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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duizhenren 于 2011-8-28 22:54 编辑
苏菲知识论
在阿拉伯文的论著中,苏菲的知识一词也可译成苏菲学。 它涉及到苏菲的本质及其定义问题。即所谓苏菲神秘主义之道中的“道”到底是什么?既然称作苏菲学,那么它与经训学、教义学、教法学的关系如何?在相互的比较中,更能显示苏菲知识论的独特。
首先,苏菲学的基点在于他们对宗教的独特理解。苏菲主义认为,念清真言和履行五项基本功课,只是伊斯兰教外在的形式。六大信仰才是宗教内在的本质和精神。要实践宗教的本质和精神,还必须行善。为此,他们将信奉伊斯兰、坚持伊玛尼信仰、积极行善作为体现和实践宗教精神的三大要素。这一论点的根据来自圣训,先知曾说:“哲百利勒天使告知你们的宗教就是伊斯兰、伊玛尼和行善。”按照他们的理解,信奉伊斯兰相当于遵守教法,是对真主的崇拜,以身行拜功表现忏悔、敬畏和遵循正道。坚持伊玛尼信仰相当于奉行苏菲之道,是对真主的向往,以心来表示忠诚、守信和平静坦然。积极行善则相当于追求真实在,是对真主的见证,依靠灵魂同造物主之间本源的联系,接受主的监督,达到对主直观直觉的认识,最终获得真知。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行善已超出教法所规定的目标,不仅仅是实践中的助人为乐,主要是理性思维上的一种认识,强调具有神的善与美的特性,以修身养性和高尚的精神境界来实现从心灵到和为的善美。我国穆斯林学者对这三大要素则有“三乘”来说明。他们认为,信奉伊斯兰,遵经守法为“教乘”;奉行苏菲之道,以心来坚定信仰为“道乘”,净化灵魂、忘却自我,在精神上达到与主合一的最高境界为“真乘”。对此,王岱舆和刘智用“体一三品”来表示。第一品“知认”,是以身体(人之身)来体认真一,其功夫在地“遵循”。遵循者,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知其名,却不知其实。第二品“见认”,是以心体(人之心)来体认真一,其功夫在于“解悟”。解悟者,知其所以然,却不能有所获;知其分殊,却不知其合一。第三品“续认”,是以性体(人之性)来体认真一,其功夫在于“无间”。无间者,本源于所以然,并与之浑然一体,是体认的极至。这种“三乘说”实际上说的是苏菲之道与教义、教法的关系。对此,我国穆斯林学者刘智强调,道为“天理当然之则”,源自先天的规律和法则。也就是天道或真主之道,是真宰的本然及由真宰本然显化的宇宙万有生灭演化的规律。教是真主之教,即伊斯兰教,是引导世人遵循天道的生活道路和伦理纲常。法是分辨是非、劝善戒恶的典制、礼法,它既涉及人与主的关系,又涉及人与人的关系,同时包括天道与人道。他认为,“道非教不明,教非法不立”,“道非教其精微不著,教非道其义理安彰。”道和教是隐、显的关系。真主之道借助于圣人之教得以由隐而显;圣人之教信据真主之道才具有内在的根据和基础。教和法两者则是原理、原则与立法、定制的关系。真主之道赖圣人之教彰明,还须借助于具体的法规、制度、礼仪来体现和保证。正是体现道和教的法,规范了人们的日常行为,保障天道与人道相适应。
从苏菲学的角度来看,遵循教法的行为属表面的外在的知识,就如同人的肢体的运动。奉行苏菲之道则属内在的知识,是修行的各种状态和品级,它不是肢体的运动,而是心理的活动。行善就是追求完美,与最高的目标紧密相连,如同你在真主面前,让真主时时刻刻监督自己的每一个言行和闪念。朱奈德说“苏菲主义就是净化心灵,摆脱人的自然属性,追求神性;就是启发全民族跟随使者,认知真理。”阿拉比说:“苏菲学的主题就是真主的认知,对**的认知(关于真主本质的知识,关于死后灵魂的品级和位置的知识)。”伊本·赫尔东说:“苏菲学就是心灵的自我监督,讲的是体验以及突发的直观景象(幻象和幻景),探讨境界的提升。同时也包括对苏菲术语的解释研究。”朱奈德的老师古萨布说:“苏菲就是一个高尚团体中个人所表现的良好道德。”
从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出,苏菲学强调的是信仰与行为、知识与道德的结合。不过在知与行两者之间,它更重视信仰和知的作用。从安萨里对苏菲学的定义中可以看出这一点。安萨里认为,经训学与教义学知的学问,教法学是行学问,苏菲则是知与行的结合。他说:“苏菲之道必须通过‘知’与‘行’来实践。行就是跨越心灵的障碍,放弃除真主外的一切,只记念真主;知并非指学习,而是体验、状态和属性的转换(从人性到神性)。”他认为,苏菲主义就是认知真主之道,认知“真”的本质的高大与属性的完美,同时也认知自身。在认知的同时,懂得天使与魔鬼(善恶),认识奇迹与幽玄,江深知**的幸运与不幸,最终体会与主会合的愉悦与幸福。这说明,苏菲的知不是一般的知识,苏菲的行也不是一般的行为,它有自己的特定的内涵和意义。
苏菲认为,宗教就是信奉伊斯兰,坚持伊玛尼信仰,并积极行善(如前所述,主要是具有善的属性,从人性到神性的转变)。与这三大要素相应的还有三修行为等级。其中,信奉伊斯兰属教法的行为,坚持伊玛尼信仰属苏菲之道,积极行善属见证真实在的功修。这三者的关系是,执行教法才能走上苏菲之道,走上苏菲之道才能见证真实在。苏菲之道不能违背教法,见证真实在不可以脱离经训,否则就是背教和不信。如纳吉姆丁所说:“教法如船,苏菲之道像海,见证真实在是宝。只有乘船下海才能寻到珍宝。”这一解释说明,苏菲学并不背离经训和教法,而是在追求真实在的基础上理解经训和教法。
他们对教法的诠释有如下见个特点:当出现教法学分歧时,力求选择最能反映宗教本质和强化真主命令的意见,一旦达成一致,便全力执行。在他们的常说中,没有吝啬,没有疑惧,不贪图奢侈,不顺从私欲,认为那些都是对宗教的懈怠和掉以轻心。在履行宗教仪式、遵守宗教戒律之外,不追求任何与他们的目标无关的事情。他们只求安拉,别无所求。其生活态度和作风是:自足、自重、谦逊、节制。以纯洁忠信的心地、愿望和热情崇拜真主,一切不利于认知真主的行为和思想统统放弃。忠诚地面对安拉就是他们的行为准则。注重对心灵的认知,使心灵摆脱潜在的私欲与杂念。苏菲认为,教法只告诉人们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是关于禁与令的学问。他们所追求的是在真主那里的品级和状态,是关于心灵历程的学问。是“心”学。一个与现世利益相关,一个与来世报应相关。苏菲注重后者,认为一个人能否礼拜或完纳天课,只是遵循教法的外在行为;心是否真正的诚服,才是后世报应的关键。
关于苏菲与教义学的区别,法赫鲁丁·拉齐(1210年卒)在《穆斯林各派信仰》一书中谈到,伊斯兰各派对于认知真主的方式各不相同。逊尼派认为要靠听从,穆阿太齐赖派主张凭理性,苏菲派(也属逊尼派)则以摆脱肉体束缚,锤炼心灵而达到获得“揭示”知识的程度。苏菲将知识分为三种,即听取(传述)的知识、理性的知识和见证的知识。传述的知识属于因循守旧者,为一般大众所有。理性的知识属于自由创制者,为教义学家和哲学家所有。见证的知识只属于体验真知者,为苏菲所有。不同等级的人采用不同的信仰和认知方式。安萨里在《大众教义学》中强调,以理性解释宗教如同一个深深的海洋。普通人只遵照经训表面的含义就行,不必追求隐义的解释,否则就像不会游泳的人非要下海。《古兰经》的明证如食粮,人人都需要;而教义学家的认证如药物,只适合少数人,对大多数人无益。唯有苏菲的知识是最高层次的知识,他们不以理性观点见证精神世界的实有,而是靠真主之光在他们心中的闪现。第·博尔在《伊斯兰哲学史》中描绘了苏菲的这种认知方式和认知状态。他说:“他们的知识是心灵最好的见证。在他们的意识中,外部世界的一切都已变成心灵的一种状态或属性,万物和自我都已融化在真主之中。此时,对真主的崇拜,远远超过对火狱的畏惧,对天堂的向往,超越一切对真主的感念和愉悦之情,是全身心的爱,这才是完全的崇拜。”所以,苏菲认为,他们的知识是最高品级的知识,是对绝对存在(真主)的认识,是关于真主的秘密(真知、神秘、神智)。
尽管苏菲认为他们的知识和认知是高层次的,但他们依然将经训的明文规定和创制的教法条令作为精神修炼的道德动力。不过,他们并不满足于仅拥有关于伊玛尼信仰的知识,而且还追求怎样才能达到具有伊玛尼信仰的属性。他们认为,认主学不应仅仅限于辩论和判断,而且应当是心灵的对话,排除一切杂念,促进人性向神性的转变。只有通过身心的修炼,使心灵震颤,达到完全敬主的愉悦,才算是具有了伊玛尼信仰的属性。所以,苏菲的知识不是学习,而是品尝、体验和状态,是人性向神性的转变。达到这一品级的伊玛尼信仰不需要论辩,而是在心底深处铭刻着“真实在”的形象,是心悦诚服的、真正的求证。就像舒阿拉尼(1565卒)在《光的投射》中所说:“每位苏菲都是教法学家,但每位教法学家不一定是苏菲。”
关于真主的知识,安萨里为了,它不像人的知识那样,通过学习和思考来取得;而是靠启示和启发。启示是宣布神的秘密,启发是阐释和发扬神的秘密。由天启获得的知识是先和先觉的,由启发获得的知识是神秘的。真主降下启示之后,先知的使命完成。但由于人类总是陷入俗务,顺从私欲,所以启发人类的大门永不关闭。苏菲之道就是人类接受启发的过程,它为追求心灵的完善而进行忠实的修炼和自我反省。在修炼过程中产生的是一些直觉、提示、闪念等由主的赐予的灵感,通过心灵净化和提升思想境界达到与主合一的状态,从而“通过真主而认识真主”。或者说,“认识自身的人,也就认识了真主”。当代埃及学者艾哈迈德·陶菲格·阿来德对苏菲概念及其教义思想有如下的界定:是追求人类完美的一种精神号召;要求人们要有神的道德;摆脱一切有碍于获得真知的纷扰和羁绊;全身心地投入神爱中;明确主张宗教同一论;提倡坚定人与神之间不断的启示关系,因为真主的启示能使人认识自身,认识生活;主张存在单一论和揭示存在的秘密,强调真主与存在、绝对与相对、真主与人之间的联系。从这一界定中,可以看到苏菲之道与教义学的差异。我们可以将苏菲之道理解成主要是探讨人们精神生活的一门学问。
苏菲的知识并非凭人的理性而获得对客观物质世界的认识,而是对不可见的精神世界的探索和体验,追求人性向神性回归的最高境界。虽然主要是一种精神生活和心理活动,但它又是以坚定的伊玛尼信仰为支柱,以遵循经训和教法为道德动力。一个践行苏菲之道的人,如以膛断追求心灵完善和境界的高尚,便能在现实生活中一步步接近和成为脱俗的圣贤之人。这便是苏菲的认知论及其意义。至于如何接近于神性的完善,达到超凡脱俗的圣贤品级,就是认知水平或功修深浅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