉南”,如《诸蕃志》所称:罗护那建刹于城南(984-987年)。施那帏蹻寓泉南(1131-l162年),罗巴智力干父子居泉之城南(1208-1224年)。但是,他强调“这个城南或泉南并不等于‘蕃坊’。因为泉州既有外国侨民和商人集中居住的泉南,也有‘蕃商杂处民间’‘蕃汉杂居’的现象。如果承认泉南等于‘蕃坊’,那么那杂居地要叫做什么名称呢?”后吴文良先生又在《厦门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64年第1期发表《再论泉州清净寺的始建时期和建筑形式》一文,与庄先生商榷。文中,除否认他说过“回教寺必须建立在所谓‘蕃坊’中”这句话,更以自己在南门城的考古发掘实践及中外学者关于城南有外国人集居地的考证,强调说泉州在宋元时确有“蕃坊”。80年代初,庄先生在与青年学者陈达生合作的《泉州清真寺史迹新考》一文中,修正了自己关于“清真寺的建筑地点就是在现今的涂门街”的观点,提出位于今泉州东南通淮街的是北宋圣友寺(即现存的艾苏哈卜寺);而现已不存的清净寺寺址则“在今南门排铺街附近”,“可勿庸置疑”。
    [54]
    没塔完里:阿拉伯语al-Mutāwāli的音译,又译作穆泰瓦利,意为寺产或麻札财产的管理人员。在我国,多称作“管事乡老”,有些地方称“学董”、“社头”、“社首”,相当于今清真寺民主管理委员会中主管寺务的主任。多由富有而德高望重的长者中经寺坊穆斯林协商推举产生,负责管理清真寺的土地、房产及各种宗教收支费用,筹办各种宗教节日活动,办理丧葬事宜,决定阿訇的选聘、留任及其他各种寺务。因此,对清真寺而言,这是一个决定其兴衰的重要职务。
    [55] 至正九年:公元1349年。
    [56]
    摄思廉不鲁罕丁:白寿彝、张星烺、杨永昌诸文均作“摄思廉夏不鲁罕丁”。今源按:据《闽书抄》载,不鲁罕丁为“西洋喳啫例绵(今伊朗卡泽伦城)人。皇庆(1312-1313年)间,随贡使来泉。[住排铺街],修回回教,泉人延之住持礼拜寺。寺,宋绍兴(1131-1162)创也。“元顺帝至正七年(1347)左右,摩洛哥旅游家伊本·白图泰尝至泉州。其《游记》述曰“刺桐(即泉州)城的廉士中有一位开才龙(kāzerūn,即卡泽伦,亦即《闽书抄》之喳啫例绵)人氏,名叫白尔汗丁(Burhān
    al-Din,即不鲁罕丁),城外有他的一座道堂。”他位居“众伊斯兰长老们之首”。摄思廉,阿拉伯语Shaikh
    al-Islām的音译,今译“谢赫·伊斯兰”,意为“伊斯兰长老”。夏不鲁罕丁之“夏”字,亦为阿语shaikh之译音,即“谢赫不鲁罕丁”或“不鲁罕丁长老”之意。将其置于“摄思廉”之后,似既有重复、强调其长老身份之义,又有开泉州夏氏掌教家族先河之义。
    [57]
    舍剌甫丁:《伊本·白图泰游记》中载,泉州当时留居之回教商人领袖中,除白尔汗丁外,又有“塔伯利资(Tabriz,又作帖必力思,在伊朗西北境,今称大不里士)大商赛洛夫爱丁(Sharif
    al-Din)者同时至。余在印度时,欠赛君债甚多。赛君生意场中,惠我实多,至今余甚感之。赛君能默诵《可兰圣经》,每日必祈祷。”(见《中西交通史料汇编》第2册第76页)这位赛洛夫爱丁,即是吴鉴记中之舍剌甫丁(Sharif
    al-Din)。以其能诵经及“每日必祈祷”,故任哈悌卜一职,作摄思廉之助手,可谓得人。
    [58]
    哈悌卜:阿拉伯语khatib之译音,今译“海推布”,旧译又作“鸣教”、“唱教”,意为“宣讲教义者”、“宗教演说家”。与伊玛目、穆安津合称“三掌教”,专门负责宣讲教义教法,并于主麻日聚礼时在“敏拜尔楼”(讲坛)上宣念“呼图白”。
    [59]
    里人金阿里质以己赀,一新其寺:《泉州伊斯兰教研究论文选·附录》及白、张、杨文中,“质”字均作“愿”字。关于金阿里为何人,学术界有不同意见。第一种意见见于1981年福建省社联历史学会厦门分会编印《史论》第1辑所载吴幼雄文章《试论泉州伊斯兰教寺的创建时间》。吴文认为“金阿里是金吉之子,也即助那兀纳攻莆田,为陈友定所杀的金阿里。”其依据为《泉州府志》之《金吉传》:“金吉号一庵,先为上都人。至顺间,以捕盗功授武略将军,左副翼万户府上千户,镇守泉州路。……擒那兀纳槛送行省,兵不血刃,市不易肆。殁后,州人醴祀之。长子呵哩,先以陈、柳之乱倡义徂征,死节于莆。次嘛晗吻,遵父遗命,葬吉于东郊荔林之原,遂世为泉人。”又依据嘉靖三十四年(1555)《清源金氏族谱》。《谱》中有明嘉靖时文人朱梧所撰《二世祖元处士肃轩府君传赞》:“公名呵哩,武略将军一庵公长子也。豪逸雄伟,好孙吴之学,论难不能屈,授之阵法,慨然武功自许。适陈同、林珙二家媾乱……遂以白牌舍人召募义兵,抵莆……力战不支,兵溃身死焉。泉人义之,纪于《通志》。公平日轻财乐施,慈仁广爱,敦尚回教。回人泉中旧有清净寺,圯废岁久,公以木石一新,钜费靡算,楼宇壮敞,至今侈观。回人德之,相率勒石寿功云。公娶陈氏,一子延宗。卒附东郭祖坟之侧。”《谱》之“世系大略”亦记云:“贰世:元至正年间,二世祖处士肃轩府君,公名呵哩,号肃轩,行一……至正二十六年(1366)身殁莆阳。一子,延宗。”依据可谓过硬。第二种意见是陈达生提出的。他在《金阿里与清净寺》一文中认为,据金吉、金呵哩父子业绩考证推算,“则重修清净寺时(公元1350年),金呵哩才14-19岁,尚不能自立。即便按其上限再加上5岁(实际上亦不可能),亦仅24岁。他既非世代商贾,又非自贩舶于海外之暴发户,经济条件有限,‘愿出己赀,一新其寺’实可疑也。……按(吴鉴)此文所载,该寺废坏不治的程度严重,不仅一般教徒无法,甚至摄思廉不鲁罕丁也无计可施,其修寺之费必定甚为浩巨。依此,即便是金吉本人,以其区区一武宫,亦无法独赀修寺,更何况其乳臭未干,尚不能自立的长子乎?假设为金呵哩合家投赀,彼时金吉正当四十岁,年富力强,当铭刻金吉之名,而非金呵哩之名。”所以他的结论是:“至正十年(公元l350年)独赀重修清净寺的金阿里,乃是一名居留泉州的阿拉伯(或波斯)虔诚的穆斯林,其与金吉当为同龄之人物,而非为其下辈。金阿里或是一名世代经商的穆斯林富商,他并未入仕,拟称里人。其与金吉长子金呵哩风马牛不相及。《清源金氏族谱》内朱梧的《二世祖元处士肃轩府君传赞》及附录《重建清净寺碑》文,乃是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修谱时撰赞者别有用心的强扯附会。”第三种意见来自日本前岛信次教授。《东洋文库研究部纪要》第32卷载其《元末的泉州和回教徒》一文,文中引《八闽通志》转载“至正近记”的一段话,记至正二十六年(1366)六月,一位叫余阿里的江西省左丞在兴化,遏制赛甫丁、扶信奔败之兵,开分省,立官府,使余民稍有生意。前岛教授认为,余阿里“这个名字似乎与泉州穆斯林中一位著名人物金阿里相混淆。我无法肯定哪一个是正确的,但‘金’更有可能,他作为江西省左丞率军由海入兴化。”也就是说,余阿里可能是金阿里的误写;他是江西省左丞,又是重修清净寺的里人金阿里。
    [60]
    职方:(1)官名。《周礼》夏官所属有职方氏,掌管地图与四方的职责。由唐迄清,兵部皆设职方司,北洋军阀统治初期亦设于内务部,主要掌管疆域图籍。(2)古代地理著作名。《周礼·夏官·大司马》中的一篇。
    [61]
    西使:即《西使记》,书名。元刘郁撰。一卷。记常德于蒙古九年(1259)奉蒙哥汗之命,自和林西行觐见旭烈兀于西亚的沿途见闻,对中亚、西亚风土人情记述颇详,约1300余字,是有关当时东西交通的重要史料。内有记“天房国”之文曰:“报达之西,马行二十日,有天房,内有天使神,胡人之祖葬所也。师名癖颜八儿,房中悬铁絙,以手扪之,心诚者可及,不诚者竟不得扪。经文甚多,皆癖颜八儿所作。”该记最早载于元人王恽《玉堂嘉话》。近人丁谦、王国维曾予考订。国外有法、英文译本。
    [62]
    岛夷:即《岛夷志略》,书名。元汪大渊撰。一卷。书前有至正十年(1350)张翥序和九年吴鉴序。作者曾先后两次随商船浮海历数十国,故书中百条见闻多与作者游踪有关。其中记海外各国山川、道里、国情、民俗、物产、贸易等颇详,东至澎湖、文老口,西至阿拉伯海、东非沿海,所涉国名90余、地名220余,为上承《岭外代答》、《诸蕃志》,下接《瀛涯胜览》、《星槎胜览》的重要地理志书,对研究元海外交通史、中阿关系史及亚非古代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抖。其记“天堂国”云:“天堂地多旷漠,即古筠冲之地,又名为西域。风景融和,四时皆春也。田沃稻饶,居民乐业。云南有路可通,一年之上可至其地;西洋亦有路通。名为天堂,有《回回历》,与中国《授时历》前后只争三日,其选日永无差异。气候暖,风俗好善。男女辫发,穿细布布杉,系细布梢。地产西马,高八尺许。人多以马乳拌饭为食,则人肥美。贸易之货,用银、五色缎、青白花器、铁鼎之属。”有“知服斋丛本”。部分内容曾被译为德、法、英文。
    [63] 由来非一日情也:《泉州伊斯兰教研究论文选·附录3》,“情”作“绩”字。
    [64] 羁縻:笼络而使之不生异心。又作束缚解。音鸡迷(jīmí)。
    [65] 汉唐……臣服:此句似亦可断作“汉唐通西域,羁縻不尽,臣服”。
    [66]
    今泉造礼拜寺增为六七:庄为玑、陈达生《泉州清真寺史迹新考》曰:“现就这些尚存的遗迹考证当时的教寺分布情况,大致如下:一在今城东南,名为北宋圣友寺(即艾苏哈卜寺—引者);二在城南,名曰南宋清净寺;三曰涂门外津头浦的宋也门寺;四曰南门元穆罕默德寺;五曰东门外东头乡元纳希德重修寺;六曰元无名大寺。此外,还有其他石刻尚在继续考证之中。可见,泉州‘礼拜寺增至六、七’之记载,乃真实不虚。”
    [67] 硕力:大力。硕,音烁(shuò),旧读时(shí),本谓头大,后引申为凡大之称,如“硕果累累”、“硕大无朋”。
    [68] 广:应为“廉”字之误。
    [69]
    益绵:阿拉伯语al-imām之音译,今译作伊玛目,原意为领袖、表率、率领者和思想理论界权威。有多种用法(参见《中国伊斯兰教百科全书》660页)。此处专指在寺内率众礼拜的阿訇。在中国,以前又称“掌数”,在“三掌教制”中位居首位,取世袭制。负责寺中各种教务活动,故后文释之“犹言住持也”。
    [70] □:似应为“志”字。
    [71] 明经:唐代科举制度中科目之一,与进士科并列,主要考试儒家经义。清代用作贡生的别称。
    [72]住持:佛教僧职。原为久住护持佛法之意,后用为寺院主管僧之职称。道教后亦采用此称,指道观之主要负责人。
    [73]都寺:亦作“都总”、“都管”,佛教僧职。禅宗寺院东序六知事之一,统管总务。《百丈清规》卷4:“古规惟设监院,后因寺广众多,添都寺以总庶务。早暮勤事香火,应接官员施主,会计簿书,出纳钱谷,常令岁计有馀。”
    [74]谟阿津:阿拉伯语al-mu’adhdhin的音译,旧译又作“买曾”,今译作“穆安津”,原意为“宣礼员”。清真寺内按时呼唤穆斯林作礼拜的人。吴鉴言其为“唱拜者”是对的。公元623或624年,阿布杜拉·本·栽德首创唤拜仪式,由释奴比拉勒(Bilā1,?-638或642年)任之。其任务是召集教众,请伊玛目,宣布礼拜仪式开始。后成为一项必行的宗教仪式——唤礼,俗称“喊邦克”或“念邦克”。在中国,为“三掌教”之一,以前多世袭。
    [75]总管孙文□□顺:杨永昌文作“总管孙文、英顺”。
    [76]平准:杨文作“平淮”。
    [77]冯马沙:《泉州伊斯兰教研究论文选·附录》作“乌马沙”。
    [78]至正十年:公元1350年。
    [79]夏彦高:杨文作“高彦海”。
    [80] □者旧:杨文无此三字。
    [81]迭元高:杨文作“赵元高”。
    [82]尚书赵公荣:赵荣,明中叶回族政治家、外交家、书法家。以“能书”、“忠义”、“善口辩”名闻于朝,因奉迎英宗返京复辟立功,进尚书。《明史》卷171《杨善传》后附《赵荣传》云: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元时入中国,家闽县。舅萨琦,官翰林。从入都,以能书授中书舍人。正统十四年(1449)十月,也先拥上皇(英宗朱祁镇)至大同……遂犯京师。奉上皇登土城,邀大臣往迓。荣慨然请行。大学士高谷拊其背曰:“子忠义人也!”解所佩犀带赠之。即擢大理右少卿充鸿胪卿,偕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诸物。也先以非大臣,遣之还,而邀于谦、石亭、王直、胡濙出。景帝不遣;改荣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景泰元年(1450)七月,擢工部右侍郎,偕杨善等往。敕书无奉迎语,善口辩,荣左右之,竟奉上皇归。……进左侍郎。天顺元年(1457)进尚书。曹钦反,荣策马大呼于市曰:“曹贼作逆,壮士同我讨罪!”果有至

    #161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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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即率之往。贼平,英宗与李贤言叹荣忠,命兼大理寺卿,食其俸。七年(1463),以疾罢。成化十一年(1475),卒,赐恤如制。此外,赵荣还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在修建各地清真寺、先贤墓的过程中屡伸援手。他曾为北京东四清真寺请敕并书写碑文,曾助修闽县礼拜寺,曾于天顺元年奉命修建回回祖师茔地,亦曾于正德丁卯为重修之清净寺亲书寺匾。这种爱国爱教的回回政治家,在明代也是很有特色的。
    [83]马公谟:杨文及《泉州伊斯兰教研究论文选·附录3》均作“马公谨”。
    [84]干公辅:杨文作“于公辅”。
    [85]或茂以修葺之助:杨文作“或募以修辑之初”;《论文选·附录3》作“或茂以修葺之功”。
    [86]俸赀:杨文作“俸督”。
    [87]以其□□□地:杨文作“以其XX土地”。
    [88]是故正德丁卯夏之吉旦:杨文作“是为XX丁卯夏月吉旦”。“是故”似系“旹为”之误。正德丁卯,即正德二年(1507)。
    [89]本文录自白寿彝《跋“重建怀圣寺记”》,见《中国伊斯兰教史参考资料选编(1911-1949)》上册第546-547页。在录注过程中,还参考了中元秀等所编《广州伊斯兰教古迹研究》、傅统先《中国回教史》等书。
    [90] 撒的迷失:中元秀本作“撤的迷失”。似误。从白文。
    [91] 僧家讷:中元秀本作“僧嘉讷”。另,“中书省参知政事”,白文缺一“省”字,依中元秀本补。
    [92]
    麓:音路(lù),山脚。白云之麓,即白云山之山脚。白云山在广州市北郊,因主峰摩星岭常为白云所掩,故名。现为广州市著名风景区。
    [93]坡山之隈:山坡下的拐弯处。隈,音威(wēi),弯曲之处。《管子·形势》:“大山之隈。”又作角落解。
    [94]
    浮图:佛教名词,梵文Buddha(佛陀)的旧译,一译“浮屠”。故有称佛教徒为浮屠氏、佛经为浮屠经者;亦有人误将佛塔的音译“窣堵波”,译作“浮屠”,称佛塔为浮屠,如俗语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此《记》中,作者借用“浮图”一词以指称怀圣寺光塔。
    [95] 其制则西域:光塔的型制以西域建筑为准则。
    [96]
    中州:古地区名,又作中土、中原,有三义:(1)仅指今河南省;(2)泛指整个黄河流域;(3)泛指全中国。如唐王维《奉和圣制暮春送朝集使归郡应制》诗云:“宸章类河汉,垂象满中州。”本《记》取第(3)义,即在中国未见过这种型制的塔。
    [97] 陟:音至(zhì),升、登高。《诗·周南·卷耳》:“陟彼高冈,我马玄黄。”蜗旋蚁陟,意为塔内可盘旋而上。
    [98] 肤:皮肤,这里指塔的外表。全句是说,从光塔的外表看,毫无阶梯痕迹,好像是不可攀登而上的一样。
    [99] 漶漫:亦作漫漶,模糊不可辨识。漶,音患(huàn)。
    [100] 至正癸未:元顺帝妥欢帖睦尔至正三年癸未,即公元1343年。
    [101]
    辇砾树宇:辇,音撵(niǎn)。原指人推挽的车,这里引申作“载运”;砾,音立(lì),石、碎石。全句意为运石瓦盖房。
    [102] 遑:音皇(huáng),(l)闲暇、暇;(2)通“徨”;(3)通“惶”,恐慌、恐惧。
    [103]
    擗奄八而马合蔴:擗奄八而,波斯语paighmbar的音译,又译作派罕巴尔、别庵伯尔、别谙拔尔等,与阿拉伯语“来苏里”(Rusul)、“乃宾依”(Nabiy)意近,指使者、先知穆罕默德。
    [104]
    撒哈八:阿拉伯语Suhābāh的音译,又译撒哈比、苏哈白、索哈卜等,意译为“弟子”或“门弟子”,原意为“同伴”。专指先知穆罕默德的早年追随者。分若干等级,最高级的即“十大圣门弟子”(包括四大哈里发),其次为迁士、辅士和曾亲身参加“白德尔之战”者等。《记》中似将其作为人名。白寿彝《跋》文作“其弟子撒哈八”。据中元秀本改“其”为“乃”字。
    [105] 因兴程租:《中国回教史》第47页作“因兴程祖”。不知何意?望识者教之。
    [106]
    哈只哈散:白寿彝《跋》文作“哈只哈三”;《中国回教史》第47页作“哈兴哈散”,其中“兴”为误字。依中元秀本图一碑文照片。哈只(或哈祗),今多译作“哈吉”,亦译“哈智”、“阿吉”等,系阿拉伯语的音译,意为朝觐者,伊斯兰教对曾朝觐麦加者的一种荣誉称号。
    [107]
    颛颛:音zhuān,同“专专”,《汉书·贾捐之传》:“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颜师古注“颛,与专同。专专,犹区区也。”又恭谨貌。龚自珍《工部尚书高邮王文简公墓表铭》:“门内之士,勉勉颛颛,人知之。”本文取第二义,作“恭谨”解。
    [108] 堇堇:音jǐn,通“仅”,表示“少”、“不多”之意。《汉书·地理志》:“豫章出黄金,然堇堇。”
    [109] 际天极地:天之边际,地之极至,喻如天地之广大。
    [110]
    且其不立像,教惟以心传:白寿彝《跋》文作“且其不立像教,惟以心传”。今据中元秀本及傅统先《中国回教史》第47页改正之。
    [111] 髣髴:通“仿佛”。
    [112]
    达磨:又作“达摩”,全称“菩提达摩”(Bodhidharma,?-528),意译为“道法”。《宗教词典》第926页:“据《续高僧传》卷二十八、《景德传灯录》卷三载,为南天竺僧人。属婆罗门种姓,一说属刹帝利种姓,香至王第三子。南朝宋末航海到广州,又往北魏,在洛阳、嵩山等地游历并传禅学。后遇慧可,授《楞伽经》四卷。一说梁普通元年(520)或大通元年(527)到广州,武帝迎至建康(今江苏南京),同年至北魏入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达九年,世称‘壁观’。提出‘理人’和‘行人’的修行方法。‘理人’要求‘捨伪’、‘归真’,解决认识问题;‘行人’教人去掉一切爱憎情欲,按佛教教义践行。被称为‘西天’(天竺)禅宗第二十八祖和‘东士’(中国)禅宗初祖。唐代宗赐谥‘圆觉禅师’。”郭嘉称伊斯兰教不拜偶像,“唯以心传,亦髣髴达磨”,虽属牵强附会,但却如实地反映了他那个时代华人对伊斯兰教的认识程度。
    [113]
    觇:音搀(chán),看、窥视。《淮南子·俶真训》:“其兄掩户而人觇之。”《左传·成公十七年》:“公使觇之,信。”
    [114] 阒:音去(qù)。寂静。《易·丰》:“阒其无人。”
    [115] 祝釐:釐,音西(xī)。祝釐,祈求福佑。《汉书·文亮纪》“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
    [116] 晦朔:晦:音会(huì),阴历月终。朔,音硕(shuò),阴历月初一日。《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
    [117] 昭代:政治清明的时代。旧时文人常以美称其本朝。崔塗《问卜》诗:“不拟逢昭代,悠悠过此生。”
    [118]
    如指如期:傅统先《中国回教史》第48页引文作“如指如斯”。依中元秀及白寿彝《跋》文。意为“按照指定(或约定)的时日”。
    [119] 必付之人:依中元秀本及《中国回教史》第48页引文。
    [120] 灰烬:《中国回教史》第48页引文作“毁尽”。依中元秀乃白寿彝《跋》文。
    [121]
    天竺:竺,音竹(zhú)。天竺,古印度别称,又作“身毒”。《史记·大宛列传》:“其(大夏)东南有身毒国。”《后汉书·西域传》:“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氏之东南数千里。”以后,《晋书》、《魏书》、《新唐书》、《宋史》均沿称“天竺”。玄奘《大唐西域记》:“详夫天竺之称,异议纠纷,旧云身毒,或曰贤豆,今从正音,宜云印度。”
    [122]
    窣堵:窣堵波之略称。窣,音苏(sū)。窣堵波,梵文stupa的音译,即佛塔。《大唐西域记》卷1:“窣堵波,即旧所谓浮屠也。”供奉和安置舍利、经文和各种法物。这里是借指怀圣寺光塔。
    [123]
    迺立金鸡,翘翼半空:《宗教词典》第564页:“塔顶原置一金鸡,随风旋转,以测风向,入夜点火其上,以导归帆(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七月鸡为飓风吹落)。”
    [124] 商舶是脉:《中国回教史》第48页引文作“商舶是昶”。依中元秀本。
    [125] 至正十年:公元1350年。
    [126]
    当代住持:依中元秀本图一原碑文照片及《中国回教史》第48页引文。按:住持为佛教僧职,原为“久住护持佛法”之意。《圆觉经》卷上:“一切如来,光严住持。”《高僧传》卷11:“……此五罗汉次第住持。”禅宗兴起后,用为寺院主管僧之职称。亦称“方丈”。后道教亦用来指称道观中的负责人。从本《记》来看,哈只哈散自称“当代住持”,应也是借指自己是怀圣寺当代负责人。其实,伊斯兰教并无此职称。揆情度理,哈散应是当时怀圣寺的掌教(伊玛目)。
    [127] 转录自中元秀等编《广州伊斯兰古迹研究》第152-153页。按:据该书147页注(1)可知,尔卜道拉喜(‘Abd
    Allāh)又译作尔卜当乐熙,清光绪十五年(1889)逝世,时年46岁。当年五月念五日,广东绅耆、受业等为之立一阿拉伯文、汉文碑;第二年又立这一块汉文碑。二碑并立于先贤古墓前左侧。阿、汉文碑上方及下方的左右两部分为阿拉伯文,横书;下方最右行坚写汉文“至圣迁都壹千三百零陆年山窝理月吔其闪白”,当中竖写汉文“满克疏嗣琏耶晒祺尔卜当乐熙先贤墓”,最左方竖写汉文“光绪十五年五月念五日终广东绅耆、受业等仝立”。
    [128] 尔卜道拉喜·舍尔巴勒:其阿文姓名作‘Abdullāh ibn
    shā’aban,现多译作“阿卜杜拉·本·舍阿班”。
    [129] 西域满克:阿拉伯麦加。
    [130] 光绪十二年:公元1886年。

    #161726
    misifaike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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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了,感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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