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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道一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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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中道一雄 于 2012-5-11 09:54 编辑

三、“灵明堂固原分堂”的创建及发展

1980年以后,在中国民俗文化复兴和宗教信仰自由化的大形势下,出现了回族的民族文化再建及伊斯兰文化复兴现象。固原明月堂也不例外。从1981年2月开始,马仁普和明月堂相继得到平反及恢复名誉,明月堂作为合法宗教活动场所的地位被承认,信众们又有了举行宗教信仰活动的自由。从1983年开始,在兰州五星坪总堂建设开始的同时,固原明月堂也开始修复,很快有了两个大变化。首先,在与兰州灵明堂方面的协调下,明月堂开始改称灵明堂固原分堂,进入由一般回坊升格为地方道堂的准备时期。其次,正式成立了固原分堂的管理委员会,确立了由马姚两姓家族代表负责分堂日常事务管理、而由兰州派遣的热伊斯掌管教务的内部管理体制。1986年农历7月24日,马仁普的遗骨被从穆斯林公墓迁移到分堂院内。1990年农历5月26日,灵明堂第三代教长汪守天亲赴固原分堂,正式把作为神圣道统象征的马仁普的遗骨纳入了分堂院内的六角塔式拱北(六卦)中[17]。当天,汪教长主持了纳骨仪式,带领信众举行了象征道堂正式设立的孜克尔礼。自此,固原分堂具有了作为神圣道统象征的拱北,在兰州和哈密之后成为灵明堂的第三个道堂。

目前的固原分堂位于贯通固原县三营镇西北角的西安-银川线铁路的东侧。有意思的是,支撑灵明堂全国组织的一个总堂及两个分堂都处于东西长3000多公里的铁道干线兰新线上。这也说明,灵明堂的发展主要是沿着商业交通路线展开,同时它也将固原分堂与河南堰师马姚两家的故乡马屯村连接起来。固原分堂的信众中,虽然由马姚两姓的族长们主事,但也有通过婚姻或加入等途径成为新成员的人们。当地的农业主要生产小麦、小米、胡麻及土豆等作物,也兼营家畜饲养、饮食业、商业和运输业。分堂共有120户信众,2002年的总人口约为1千人,在具有216,000回族人口的固原县[15](10),灵明堂固原分堂显然是少数(表1)。可以说,处在其他大教派与门宦包围中的固原分堂,其道统的存在需要来自总堂的支持,而社会群体方面的支持则是来自马姚父系家族集团的团结和努力。

目前,固原分堂的经营采取宗教与日常事务分别管理的制度。道堂的宗教事务,如主持礼拜、各种仪式、祭祀活动及宗教教育等,由兰州派来的热伊斯负责;而诸如财政管理、日常事务处理、信众间的相互扶助活动、群体公益活动等则由马姚两姓推选出的10人管理委员会负责。热伊斯对分堂的管理事务可以提出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管理委员会。相反,管理委员会可以对热伊斯的宗教服务状况进行监督,向兰州方面汇报情况,批评或支持其工作。这里,与道统相关的宗教事务和与血统相关的日常事务的管理体系有机地结合起来,各负其责,相互协作,形成了一种合理、和谐的内部管理机制。

灵明堂的伊斯兰宗教道统对固原分堂来说是群体整合的象征,是分堂存在的正当性基础。因此,道统是一种先天存在的传承。以下,笔者依据相关资料及田野调查所见,对灵明堂道统的传承理念及其实践形态做一个简略的整理。灵明堂道统的基本特征,按照教祖马灵明的遗言所定,被称为“一脉三弦”。一脉是指古兰经和圣训所蕴含的伊斯兰宗教原理,而三弦则有不同的说法。一般认为是虎夫耶比较传统的神秘主义教义、嘎德忍耶教主不婚的教规和伊朗巴布派救济贫穷民众的主张[19]。调查中,笔者也向有关教务人员请教了一脉之外为什么要有三弦的理由,得到的解释可简述如下。圣人穆罕默德生前从真主那里领受到了两束光芒(nur)。一束是给人们指明伊斯兰基本信仰“教”(sharia)的光芒,这束光芒,穆罕穆德在生前布教的过程中已经使用结束。另一束光是为了传播伊斯兰宗教原理的精髓“道”(tariqa)的光芒,这束光芒只秘密地撒向了人间,只有少数圣徒(wali)能够发现、理解并吸收它。伊斯兰教的基本信仰可以跟随一般的阿訇习得,但伊斯兰宗教原理的精髓则只有道统的继承者圣徒们才能传播。因此,只有跟随他们进行严格修炼,才能逐渐学习领悟一些东西。但是,穆圣并没有指明圣徒的存在,只有靠穆斯林在自身的宗教实践中去发现,并跟随其学习[20]。

按灵明堂内部的说法来讲,教祖马灵明曾从三个渠道得到了“道”的真传。这一神学意义上的宗教历史事实也是信众相信自己的宗教组织具有道统正当性的证据。因此,门宦的教主也就是获得伊斯兰教道统真传的引航者、真理的源泉和信众的救星。对信众来说,灵明堂是可以信赖的伊斯兰门宦。当然,在说服外部教众加入灵明堂时,教友们不光是抽象地讲解“教”与“道”的关系,他们更多是采取现身说法,用自己的神秘体验和教主奇迹的灵验来说服对方[21]。灵明堂为保证教祖所得道统的真传,制定有一套严格的修行规矩。教主从教祖那里得到了真传,但只将其传授给经得起严格考验的优秀弟子。入道堂作弟子的年轻男子,必须下决心终身不婚,把全身心都献给本门宦的宗教事业[22]。但是,这种严格的修行只规定由那些经过选拔的宗教人士去做,而不是每位信众都非做不可。如果信众主动要做,堂内会有人指导;但从制度上说,各分堂的热伊斯及清真寺阿訇以下的信众都没有履行这种艰苦修行的义务。也就是说,灵明堂内部对教主及其后继者及教务骨干们与一般信众的要求不同。这种制度既可以保持宗教道统的正统性和可延续性,又可以使广大信众有一个较宽松的信教环境,应该说是一种较为灵活的修行制度。

这也说明,灵明堂最高领袖的选拔完全与家族及血缘关系相脱离,而以发现优秀人才为目的。但在灵明堂宗教组织的末端,地方性的血缘与谱系关系不但不会妨碍群体整合,反而会支撑道统流传,促进门宦组织的发展。固原分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将马仁普的遗骨收放在相当于教祖及教主才能具有的拱北中[23],可以说是一种影响深远的策略性作法。对于居住在固原县三营镇的马姚两姓的家族集团而言,这是加入灵明堂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历史事件,因为他们父系家族的血统通过族长马仁普遗骨的中介与神圣的道统联系在了一起。笔者在访谈中真切地感到固原分堂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们在谈到此事时流露出的骄傲和自豪的感情。从这一举措也可以看出,第三代教长汪守天对灵明堂发展具有战略意义的地区的重视程度。即便信众的人数不多,也给予前所未有的高待遇,以此鼓舞士气,以图长期稳定发展。实际上,后来固原分堂在以马姚家族集团为媒介向东面河南偃师的迅速发展也证明汪教主的策略是有效的。下面,简略介绍几个灵明堂门宦组织在河南偃师发展过程中,固原分堂马姚两姓家族关系起到重大作用的事例。

马仁普在河南故乡曾有过一个堂弟叫马光普。两人同为河南偃师马屯村马氏家族的第十三代孙,同样的贫寒出身而同样做出了不同凡响的事业。马仁普作为灵明堂乃至整个回族门宦的一代名师而留名历史,而马光普也有许多骄人的经历。根据马屯村其后人介绍,马光普曾经就读过黄埔军校,率部在山东地区作过战,后来起义投奔了解放军[24]。新中国成立后,也曾在山东某地政府部门工作过,但他的宗教信仰和在国民党军队任职的经历使他与堂兄相似,成为悲剧性的人物。他从1950年代后期被扣上了右派的帽子,加之堂兄的狱死使他丧失了继续从政的信心。1960年代末被平反和恢复名誉后,他立即辞职去固原,向堂兄的弟子马西明阿訇进行有关苏非修行的宗教学习。后来,他回到了故乡马屯在亲属中传播堂兄在固原所接受的灵明堂教义直至去世[25]。

截至1996年,马屯的马姓和姚姓村民中已经有很多人通过固原亲属的介绍加入了灵明堂。马屯的灵明堂信众们还得到兰州总堂的经济支援,在本村买下一个废弃的小学校舍,建起了简易礼拜殿,开始了相关宗教活动。当时,他们在自己建立的礼拜殿前面竖起了一块“灵明堂清真寺”的石碑。这个举动很快遭到周围老教回民群众的反对,甚至石碑也被砸坏。事情发生后,灵明堂教长汪守天亲自赶赴河南,向当地政府民族宗教局及伊斯兰协会申诉情况,要求给予公证待遇。后来在河南省有关部门的调解下,两派群众和解,灵明堂清真寺正式被政府承认为合法宗教活动场所,灵明堂在河南偃师的清真寺也随之合法化。马屯灵明堂清真寺的成立和政府认可虽说与各方面复杂的运作有关,但可以说,固原三营马姚家族集团与故乡亲属之间的联系及沟通是不可或缺的外部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