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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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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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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州记忆
    遥望东乡
    对于临夏这个地方,我喜欢称它河州。就像喜欢用一个沉寂在历史中的名字称呼它一样,我喜欢在现实中与它保持距离,希望它只是停留在我的向往当中,所以虽然久闻大名,但始终没能进入。这一方面出于个人的原因,条件所限,缺少机会,没有多少熟人,对这里的历史人文了解的不够透彻,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特殊历史、人物使得我对这片土地有一种矛盾的感情。
    2010年春节刚过,我离家外出谋生。在离开西北之前,我趁着师兄在兰州华林山某阿语学校进修之际,去了一趟兰州。虽然他已经由一个贵州哲合忍耶子弟,成长转化为一个和国际接轨的三台新人,并且娶了一位三台媳妇,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他依然是我的师兄我的大哥,我亲切的称他哥哥。这些都是次要的,重点是他并不反对我坚持自己的特性,他容忍了我的一切,他接受了我对他的短暂疏离,在到达兰州的第一个晚上,我并没有和他一道住在华林山的宿舍。没有他的陪伴,我独自一人去了东郊农民巷,在东川拱北拜望了道祖太爷,并和一群满拉一起住了一宿。晚上以争着吃上一碗洋芋面叶子为最高荣耀,第二天,在外面的饭馆吃完早饭后独自离开。
    兰州并不是道祖太爷的始发地,但却是他的最后归落。行进在兰州的大街上,拥挤的路面时不时的会突兀出一座座规模宏大的清真寺,使人不免产生错觉。驻足于小西湖附近的黄河边,看着自由消停的行人,他们戴着各色的盖头,清洁的白帽,那种自信坦然的表情对于来自同样是回族聚居区的我是一种刺痛,我羡慕他们,不觉的又加深了自卑。这或许就是道祖太爷选择兰州的原因,这里的人们更能坚守自己的本色。
    就像要抵达西海固的腹地,第一站必然是银川,然后是吴忠,接着是同心;在我的心目当中,要抵达和西海固一样干涸并且有同样地位的东乡,第一站必然是兰州,然后是和政,接着才是河州。
    今年,在阅读了张先生的《凡是生命尽予收容》之后,我认识了西海固之外的另一片神奇土地——东乡,对河州有了新的理解,同时也有了一次前往那里亲身体验的机会,带路的是一位家住和政的学生朋友。
    我们四人一路从北京直达兰州,另外两位,一个是和政小罗的同学小武,来自新疆沙湾,有事要去找怀圣堂的阿爷。另一位是小罗同学的朋友,宁夏同心人士,他要去河州相亲。而我是应小罗的引荐,准备去拜访他的导师,怀圣堂阿爷。为了这位高人,我放弃了自己的矜持,第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河州,我依然称你为河州,我已经与你和解。去年在到达离你不远的兰州做了短暂停留之后,我没有及时的继续向前,向你而来,而是选择了到而不至,抱着对你的期待和渴望独自离开。这是我对你的礼节,一位西海固哲合忍耶老弱病残后代对健壮的同盟背叛者、难以割舍的道祖的故土的礼节。
    听说河州有个拱北,那里是道祖的旧居,但我没有前往拜谒,因为道祖的旧居太多,他本是一位离乡之人,没有什么地方敢擅自自称是他的故乡。河州之所以能够称得上是他的故土,那在于他的母亲归落于此地。只可惜对于具体细节记着的人较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东乡的马坡有道祖的祖坟,这是众人皆知的,只可惜据说那片祖坟周围已经没有回回的影子,守墓的是一家汉民。或许那个祖坟正是道祖的母亲的祖坟,而守墓者本身就是她的族人的后代。这仅仅是一个猜测,有点大胆,只是试图解说事实,也不知是否冒犯了某些人的禁忌。
    令我欣喜的是,在到达临夏北山公墓区的怀圣堂不久之后,便有一位来自东乡的年轻人来向怀圣堂阿爷求教。他是一位和我同龄的小学老师,和我一样喜欢四处追寻历史、探望各类导师。当然或许他和我一样,也曾经四处游学,混迹在出者麻提的人群当中。为何离开那些憨痴可爱的人们,而转向他们反感的抓揽导师,个中缘由以及内心波动,我的同行者、那位来自新疆沙湾的兄弟小武应该最为清楚。
    在东乡朋友向我细数河州和东乡的哲合忍耶分布状况之后,我知道了河州只有一个拱北,周围只有几家看门人,而东乡却有一个道堂,四处跟随者较多,两处地点又分属两家主人看管。眼见到了正月十三的尔麦里,他邀请我去东乡的哲合忍耶道堂参加尔麦里,我只能以一心不可二用,此行专程为怀圣堂阿爷的事情而来,不便随意走动为由拒绝。
    东乡人硬气,和西海固人惺惺相惜。都是干涸贫瘠的地界,到了是应该马上把脚步送到的,但是这里埋葬的高人贤士太多,在没有摸清脉络的情况下极易做出厚此薄彼的错事。所以面对这块神奇的土地,我只能在河州打听关于那里的消息。
    小武的事情
    小武是中央民大的学生,我们在某清真寺的古尔邦节会礼之后,应邀和一群学生一起到本地富户石大叔家做客。石大叔原是河北沧州人士,来京已经十年,经营牛羊肉,生意兴隆,注重教门,对远道而来的学生尤其关照。
    在石大叔家,我们被分在两个屋子里交流,小武是我们这个屋子的主持人,而另外那个屋子里的主持人是他的好友小罗。
    当时小武的谈吐以及宽阔的眼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提到了媒体的重要性,我也记住了他是学社会学的。多了一个文科兄弟,使我倍感欣慰。我总是对学理科的人有一种偏见,总觉得和他们谈论关于信仰的话题不能够深入进行,只是流于表面。
    没想到这次又能够一路同行,一起去拜访怀圣堂阿爷。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小罗家里,当我和同行的那位要去相亲的兄弟争论的时候,小武都会不失时机的作出裁判,结论往往会偏向支持我的观点。
    小罗的父亲是上门女婿,我们首先到达的是他的父系之家。他的爷爷住在他小叔家,我们刚到和政县城,就随他一道进了一个小区,去了那里,见到了他的小叔一家人,还有他的爷爷。小罗家遵行的是中国伊斯兰苏菲四大门宦之一的库布忍耶,在县城有一个各门宦共同凑集的老寺,小罗的爷爷五番礼拜都去那里。
    为了照顾随行的小武和那位相亲的兄弟,刚到的时候,小罗带着我们去了另外的一个新寺。小罗是从来没进过这个寺的,以至于进去后向他询问厕所的位置,他都不知道,还要去问人。
    对于我来说,所有的清真寺都是一样的,所以也就不敢厚此薄彼,头一天的沙姆在新寺礼,伙夫丹在家里礼,到了第二天早上的邦达(晨礼),我建议大家跟着小罗的爷爷一起去老寺礼。走的时候大家一致同意,但是当念完赞词走出大殿的时候,我们找不到那位要去相亲的兄弟了。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有应答,快到家门口时,才在半路碰到他。
    第二天,在去过小罗的母系之家之后,我们终于送走了那位相亲的兄弟。此时的小武是孤单的,他一言不发,只是跟着我和小罗,听着我们谈论关于拱北关于老人家(苏菲导师)的事情,他似乎在恶补常识,为拜见怀圣堂阿爷做着准备。
    刚下车,我们准备着洗个小净再进去。可是偏偏碰到阿爷送客出来,迎上来就和我们握手。但是我们的举意不变,小净还是要洗。在洗小净的时候,小武问我,我们要见的阿爷是不是刚才和我们握手的这位?肯定不是,我不屑一顾的回答,我不知自己已经犯了错误,平时不喜欢以貌取人的人小瞧自己,而自己确实是在以貌取人。
    一进房门,还没坐定阿爷就开口了,他一边把我们让在沙发上,一边自己担在炕沿上坐定,指着小武开始说了。“你们家是凯塔布笋乃提,你现在是独自一人,你的父母不支持你,也不信你说的。你们家以前的院子里南北两道东西走向的土房子,现在的院子里是三面都建起来的砖房,院子里有一颗七股八敤叉的树呢,你们砍了,是啥树我也(看不清楚)不知道。”我只能看着小武一脸惊奇的表情,似乎对于这些细节他自己也是没太在意过的。但事情还没有完,没等小武开口,阿爷继续叙说,为什么他们家……“你们家老出事情呢,牛羊鸡鸭无缘无故失踪呢,人得怪病呢,做啥啥不成呢。你们家的新房子不是你们自己建的,原来的主人是一家汉民,他们坐不住,这个屋子出过两条人命,后来你们来了,人家先是借给你们住,你们后来才慢慢把钱给上,这个房子地基下面是一个涝灞,也就是臭水坑,以前是个泉眼。嗯,哼哼……”说着阿爷半睁半闭的眼睛睁开了,“不信你回去问问,或者自己去看看。”
    “‘穆豪尔曼顿’,(指的)是圣人么,那‘热苏伦拉黑’(指的)是谁啥?”阿爷指着大殿里标有清真言的匾额向我们发问?“你宛噶(小罗的经名宛噶斯,爱称宛噶)姓罗呢,你的阿爷(外公)姓张呢,那你咋跟着你的父亲姓罗呢,不跟着你的阿爷姓张啥?”
    “噢,胡大(真主)是(灵魂的)父亲,圣人是(灵魂之)母,穆勒世得(引领正道的人,也即每个苏菲门徒各自所跟随的各类苏菲导师)是仓库。”阿爷多次这样说,在他所举行的尔麦里的第二个夜晚,他又一次这样说过,然后紧接着说:“我的门人没有,都不参悟,能点明的没有几个,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出来着呢,有些话我也不敢多说,稍微有点眯缝路路的人,我刚觉着人家明白了,可是过不了多久人家就无常了,一些真话我也不敢说了。大地承载不住人们的堕落着真主降百俩(灾难)呢,人心承载不了真理着,早归主呢。”(祈主饶恕写下这些的人,宽宥读到这些的人。)
    小武感受了阿爷的明知,听到也感知了家中的险境,此时他坐立不安,原本要返回北京再去保定一个清真寺支教的他开始四处打电话。派了另外一个兄弟去保定补了他的空缺,让在兰州的同学帮忙,买了一张去新疆的车票。
    得知小武的决定,阿爷给了我们一个选择题。撇什尼(晌礼)之后,他问:“你们休息一下呢,还是我们来喝茶呢。”我和小武面面相觑,不知该做如何回答。我们都已经感知了阿爷语言的威力,他在细说了小武的家庭状况之后,也数落了我家的新居老屋,连大门的朝向以及正对的山形地势都说到了。我们害怕再听到更多的消息,不光是关于各自家庭的琐事,即使是平时最爱谈论的关于教门关于信仰的话题,阿爷一张口就会让我们倍感沉重,他看得见我们叶公好龙者的表情,当然知道我们的心事,所以给了一个选择题。我们哼哧嘟囔之后,一致决定休息。“好,好好休息一下,他明天还要赶路呢。”指着小武说完,阿爷自己走了,我们进了大殿的套间,也即我们的居住地,休息。
    身体的亢奋和内心的疲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和小武坐在炕上插好电褥子不知该如何休息,是打开铺盖呼呼大睡?还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只能又一次打开话匣,重复探讨一些问题。小武甚至有一点把我当做出气筒的架势,在阿爷那里不敢提出的问题向我一一砂浆过来。小武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我被从各个路口堵截,一时透不过气来。“什么都不知道多好,我甚至渴望自己对信仰一无所知……。”小武无奈的说着,我也不知该如何规劝,“走吧,我们出去转转,反正你马上要离开河州了,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们出去走走吧。”
    走出大殿,我和小武又一次推托起来,互相让对方上楼给阿爷说一声,打个招呼。阿爷常说艾待布(礼貌)就是教门,在人家做客,出入打个招呼应该是一个最基本的礼节。但小武说什么也不肯去,因为是我提出上去给阿爷说一声的,所以最后还是得我自己去。上楼后隔着门帘说了塞俩木,应允进屋后阿爷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我说要出去上网,给在河州的几位兄弟发个信,看他们能过来见一面吗,阿爷笑着说去吧。
    出来沿路,我们一直步行,走到大夏河边,又折道而行,走到了我们刚到时下车的地方,汽车南站。此时已经是底格勒时间,我们碰到一个清真寺就进去了。
    人家已经礼完拜了,我们赶进水房洗了大净。出来时寺里的阿语学生们正在打饭,他们一身黑袍,头顶一片方形红白相间的花布。走路姿势还没有脱去在乡间干活时的路数,而眼睛直勾勾呆呆的无所事事,他们争着打到饭盒里的肯定是从地里长出的粮食换来的,而不是从沙漠中的石油里提取的,这之间有本质的区别,但是他们难以分辨。动作装束和表情行为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我惊叹,哭笑不得。
    出来后我和小武继续着刚才的谈话,他说这个世界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我强调即使最肮脏的地方也能容下纯洁干净的存在,不管世界堕落到何等境地,人类当中的圣贤清廉之士是不会灭绝的,只不过他们在不同的条件下,所遵行的自我净化的道路不同罢了。
    “我说这个世界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而且一旦被污染了就难以复原。”小武似乎是等着我的肯定回复,并提前将它拽着,开始了自己的思想蹦极。“这个河里的水,就像人类社会,它被污染了,你不管从哪里舀起一瓢它都是脏的,就像在一个堕落的社会里,不管从哪里拉出来一个人,他都逃脱不了被污的干系。”
    “但是水可以自净,人同样可以自净,只不过二者都要借助一个媒介,而且不管他们借助什么媒介,这个媒介和他所引导者的的方向必须是通向最高的真理,也即人们所说的大道。顺着大道而行必然会得到净化纯洁,只不过顺着大道必须要有带路者,也即导师。我们的人以及这些污染的水,他们的内在的绝望以及表面的不可净化,并不在于其自身的优劣,而在于对媒介的认可和接受。”我顺着小武的举例,也顺着他所期待的结果,坚定的反驳着他的观点。
    “好,你说可以净化,我同意。”小武并没有完全认输,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刚才的例子,“那你说说这个河里的水,你怎么使他们净化?”
    “首先,我得声明,我所强调的并不是说完全的改变,我只是说,对于有信仰者我们不绝望,不绝望的立足点在于对好的一面不可彻底灭绝的坚信。即使是面对整个被污的河道,我依然可以舀起一瓢干净的水来。但这瓢水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证明这条河没有被污染,而是证明纯洁干净的存在是可能的,污浊和纯洁之间的转变无论如何都是可能的。”我似乎很有信心说服小武,并且明显的感到他的整个心身已经拉紧了我的每一句话语,蹦极到了极低,已经开始上升。“对于这条污染的河流,要想取出一瓢干净的水,我只需将瓢放到河里,将水舀起来,放在那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一瓢干净的水就这样舀出来了。”
    “这是干净的水吗?它与河里的水有什么区别?”小武继续追问着。
    “呵呵,再等一等,它就干净了。”我有点故作坦然,放缓了语速,“你把它放到太阳下面,等这个瓢变干的那一刻,这一瓢水就全部净化为干净的水了,你能看到的仅仅是那些留下来的污物残渣。”
    “这也算?”小武不屑一顾,似乎责怪我在和他玩文字游戏。
    “算啊,蒸发的过程就如同信仰,水和人都以这样的方式净化自己。这种净化当然会给水或人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确实是纯洁的而且是实在的,水并没有彻底消失啊。”我已经很得意了,继续补充着我的论点,就像工作人员将蹦极结束的游戏者拉上了安全地带。“信仰的最高境界是爱,同样的,爱本身就是一种净化人心的方式。比如那些殉情者,他们为了全美彼此,宁可一起死去,在死亡中达到永生,在分离中获得结合,这不正是像以蒸腾来获得净化的那瓢水一样吗?它的状态和存在形式是变了,但是它的存在性质也变了。在死亡之中获得最后的纯洁,死亡因此成了一个开始,而并非终结,这也不正是大多数宗教所描述的终极真理吗?伊斯兰所强调的人的死就是灵魂和肉体的分离,那些腐烂的肉体不正是那个瓢里的污物残渣吗?不管全部是污物残渣,还是没有一点污物残渣,对于经历了蒸腾煎熬的水、信仰洗礼的人来说,那有什么区别?”
    从寺里出来,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准备去网吧。走在路上,讨论继续进行着。
    “我有一点点经验,一般的高人,他们往往喜欢以建议的口吻来命令,这样显得随和,使我们这些人觉得轻松,少了和他们交往的压力。”这让我记起了在云南的经历,“当我们游览洗马河时,和我们一道同行的思茅师傅本来打算绕河的那边走,但是他并没有自己先上前指明方向,而是询问大家,我们该朝那边走?这种选择题在公议事情的时候是一种礼节,在下达命令的时候是一种恩惠。”
    我给小武分析着刚才阿爷的那个选择题,我们当然会选择休息,但那时休息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逃避的借口。这个选择题的两个选项所带来的结果是有天差地别的区分的,如果我们不暇思索的选择,最终我们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出题之前就是已经确定的了,除非我们警惕小心,这样才能突破常规做出令出题者满意的选择。这种以建议的口吻的命令对于出题者、真正的苏菲大师来说,正是拣选门徒分开优劣的时候;对于做题者,无知的门人来说这确实是巨大的损失,他失去了一次被提拔的机会。按专业术语,这等人的这类行为称为失品(丧失了原本的高品,或者是导师对其的提拔高品的机会)。
    “其实,圣人也有这样的以建议的口吻做出的命令。比如关于拜中的举指头与否的问题,有些人主张举动,有些主张不动。他们各自都有圣训依据,但是那句圣训原话是说:‘……你们可以举指晃动,也可以压紧膝盖不动。……’同样的,对于施舍,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到处炫耀,也可以悄悄进行,右手的施舍左手不知。”我似乎是有目的的在试图瞬间颠覆小武遵行已久的一些习惯,而我曾经也是如此遵行的,想到这里,不免有点战战兢兢。
    “你别再说了。我不要听了,我的脑袋快要爆炸了。”小武有点愤怒了,“阿爷说我们拜中举指头,是把真主放在指头上了,有举伴的嫌疑。那我算是怎么回事,我规劝过多少不礼拜的回回学子,他们现在接受的都是我以前的那一套,现在让我对他们作何交代?我是把人引向歧途,自己却一直以为是正路,我是在做坏事,自己却以为是行善。……”
    等我们回去,回家办事的小罗也回来了,一吃完晚饭,阿爷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我的话多得很,你们这些人不愿意听么。我现在已经八十几岁了,眼看着日子到了,说走就走呢么。我啥事不得过啥,你们各家的事情也不问问,教门的事情也不问不学,我一蹦蹬,你们上哪里问谁去呢啥?别说现在的老人家们对于真主的机密一个个啥都不懂,就是知道着,人家哪个不是院高门深,你们轻易能见到嘛着?见了又能谈些什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吗?我这是抽时间给你们提供方便呢,把好多事情都推脱了着给你们提供方便着呢。……”
    面对阿爷的诉苦式的训斥,小罗有点莫名其妙,我和小武又一次面面相觑。没等阿爷数落完毕,有人来了,阿爷又去忙活着为他们解决困难了。那个人就是前面提到的东乡朋友,他带着两三个人,一起有一大堆的问题需要阿爷解决。
    第二天,一早起来,小罗家念圣纪,阿爷说圣纪的拜热凯提(吉庆)大,让我跟着小罗去,顺便也能见见世面,参加一下不同门宦的尔麦里。小武按照他的计划,匆匆的回家去了。
    跟完圣纪,我和小罗星夜兼程,又从和政赶回临夏北山阿爷家。听阿爷继续讲述了他的一段故事之后,我们一起睡在大殿里边的套间中。第二天,一早起来,阿爷说你们的那位新疆朋友今天夜里到呢,明天一早会来电话,你们等着吧。
    小罗有时喜欢和阿爷故意对着干,并乐此不疲。晚上他给小武打了个电话,但是怎么也不通。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小武的电话就来了,小罗不顾他的急切,笑着说:“阿爷昨天说你夜里到家呢,今天早上就给我们打电话过来了。我还不信,昨天提前给你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接完电话,小罗说,小武去家里的遭遇和阿爷的预料基本一致,他的父母不相信阿爷,他们认为阿爷事先和他们那边的人沟通过。但是对于房子地基下的水坑泉眼,小武自己勘察并询问了见证过的邻居之后确认属实,对此他的父母依然绝口否认,他们认为阿爷是瞎猜的,只不过歪打正着罢了。让小武急切的并不是父母的态度,他之所以马上打电话过来,一是报个平安,更重要的是他一回家就遇到哥哥家的小侄子生了重病,医生无法诊断,他希望小罗转告阿爷,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应该如何解决。
    “小孩子的事和他们家的地方无关,他们最重要的是认识问题,小孩子送到医院里去,这次肯定会诊出来,没有啥大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再不管。”阿爷好像再推脱责任,使我也对小武的事情提心吊胆。“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么,只不过他们家的事情他碰到我了,大老远的来问了,我把实情说了一下么,那是前定的事情么,谁能改变?还有,他这个尕娃,头跟上身子走呢,没有主见么,跑来跑去的,就是有办法,谁敢给你治撒?你自己都没站稳呢,能改变父母的看法嘛着?”
    之后小武不断的来电,不断的发短信,我和小罗都知道他的急躁。“该怎么说呢?”小罗问我,“就说阿爷说你先把自己搞好,连你自己都不稳定,父母怎么会有所改变。”
    “还是不要这样说吧,你这样一说他又会乱了,他现在在危机当中,等到学校了慢慢告诉他吧。”我提议用比较缓和的含糊说法稳定一下小武的心情,“就说阿爷说一切都是前定,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一切都是考验,磨难和高品共存。这是我一直鼓励小武的一句话,也是我自我安慰的一句警言。正道的坚守如果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容易的话,世界不知有多么纯净。我们正在被众多的肮脏玷污,这正是人心脆弱、大道难行的原因,也是由此而来的必然结果。
    武汉老友米大叔
    米大叔是临夏城区八坊人,祖籍陕西关中。上祖随白彦虎的起义队伍一起西逃,流落河州。他们保持了关中回回的经商本领,在商贸重镇河州正是如鱼得水。米大叔的外公曾是尕司令手下的一员小兵,从军二十余年,混到副官职位,解放后重操旧业,他的丈人也是商人,客落他乡葬在武汉。对于武汉,米大叔喜欢说,“我舅舅的舅舅就埋在这里呢。”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因缘,米大叔离开西北之后直奔武汉,在那里经营拉面馆十年有余,前后只换过两处地方。先在汉口,后在武昌。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武汉某大学的学生食堂开着一个拉面窗口。
    米大叔开饭馆和别的老板不一样,他特别关照回回学生,他不喜欢回族的称呼,强调回回是为了将其他几个兄弟民族的穆斯林学子都包括进来,对于他们,他一视同仁。每周五吃饭免费,平时吃饭降价加量。而且不时的借机组织大家学习一下教门知识,还专门编辑了穆斯林常识小册子,向所有来他那里吃饭的学生免费发放,只要对方愿意,不管信仰民族,他都会上前细心讲解。
    他的这种行为在有些城市的拉面老板看来不值一提,但是在普遍比较吝啬苛刻粗鲁的武汉拉面馆从业人员当中,他的行为堪称独树一帜,他因此也成了当地穆斯林学生心目中的传奇人物。
    除了自己参与将自己所在的学校的事情搞好之外,米大叔还喜欢关注其他学校的回回学子状况,尤其喜欢请外校的教门活跃者来和他认识的学生们交流。
    我在从民大的一个学生那里听到了米大叔的事迹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前去拜访。当时他叫来了七八个学生,绝大多数是西北的,有几个是青海的其余都是宁夏的,西海固的老乡当然最多,加上米大叔,我们抛弃了瘪嘴的普通话,一起用各自的方言交流。有好几人现在仍然和我联系,成为我无所事事的时候喜欢关注一下的小弟弟小妹妹。
    和米大叔初次见面之后不久,我勤工俭学做小吃生意,本校不好做,就去米大叔所在的学校,没想到那里还行。这一方面因为这个学校相对闭塞,市场集中,另一方面也得力于米大叔的极力支持。
    在那段日子里,我每日三餐都在米大叔那里吃,不光量大味美,而且他执意不收钱。更让我收受不起的是,本来米大叔只是个老板,对于做饭拉面的事情他不能说一窍不通,至少是不怎么擅长。但是,轮到我吃饭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待客诚意,米大叔总是亲自下厨,正好我不喜欢吃拉面,他就自己操刀给我削面,削完煮熟后又自己调汤,亲自端上,整个流程不许伙计们掺和一把。到了中午,我没时间进去吃饭的时候,他会在回家礼撇什尼的途中顺路亲自端来。
    米大叔的行为融化了我的心,使我纠正了对临夏的偏见,增加了对那里的向往。
    去年一年我和米大叔基本失去联系。我为了自己的生存,也为了追寻教门,提升自己的宗教“学历”,四处流浪,到处奔跑,手机号换了几次,要不是米大叔比较时尚,也喜欢使用网络聊天工具,我们可能就很难再联系上了。
    在我初到北京之后,和米大叔从网上互通了电话号码,得知他已经离开武汉,回到了老家河州。
    小武走后三四天,小罗也走了,留下我一人陪在阿爷身边,还没待一天,他就有事去青海了,说来回一共三天,我独自在他家整理资料,第一天很轻松的过去了,第二天有点难熬。阿爷的家教太严,他的小儿子本想借着阿爷的离开解放一下,大闹一番天宫,我碍在那里,互相都显得有点不便。
    情急之下,我想起了米大叔,但是因为换手机我丢了他的号码,一时难以取得联系。本来在出发之前我就给他在网上留言了,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而我也缺少上网机会。
    此时,阿爷为了方便我查询资料,允许我上到楼上,使用他家联网的电脑。我又一次在米大叔的留言板留言,告知我的号吗,请求联络,没过半小时就见到了回复。洗了小净,走进大殿,阿爷的小儿子报到正在和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在大殿里玩耍,我不忍心打搅他们,拜也没礼,只给看门的阿爷的丈母娘阿奶说了一声,没有惊动卧病在床的阿爷的妻子。说出去找个朋友,晚上还回来。
    米大叔的面馆在汽车南站对面,还是那一家人,米大叔和他的妻子他们的两个儿子。这次增加了几个伙计,一共九个人,忙忙呼呼,生意不断。 米大叔赶紧把我让在里屋,招呼外面上茶,做饭。小胖子上来了,他的个子长大了,但依然憨态可掬,更像一个大熊猫了,他哥哥不在,他给我沏茶,我和米大叔聊天。没有什么礼物,除了刚下车后称的一点水果,我带了两本《关注》杂志,把它当做给米大叔的最好礼物。
    听说我住在拱北里,米大叔又是惊奇又是责怪,问我为什么不早和他联系,紧接着开始了对各类拱北的批判。
    “大拱北那是临夏最早的拱北,那里早先是一个万人坑,那里面什么人都有呢么,你们这些人只知道一些上人老人家,那你让那些普通人哪里去呢撒,他们也有值得纪念的地方,他们也为这个群体的存在和发展出过力受过难。……”
    我赶紧把话题引开,说我如何三次去长治,四次去云南,五次路过同心,到访过翻译利雅得圣训的马凤德家。米大叔紧接着追问,都见过那些知名的阿訇,是否到过沙甸等等。
    我渴望正正规规的在米大叔家做客,但是确实有点难度。就像米大叔说的,他自己离乡多年,本来就住在城区,一年一个变化,以前的邻居早没了踪影,旧交故友一个个不知去向。“在家着还不如离乡啊,看似在家乡呢,其实还是个离乡人啊?”米大叔感叹着,向我交代他匆匆返乡的隐情,“我以前买了一块地,现在人家要征,地皮涨价了,以前的卖主要反悔,人家把石头拉了一地要建修。我这才赶回来处理这个事情,现在那边的人已经退回去了,我也自己建了一栋房子,等着看人家征过以后,把这事情处理完,我还是要去武汉。
    武汉那地方的人不像咱们这边,他们对穆斯林没戒心没成见,对伊斯兰教还有那么点好奇心呢。待在那边各股人都好打交道,而且也可以顺便给他们讲讲教门。上次你给我介绍的那个你的老乡,我说和他一起开个幼儿园呢,这个事情他很赞同。……”
    第二次去米大叔的面馆做离别的拜会,我去的比较晚,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人太多,米大叔抽不开身,急忙把我让进里屋,让我和小胖子坐着,他去一边忙活去了。
    小胖子正在写作业,抄写英语单词。说自己就是不喜欢数学和英语,我建议他寻找一个自己的学习方法,比如把单词放在课文的句子中记忆,通过读课文来记单词。“我们穆斯林学英语是有用的,比如你去大城市的清真寺礼拜,会碰到很多外国穆斯林,他们大多都通英语,如果你英语好的话,可以和他们交流啊。不管谈生意还是办事情,都是用得着的。”小胖子认真的听着,似乎瞬间改变了他对英语的看法,“你要认识到学英语是有用的,这样你就会慢慢喜欢它的。”
    忙活完毕,米大叔老生常谈,又开始了对我的规劝。“良药苦口利于病啊,我说话你不要多心,你要直面现实呢,你的父母,同学,乡老们。你自己也总得成家吧,你老这样下去就把自己耽误了。”这些话米大叔在武汉时就早说过了,还有他的经历,似乎我就是另外一个他。“我那时候念书念得好好的,心花的不行,念到初二,说什么都不念了,我要念经去呢。我当时的班主任老师是个汉族,人家人好心好,说我可惜了,说什么不让我离开学校,最后我执意离开,人家想办法提前给我弄了个毕业证,让我参军,但是我不去,一心要念经去呢。
    可是后来念了两年经,又觉得不行,没钱花,可跟上人去做生意呢。三转两拧,成家了,大儿子出生了。那时候我才突然悔悟,可惜已经迟了。那时候出国留学才刚刚开始么,我给我的父亲说,阿大,你先把我的妻子和儿子照看着,给我两年半时间,我出去留学一次。用半年时间复习,去国外进修两年。我当时阿语水平也还可以,口语相当流利,又通汉文,我想复习几个月,进个一般的阿语大学应该没问题。可是我父亲说什么也不行,人家来了一句:哼,把你一把把拉扯大,可让我给你拉扯妇人娃娃呢,要你干啥。去,赶紧打上个馆子好好开去。
    我父母早先就是开饭馆的,我对饭馆相当厌烦。我上学的那时候,中午回家不去馆子里吃饭,要回家吃去呢,那时候对饭馆仇到那种程度了,可是现在我自己还不是可又开起饭馆了,走的还是先人的老路。”
    米大叔的话依然在耳边,但是我的道路在脚下。即使是走老先人的老路,只要内心踏实,不管多么坎坷,在别人看来是多大的浪费,我都要走,誓不回头。
    虚伪的临夏人
    我并不是对临夏人有偏见,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这里找到了真切的家的感觉,所以便敢于口无遮拦的大放厥词,话还是从米大叔叙说大拱北的来历说起。
    “话说早先的河州城住着回汉两族,一半一半。那时候藏族人一年一次,来抢掠来呢。回族人和汉族人轮流驱赶藏人去呢,今年你们去,明年我们去,一直这样轮着来着呢。可是,到了有一年,轮到回族人赶藏人的时候,他们精壮的男人都上战场去了,留下的都是些妇女娃娃老残病弱的人。这时候,汉族里有人出了个馊主意,把这些老弱病残杀了,把驱赶藏人归来的回回壮士挡在城外,不让进来,人家企图独占这个地方呢。当时杀掉的那些人都被埋在现在的大拱北所在地了。
    后来这些城外的回回壮士打进城里了,这次他们也没有手软,把所有的汉族女人都婚配给回回的壮士,把那些阻挡他们的汉人壮士所有男人全部拉到一起,用绳子在锁子骨上一拴,挂到城墙上,晒了人肉干了。从这以后,河州城就成了回回的天下了。”
    真没想到在我的眼里只会出卖同类的河州人也能做出如此血腥悲壮的事情,但我总是怀疑这是他们投降以后自己编造的故事,想以此来为自己的懦弱和失信洗罪,至少是想以此来掩盖他们懦弱虚伪的本来面目。
    当我提起自己的河州情节,提起河州人在西北反清起义中的背叛时,米大叔有点坐立不安。“你们乡里人,不管是西海固还是东乡,或者其他地方的农村人,你们有土地呢,不怕饿死,妇人娃娃有二亩土地就能安顿。那河州城里多一半是经商做生意的人么,战争一起他们就瞬间无家可归,流落街头,无衣无食,他们肯定是想着早点结束战争呢啊。”
    这个沉重的话题终于绕过去了,我对河州人的品格定位依然没有改变。只是对他们的待客方式有了更深的体会。
    当你来到河州的普通人家,只要人家将你当做客人对待,那你就要做好准备了。准备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野蛮的强盗,一个盛气凌人的贵族,一个一直欺负侵扰河州回汉不得安宁的藏人首领;一个为他们解除了藏人压迫,又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奴才的蒙古骑兵的一员;一个接替蒙古人让他们内斗的死去活来,闻而丧胆见而下跪的满旗钦差。总之在河州做客,你如果把自己装的文雅一点,要显客气,那么你就还不如一边玩去,不要上桌。
    河州人的待客方式是极其恐怖的,你刚一进门就要上桌,茶水还没倒好,家产的特色水果上桌了,还没来得及吃完一个果子,各类馍馍饼子包子就上来了,紧接着是一道道炒菜,给类的油炸食品,馓子面果子、尕手、尕脚、大馓(子)小馓(子)粗馓(子)细馓(子)。茶水不断的填满,喝喝喝,他们对着所有的食物都这样让着,好似你必须是一个狼吞虎咽,吃饭和喝凉水一样,肚子和大麻袋一样,灌不满装不完的强盗,来这里要把大半年的饭一顿吃进肚里,然后转屁股走人给他们平安,回到牧区冬眠,不再前来骚扰。
    接下来是一碗碗臊子面,细嫩的面条盛在盖碗茶杯大小的精致小碗当中,好像在嘲笑你野蛮的蒙古人和彪悍的藏人没什么两样,你们都不懂得饮食的乐趣,品味的情调,你们只知道填饱肚子,你们抢掠过关中平原,那里大碗吃面大大咧咧,但他们肯定没倒茶,肯定没有上面之前的垫肚子馍馍饭菜。他们没有河州人心细,点子多,他们该给的给,该据的据,绝对不会像河州人一样,一头给到你的嘴里,一头拽在自己的手里,闲的没事逗你玩玩,拿你开心,掉你胃口,把在大场面上失掉的面子、造就的屈辱,统统的在饭桌上挽回、加倍偿还。在河州人的饭桌上,你如果不出丑,不出洋相,那你肯定举止得体堪称模范,是个世界级的礼仪先生。
    糖包上来了,热腾腾软囔囔,先要掰开一个小口放气,然后再慢慢掰开一个小口,把嘴搭在上面,一口气吸掉里面的蜜状糖液,之后管你怎么手掰牙咬,都不会怕软囔囔的糖液喷出光滑而有弹性的包子皮,撒到主人家的新毛毯新羊毛毡上,渐到对面的同伴的头上,喷到自己的脸上。总之面对人家的饭菜机关,你若想不出洋相,那就只有和河州人一样,男人女人化女人幼儿化,变得娇里娇气,小心细致才能躲过饭桌劫难,不出洋相,不被耻笑。但是刚开始对你的野化训练已经使你稳定在比较野性的状态,想要在此时突然一百八十度急转弯,肯定很难做到。而这正是人家期待的,他们以各种食物调动你的欲望朝着相反的方向行进。该细致处人家做的粗放,该大气处人家来的小巧。面本来是大腕盛大口吃的,但是河州人总是小碗来,你如果一不小心就一口把人家一碗面条都吃进肚里了,那时你想想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显得很是野蛮。
    相反的,对于难以消化很难咀嚼的肉食,河州人的做法却相当的粗放。
    垫肚的饭菜一道接着一道,吃完了,你以为现在可以下炕离席转身而去,刚要起身,人家会递上毛巾或餐巾纸,不是让你擦嘴走人,而是让你擦擦手,准备开始正餐。你这才知道人家的主打戏还没有上场,这时候如果你平时没有细嚼慢咽,品品尝尝,一道菜只动一筷子的习惯,你早就吃的快要撑死了。可是时候人家的压轴菜就是在这个时候才上来,看来这菜就不是给一般的老百姓吃的,只有挑三拣四的满旗钦差才知道如此上菜的好处,他们也因此熟悉了河州人的待客方式,或者河州人的待客方式就是在接待这些人的过程中慢慢定型的。
    在你最没胃口,心疲体乏的时候,最具河州特色的最野蛮的手抓上场了。横七竖八的肋条和牛羊的各个部位,连肉带骨头的盛在一个盘子里。你不知先从哪里下手,拿一根肋条慢慢啃吧,没什么意思,而且去掉一根盘子里就空了大缺口,你总不好意思表现的这样没见过肉食吧,即使祖宗八辈没有吃过肉,你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吧。但是当你注重文雅的时候,你却忘了,在主人的心目中,你的本来面目?你此时不是一个和主人一模一样的文明人,你是一个野蛮的强盗,所以来不及你多想,你的同伴就人手一个都拿到手里了。剩下的就是油多筋牢的肚皮肉,看似小巧,吃起来可费时间了。咬一口就要嚼半天,囫囵半块的吞下肚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到,你只觉得牙齿胀痛。每次吃饭我就头疼,吃晚饭后总要刷三四次牙,那时我暗自心想,一定要告诉没去过河州的人,来这里什么东西都可以忘了不带,千万不要忘了多带几把牙刷。
    有时,如果没有上手抓,那就一定是大盘鸡。河州人吃大盘鸡也特别讲究,每人一个小碗,里面来点醋,还要调点油泼辣子。人家用作料蘸着洋芋块吃,你却会一不小心把鸡肉丢进醋里。人家把鸡块切成有骨头和没骨头的两种,主人专吃没骨头的,你看着人家陪客的人吃的比你来劲,但是人家总是没有骨头。你还没吃多少就弄了一大堆骨头,人家的面前没有骨头,桌面上也没骨头,你就不知道自己吃剩的骨头该往哪里放。实在觉得没地方放,不适合放,那你就拿着一块骨头慢慢品味吧。
    在河州做客,有客人和自己人之分,如果你不被当做客人而是被当做自己人,那你就有福了。客人刚走自己人就自己来一桌,这时候手抓变成了肉片,或者是大块的没有骨头的肉块,此时肉已经凉了,顺着牛羊肉原有的肌理,用手一点一点的撕下肉丝,蘸点盐末,嚼的有滋有味。一边吃肉,一边聊着家常,茶一样的倒上来,厨房里的烩菜也会端来,这是河州人对待自己人的方式。这是在尔麦里完毕,散客之后。这时候一切显得自然,没有丝毫的虚伪装面子的成分,更不会有期待洋相的各类心计,不再那么惊心动魄,其乐融融。
    看来米大叔以前待我的方式是把我当做客人,而此时是把我当做自己人了。不过在米大叔那里我知道了,同样是客人,在河州人心目中是有高下贵贱轻重远近之分的。
    在短暂的交谈之后我离开了米大叔家的面馆,总觉得找不到以前在武汉时的那种感觉。回去的第二天第三天,米大叔都打电话过来,正好我换用一个坏手机,没法接听,他又发短信,一种责怪的口吻:“你咋不过来吃饭?”按照米大叔的说法,我住在拱北里可以,因为他家面馆里的住宿不太方便,但应该来他那里吃饭。这就是米大叔此时对我的态度,我俨然成了他的不速之客,他只不过想就着自己的方便领个顺水人情,不枉曾今的相识。
    我也很想每天去一次米大叔家,但是虚伪的临夏人的虚伪习惯使得我这个乡下佬倍受其苦。我的住地和米大叔的面馆还有一段距离,我每次过去都找不到公交车,打车来回得十几块。与其花十几块吃两碗面,还不如乖乖的呆在拱北喝茶。
    在临下,人们都以商人生意人有钱人自居。他们宁可走路也不会去挤公交,那对他们来说是很伤面子的事。所以在这里的街上如果你看到十辆车,大概有七辆是出租车,另外一辆农用车,另外一辆大货车,还有一辆大客车。总之,任你一个人站在小的难以发现的公交站牌下等多久,都不会看到一辆公交车。人们的规避决定了这里的公交产业的萧条,相反这里的的士产业超级发达,细心一下你会发现,几乎过去的众多出租车,每一辆都挂着不同牌子,来自不同公司。
    在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我又抽空去了一次米大叔的面馆,那天正是正月十四,乡下各路的社火队都进城来了,道路拥挤不堪,公交车照样是等不到。后来才知道,为了给那种毫无意义的娱乐让道,在这个以宗教圣地自夸的城市,那一两天公交车居然停运。
    虚伪的临夏人,爱面子,喜欢以超负荷的忍让来显示自己的大度。小罗的小叔是政府工作人员,据小罗透露,在堂堂的临夏州政府的后勤设施中,没有清真食堂,一方面因为州政府工作人员中没有多少回族;另一方面,因为他们是虚伪的临夏人,他们喜欢毫无原则的忍让。
    临夏人的虚伪不光表现在待客的繁琐礼节和对人的超级容忍上,而且也体现在他们所关注的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上。临夏人不喜欢被人说好话,因为他们自己喜欢恭维人,所以总是认为人们的夸赞是虚伪的恭维,那远不如严厉的批评来的实在。而我是深知临夏人的心病的,所以在此大言不惭,把能说的坏话一一道尽。真正的临夏人看到后肯定会拍手称快,以后不再把我当客人,而是视为自己人。
    在俗世生活中的虚伪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在宗教氛围浓重的临夏,人们在对今后两世的态度上是一致的,都一样的讲排场、好虚荣。
    我以前只在照片中见过临夏人,尤其是上拱北的临夏人点香的场景。
    在西海固,不管干多大的尔麦里,都是只点有具体数目的几根香而已,上拱北时一般只点很细的一根香。
    那边使用的最粗的巴兰香一般还不到小拇指粗,而且一个尔麦里只点那么一根,插在中间的香炉里,两旁的两个小香炉插更细的香。就那点香的香味,在干完尔麦里的屋子里能回旋几天而仍有余香。看到临夏人用胳膊粗的大香,一次一大把指头粗的各种燃香,我幻想那个地方应该很香,估计走到兰州就应该能闻到临夏的各个拱北传来的香味。
    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我以前见到的胳膊粗的大香还不算什么,这里还有更粗的香,一根香芯就是一根比拖把把儿还粗还长的竹竿,整个香棒净重二十多斤。上香的大人们要扛着香绕着拱北几圈,念完各类赞主赞圣词,普通人光跟着走就已经要大汗淋漓了,而上香的大人们却是大气不出,若无其事,或许大人和小人的区别正是因此而产生的。
    一根香棒净重二十多斤,这还算轻的。为了加长香棒的燃烧时间,较粗的香棒一般还要加水。一壶一壶的开水倒在干渴的香棒上,就像源源不断的海底页(礼物)、捏提、索得格(施舍物)送进道堂拱北来一样。香被燃烧着进入另一个世界,带走人们的祈愿。那些物品被众人享用,出散者的心结打开。
    按照怀圣堂阿爷的说法,如果举意去一个拱北道堂,那就不能在外面吃饭,如果吃了,那不管吃什么,都是非法的。因为道堂拱北里的各种海底页(礼物)、捏提、索得格(施舍物)来自众人,也同样需要归于众人,需要众人去那里享用。如果你执意不愿吃不愿用,那你就是阻挡这些物品的流动,就像把香头插进水里激灭一样,那是一种小气的行为,一种隔断人神接续的行为。(注意这里的“神”借代造物主所创造的一切妙体,包括天仙、精灵类,尤其是其中的较善的同样服从主道圣教的那些,以及高品之人的纯洁的灵魂。伊斯兰苏菲的点香依据在于,火光和香味是这些妙体所喜好的,圣人时代有提倡点香和用蜡烛的先例,在伊朗巴基斯坦等地的苏菲道堂里,除了点香,还点植物油灯盏。)
    香棒又长又粗,着的又慢,那临夏,至少是各个拱北应该是香味不绝了吧。只可惜,在第一次点香之后我就发现这些香全是些样子货,说是香,但是没有一点香味,只有一股浓烟,熏得人泪流不止。
    在与小武逛街的时候,我们在靠近公墓区的街面上碰到了许多香铺。我特意前去询问了一下各类香棒的价格和材质,得知价格从一根一百多到一捆一两块不等,但材质相当,都是锯末,人家当时说是榆树锯末,回去询问阿爷,阿爷说榆树还算好的,榆树的成本较高,那些大香一般用的是比榆树还便宜的材料。
    大胆的出租车司机
    怀圣堂拱北位于临夏市区北部北山脚下的回民公墓区,离米大叔的面馆有好几里地。第二次去米大叔的面馆,我去的比较晚,等到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公交车当然是没有,只能打车。
    可是让人气恼的是临夏的出租车司机,只要天一黑,不管你掏多少钱,他们都不愿去北山公墓区。
    我对这个行规有点半信半疑,还是招手拦了一辆车,况且此时天还不算太黑,只是太阳落山罢了,山区的太阳落山,并不等于真正的天黑。
    那个司机正打着电话,我说了好几声,“去公墓区,公墓区,墓区”。那家伙真够意思,一边打电话一边点头。我也有点欣喜,嗨,什么临夏司机不敢去北山公墓区,这不是去了吗?
    都是小罗太胆小了,或者是他那天碰到的那位司机太胆小了。
    在小武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小罗和我们在一起,他有事去了一趟市区,好久都没回来,我们以为他不回来了呢。我出去上了厕所进来正要睡觉,当时小武已经睡下了,可是小罗的电话来了,让我们出去接他,说他到公墓区的路口上了,司机不敢往前走,而他也不敢往前步行。我有点逞能,说我自己一个就行了,让小武睡着。但小武也要去,我便等他穿衣服。
    等我们出去,一片漆黑,沿山只有各个拱北的灯亮着,树丛里,阴影下到处都是墓地,有的坟头还有没着完的香支火星。我们都有点胆怯,真不知道这几天自己睡在一个如此死寂的地方。没等我们辨清小罗所在的方向,就听到咚咚的摩托声,阿爷已经在我们前边出去带着小罗回来了。
    那个司机的电话打完了,正是一个红灯,按照上次坐车的经历应该是直上,可是绿灯一亮那家伙就转弯向右,往南掉头。我以为他要故意走弯路,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嗨,师傅,不用转弯吧?直走,去公墓,公墓区,回民公墓区,北山拱北公墓区。”
    “啥?北山公墓?”从那人的眼神里我觉得自己好似在持枪抢劫,“不,不,那我不去,去那地方干啥。”
    眼看着他的白眼都要翻出来了,我又气又恼,也觉得好笑。去他妈的巴子的,“不去,你早咋不说?”
    我似乎真是一个大爷,面对胆小如鼠的这般家伙,我变得肆无忌惮,说话的语气也野蛮的很。
    “早,早,早我以为你说是前面这边的公墓。”他指着前面,用祈求的眼神央求我下车。
    下车后走了几站,我还不死心,终于又揽到了一辆车。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开始一听说是北山公墓,他也不去。我马上上车,再三央求,他答应只停在路口。连山门都不去,而怀圣堂离山门还有一两里路呢。
    “你在北山拱北区那边住?”那小子有点好奇,似乎在责怪我,既然住那鬼地方,为何不早点回家。
    “是的。”我有点无奈,很想问问,你们这帮家伙,为什么这么胆小,连那地方都不敢去。
    “那你不怕?”原来他问的另有目的。
    “怕啥嘛,都习惯了。”我很坦然的回答,好像我们家真的在那里,而我从小就是在死人堆里长大似得。
    “那我不行,我害怕呢。”他回头看了看我,又马上紧盯前方,“咋不怕呢,那里到处都是亡人,睡在亡人堆里怎么能不怕。”
    “你是回民吧。”从他对死人的称呼上我知道他应该是个回民,“在伊斯兰的观念中,造物主造的被造物大致分为两类,妙体和浊体。其中妙体有从光上造的天仙;有从火上造的精灵类,也就是中国文化中所说的的神仙鬼怪,以及现在人们所说的外星人;另外就是人类的奴合儿(灵魂),我们人的死亡就是妙体的灵魂和浊体的肉躯的分离。现在我们绝大多数人体认不到自己的灵魂的存在,所以就害怕人类的同类。那些亡人,他们的奴合儿(灵魂)和我们的一样,都是被造物,我们一样么,怕他们干什么?”
    “呃,快别说了,你说的我头皮子发麻呢,加要我害怕的不行,今晚估计睡不着了。”他虽然很害怕的样子,但也有点认命,答应拉我到路口,在没到之前没有让我下车。
    或许是我的话真正的解明了他心中的某些疑惑,他似乎不再那么害怕,又一次向我提问:“那你晚上能听到什么响动吗?”我从观后镜里看到了他神秘的眼神。
    “哼,那东西,你要是压住它了就什么也听不到,它对你做不了什么怪,要是人家压住你了,那肯定能听到么,反正是我没听到过。”我很得意的说着,其实对这一切我一无所知,但是所说尽是事实,绝无欺骗,“就像光,强一点的光总是把暗一点的光包在里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能在墓区听到响动,但却不愿询问如何才能压住他们,不受干扰,似乎他已经识破了我的信口雌黄一无所知。“那有些人能看到一些(已经归主的)巴巴大爷的(模样的东西),那是怎么回事?”他接着问道。
    “嗯,那个要看是谁看(到)呢,还要看是看(到)谁呢。”我似乎什么都知道,简直对答如流,“这些情况有好有坏,看到上人家(高品之人),那肯定是真的,因为高品之人的灵魂他们自己看护着呢,恶魔易卜劣斯不能假扮他们。圣人说,谁要是梦到他,那一定是真的,也是同样道理。刚才说的是“看到谁”的情况,还有“谁看到”的情况。如果是高品之人,恶魔易卜劣斯害怕他们呢,知道他打扰不了他们,不敢在他们面前玩把戏,所以这些人不管看到谁都是真的。而一般的迷迷糊糊的人,或者信仰不坚定的人,恶魔要来打扰引诱他们呢,或者通过纵欲使他们的灵魂死亡呢,或者通过奇怪的事让他们信仰非主的被造物呢,有时就是去崇拜恶魔易卜劣斯本身或他的同类呢,总之是让人的信仰偏歪呢。还有就是农村人常听说的,迷糊子迷人呢,把你引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让你自己堵自己的七窍,直接消灭你的肉体呢,通过那种方式,人家劫持人的奴合儿(灵魂)呢,正常死亡的人的奴合儿(灵魂)归天仙、受审判呢,那样丧命的人的奴合儿(灵魂)归恶魔易卜劣斯有时吓人有时还害人呢。”
    “哦,这你还知道得多,真不愧是住在拱北山上的人。”他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了,或许下次见了和自己一样胆小的人,他也会像我对他一样做一番长篇大论的解释。
    已经快到他答应送我的地点了,这个路口离山门有一二里地。通向山门的一段路跨过一条河,在桥头处和市区北环路相接。路上没有一个人,也么有一辆车,一切都显示这里的确是一个死亡地带。
    绕过北环加气站门前排着长队的出租车,他没有在桥头处停下,而是继续向前开去,而我早忘了他答应在哪放我下车,好似他原本就是答应把我送到山脚向西的怀圣堂。
    “那梦你也会解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开始说自己的梦了,“我最近梦到我的头被剃光了,这是咋回事?”
    “哦,是经常梦到,还是只梦过一次?”我一边想象一个人的头被剃光的样子,一边追问。
    “咋?有啥不一样的呢吗?”他有点疑惑,显然很谨慎,空气有点凝重,“只是梦到过一次。”
    “呵呵,没什么。”我故作轻松的缓和了一下气氛,“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明确一下具体情况。”
    “哦,咱们就是闲谈着随便说一下对吧。”他轻松了许多。
    “是的。就是随便说一下。”他的心情平静了,我赶紧抓紧时间给出结论,“嗯,我想你估计最近的思想认识方面要产生大的转变,有一个重新开始呢。没准今天(我)就是个赛拜布(媒介、因由),你觉得呢?”没等他回复,我紧接着补充,“对于梦,有三种,一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梦;一种是恶魔的打扰,妙体的入侵,如果是恶魔的打扰那肯定是假的坏的,如果是纯洁的灵魂所托,那也可能会是真的;还有一种是来自真主的启示,这是绝对真实的梦。再有一点,关于解梦,你将梦说给的第一个人所做的解释就是这个梦的最终解解,因为梦总是含糊的,有两面性呢。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喜欢让高人解梦的原因,在那些人的眼里,能从坏中看到好处,能把坏的说成好的,人家的经验阅历丰富,知道同一种(隐喻)梦境可以对应多种真实状况,而且万一有危难,人家也会提前做杜瓦依(祈求),帮你化解。”
    “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呵呵。”似乎我的解说符合他的心意,在我补充的同时,他已开口了,“今天,你也是我第一个告诉这个梦的人,我没给别人说过。”
    “呵呵,你上网吗?”我可不是高人啊,只不过一个混混而已,过深的问题我不敢深究,深怕自己的话影响到他的心情,况且时间也不允许我们继续深聊,我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系么。”我像往常一样珍视自己的每一次经历,以及它的见证人,这是我的生命的内容,如果有了后续,那将必然更加丰满充实。他也很乐意的告诉了我他的QQ号,并且说自己用的是一个女号,让我注意一下。
    车已经开过怀圣堂的大门,我大喊停车,他也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怎么多拉了我那么大半截。他成功了,他从一个胆小鬼变成了一个大胆的出租车司机,他敢拉着我来到公墓区。
    临走时我特意嘱咐他,“这里的阿爷道行很深,有时间抽空过来拜访一下,记着地址,就是这儿!”
    青海的牙热(联手、密友)站在大门口,我隔着窗户给他说赛俩目,他笑了,我笑的更开心,庆幸我赶回来了。今天是阿爷举意的三天尔麦里的第二天,压轴戏就在今夜,我期盼已久的郭音带勒(全心身的赞念,随着赞词的节奏,身体也有大幅度的整齐划一的动作),今晚就要出现了。
    子路:2011.2.23——2.26.2011 昌平松园
    注:还没写完,后面还有一节:阿爷的尔麦里

    #182230
    misifaikeini
    会员

    :handshake

    #182381
    白轮船
    会员

    自愧不如,写诗的子路写起散文来一样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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