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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月, 2011 8:44 上午 #18494
啸尘
会员虽然国内学术界的多数意见认为回族的民族语言是汉语。并且相当一部分学者将回回人接受汉语为其新母语视为回族形成的标志。但多数学者依然注意到即便是当代,回族人在他们内部所使用汉语与他们所在地区的汉语方言之间有重要的区别。有的学者认为“回族话”是汉语的民族变体。多数学者都未对“回族话”的性质做出明确的回答。本文从语言接触理论出发探讨一下“回族话”的性质和地位。
我们有必要先回顾一下回族话的发展历史。回回先民来源成分很复杂,有唐宋时期到中国侨居或定居的阿拉伯、波斯“蕃客”,也有元明时期东迁的“西域回回”——他们是回族先民的主体。元代的“回回”与今日的回族并不相同,其范围要广泛得多。这些人成分复杂,语言不一。通检元代文献可以发现,多数汉文文献提到的“回回文”和“回回字”是波斯文,即入华回回人内部的族际共同交际语。元政府的许多机关内都设有“回回椽史”或“回回译史”等官。在蒙元时代波斯文既是王朝的官方语言之一,也是当时欧亚大陆上各国各民族间主要的外交语言之一,还是回回人内部的共同交际语。元亡后,波斯语在中国的官方语言的地位不复存在,但其作为外交语言和与回族汉语共存的回族共同语的地位仍然保持了一段时期。
到了明代中期,回回人己普遍使用汉语,即汉语成了回回民族的共同语言。而回族先民们曾经较为广泛使用的阿拉伯语、波斯语和突厥语则退居次要地位。据《明译天文书?序》的记载,在明初钦天监中任职的回回人海答儿、阿答兀丁与回回大师马沙亦黑、马哈麻等人,都是兼通汉语与波斯语的人。但他们对汉、波两种语言的掌握程度并不相同,对于汉语,他们只会说,但不会书写,可能也不识汉字,但其波斯语的水平明显高于汉语,能够阅读原典。“双语时期”回回人汉语口语资料,目前保留下来的很少,最有意义的早期资料是《回回药方》,它是回回医生翻译的穆斯林医书。明代回回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还有“回回司天监”。这个机构从洪武十五年(1382年)开始长期从事西域历法的汉译和编译工作。明钦天监官员贝琳编有《七政推步》。《回回药方》与《七政推步》的两段文字有共同的特点,即其语法与基本词汇均为汉语,但语句中的波斯/阿拉伯语的音译术语特别多。所以它们虽然以汉文写成,但不作专门解释,一般人几乎无法读懂。
明中后期以后,回回人的波斯语水平逐渐下降,回回馆的教师亦不例外。存留至今的这一时期的回回馆教师的作品主要是20余篇“回回馆来文”。这些“来文”中源自汉语的词进一步增多。与前代回回人的作品相比,除上述汉语词汇之外,其区别主要在于这些“来文”虽然以波斯字写成,但语法和词序基本是汉语,说明书写者已经不懂波斯语的动词变格和人称变位,其母语实际上是汉语,其思维也是汉语式的。可见明中期以后,即使是专职教授波斯文的教师,亦已不能正确地书写波斯文。相形之下,一般普通回回百姓的语言状况就可想而知了。在多数回回人已经不能书写波斯文,其母语也变成“回族汉语”,汉、波兼通的“双语”阶段已经成为过去的时代。
回族语言经过较长时间的语言转用,逐渐以“汉语”作为民族语言。但是回族人使用的“汉语”有着浓厚的民族特点。表现在一下四个方面:
其一,存在着大量有民族特点的词汇。由三部分构成:源自波斯语、阿拉伯语的借词;自造词语;由汉语词语变义而成。
借词按内容又可分为两种:和宗教信仰有关的借词、和回族日常生活有关的借词。如:哎拉乎(真主)、穆热世孜(引领者)、勿里(在真主前受喜的人)、热伊斯(一个地区的头领)、伊玛目(教长、阿訇)、满拉(经学学员)、尔林(经学学问)、叶梯目(孤儿)、伊玛尼(信仰真主独一)、陕拜(星期六)、叶开陕拜(星期日)、盘陕拜(星期四)等等。
自造词语大多是利用汉语原有的语素,组成带有宗教意蕴的词语。如:“净身朝西礼拜,向主做个讨白”(回族谚语)中的“净身”,意思是礼拜前的沐浴。又如“知感”,意为感激,但主要表示对真主的感激,即回族所习惯说的“知感主”。此外,在这类词语中还有一些是反映回族社会中所特有的事物,如指称回族特有食品的“油香、油焙子、花果”,指称回族特有用具的“汤瓶、吊罐”,指称回族特有服饰的“盖头”等。
由汉语词语变义而成的词语所表示的意义虽然和原来的意义大多密切相关,但和原义相比,这些词的意义大多经过引申,词义有所扩大或缩小,也有个别的词义已经发生了转移。如:“心里要诚信,口头要招认”,“招认”意为意为承认赞颂真主。又如“功课”(祈祷等的总称)、“供养”(阿訇的薪俸)、“散学”〔送任期已满的阿旬回家〕、“上殿”(上清真寺)等等。
另外,还有一些由阿拉伯语、波斯语、汉语混合按照汉语语法规则组合而成的一些比较固定的短语。如胡达特阿俩(波+阿)、扎米尔清真寺(阿+汉)、克尔白图(阿+汉)、做乃玛孜(汉+波)、怒迷得很(阿+汉)等。这些汉语与阿语,汉语与波斯语,波斯语与阿拉伯语间的特殊组合,构成了偏正式、述宾式、补充式等多种类型。有时甚至在一个短语中把几种语言的词汇混合在一起,如“克悉琐莱提真者玛里”,“克悉”意为“她”,波斯语,“琐莱提”,意为“容貌”,阿语,“真”汉语,“者玛里”,意为“漂亮”,阿语,整个短语意为“她的模样(容貌)真漂亮”。
其二、民族选择用语。由于禁忌或传统习惯的原因,回族对汉语中的某些词语采用了选择使用的态度。因为语言选择而形成了种种语言禁忌,如:“宰”专门用于屠宰性灵、切割食品,禁忌使用“杀”字。“无常”是对死人而言,禁忌使用“死”字;在宗教活动中要点香、念经,但不能把“点香”叫作“烧香”;“口到”指请阿訇或尊长者吃东西,等等。
其三,富有民族特色的方音。回回民族分布在全国各地,回族语言也就分布在各个汉语方言区,回族语言的地异言殊,形成了各种方音。有一种语言现象却十分明确,同一方言区的回族方音和汉族方音有明显的界限,即便是同一个居住区内回汉方音仍然界限分明,人们从话音中也能准确判断出是回族还是汉族,在各个方言区、准方言区,便形成了富有代表性的回族方音。
其四,保留有特殊的字母文字。直到当代,在部分回族与西北的东乡族、保安族与撒拉族人民中还流行着一种用阿拉伯文与波斯文字母为基础拼写的文字。这种文字通常被称为“小经”、“消经”、“小儿锦”、“狭经”、“忾达尼文字”等。关于其起源说法不一,但是研究表明在明中期已经存在。20世纪30年代,新疆回族大阿訇马良骏编译的《塔勒克》、《迈孜拜图》、《大台里哈苏》、《大杂学》、《苏热夫夏尔代》、《穆赫默诗》等经书就使用了这种文字,其中《穆赫默诗》还是一部用波斯文、汉文、忾达尼文字译释阿拉伯诗文的四体文字合璧的经书。
语言间相互影响的现象中,主要有三种情况:即借用、混合和融合。语言的交融程度的深浅和时间的久暂导致语言演变的不同结果。借用是语言接触时最易发生的语言现象,表现在借词的大量出现。语言的混合,因情况和程度不同,又可分为两种类型:自然混合语和经济混合语。前者是指一种语言或两种语言渗入在某一语言的声音系统和意义系统中,形成比较稳定的体系,形成新语言;后者是指为了商贸活动出现的洋泾滨英语。进一步发展完善便成为克里奥尔语。语言的融合是一种语言吞噬一种语言,或一种语言被另一种语言吞噬的现象。两种语言的融合不是新语言的形成,而是一种语言的“胜利”和另一种语言的“失败”。语言融合的遗迹,表现为底层现象。
从回族使用语言的发展历史来看,回族最初使用波斯语作为民族共同语,然后进入波斯语和汉语的双语使用时期,然后逐渐发展成现在这种保留了突出民族特色的“汉语”。
多数学者认为回族现在使用的就是汉语,大量存在的波斯语\阿拉伯语词汇是语言融合中的底层现象,表现了回族的文化心理和民族特色。底层语言理论是十九世纪意大利语言学家雅科夫?布列兹托尔夫(J.H.Bredsdorff 1790-1841)最先奠定的。底层语言理论认为当一个地区的语言被另一种新来的语言取代的时候,“战败”语言的某些成分有可能残留下来成为战胜语言的底层成分。底层(substratum)语言以多种方式对新的语言——即上层(super stratum)语言产生程度不等的影响。一般来说,新的语言是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民族的语言。原住地民族学习新语言时受到原有语言习惯的制约和影响,造成有规律的错误,这是造成底层语言成分的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时旧语言中的某些成分在新语言中找不到相应的表达方式,也就是说原住民文化中的某些成分在新语言中并不具备,于是旧成分就沉淀下来成为底层成分。这些遗留下的因素,可能是语音上的,或词汇上的,或语法上的。问题的焦点在于上述回族话的五大特色是不是语言融合带来的底层现象。大量存在的波斯语\阿拉伯语词汇从双语制时期产生一直应用至今,而且还保留了部分波斯语的语法,这些词语和语法在回族聚居区有着鲜活的生命力。例如马、杨两位回族老人见面时的一段对话:
马:“安色俩目尔来库目!”
杨:“吾尔来库目色俩目!”,
马:“你干什么去?”
杨:“知感主,我看寺门口的路上有了坑,上寺行走不方便,过几天又是尔德节,寺上要请一个尔林深的筛赫讲卧尔兹,我想揽个色瓦布,帮着寺上把路修一修”。
马:“好!好!这个色拜布好,那么下了撇申我也去,赶沙目前把它修好。”
这段简短的对话中既有阿拉伯语的音译,又有波斯语的音译,还有经堂语。汉族人几乎听不懂。回汉交流只能用普通话或当地通行的汉语方言。近年还出版了《回族穆斯林常用语手册》,以帮助回族大众学习。
另外,在回族进行宗教教育时,所用的更多是这种借词,很多典籍还是用波斯文写的,或者采用了小经文字。除了汤瓶、开斋节等民族专有词汇进入汉语,为汉族人也通用外,其他都只为回族人所应用。而底层现象是进入了全民语言的。所以很多学者一方面承认回族使用的是汉语,一方面又在著作中以“回族话”、“回族语言”来称指回族使用的语言。因此,我们认为不能说这些是语言融合的底层现象,回族话仍处于语言的融合期。回族转用了汉语并改造了汉语,部分民族词汇进入了汉语。
有学者认为回族话是汉民族共同语的民族变体,不同地区的回民语言又是这种民族变体的地方变体。变体是从一种语言产生出的。一种语言由于通行地域的不同,而产生地方变体;由于使用社群的不同,而产生社会变体;由于使用者的口气、语词的不同,而产生功能变体。回族话是两种语言融合的产物,显然它均不属于变体的范畴。
综上所述,现在回族使用的回族话仍是处于融合过程中的语言,至于其发展前途决定于回族人的使用情况。在聚居人数较多,风俗习惯保存较为完好的地方,这种语言的特点就表现得比较鲜明。而也有很多回族人使用的语言与当地汉语无异。3 7 月, 2011 1:45 下午 #193996北雁南归
会员很详细地介绍了“回族话”的来源和特点,很有见地啊1
3 7 月, 2011 3:02 下午 #194005东西同风
会员学习了,赛哇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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