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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克马伦丁遗迹
首次探访(小标题)
2004年12月的一天,在贺兰山滚钟口清真寺(拱北)开学的阿訇杨清贵打来电话,说他在清真寺所在的山口,发现了克马伦丁长老曾经住过的石床、坐静的静房以及烧火做饭的洞穴,邀记者前去探访。
对于拱北和克马伦丁,印象清晰而又模糊:数次去滚钟口路过清真寺,也知道寺内存留有克马伦丁的拱北,但对于克马伦丁,知识仅仅限于知道他是当年从阿拉伯半岛到世界各地传播伊斯兰教的48位骨土布(传教士)之一。克马伦丁来的是中国。
且抛开宗教不说,单就徒步从阿拉伯半岛到中国的这份勇气,也是值得钦佩的。况且对于广大的穆斯林,克马伦丁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他的故地,无论如何也要看看的。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我和清真寺寺管会的丁学明、张正军一道,到了滚钟口清真寺。
中午12点,杨清贵阿訇和我们一起走上了克马伦丁曾经漫步过山野。沿着清真寺门口的大道,向前约500米左右,往右一拐,便是山路,很是崎岖。
在上山的途中,杨清贵阿訇把他发现洞穴的始末向我们娓娓道来。
2004年6月初,从麦加朝觐回来不久的杨阿訇,到滚钟口清真寺当了主持阿訇。对于从没有来过的滚钟口,他自然是不会放过游览的机会,每天做完礼拜,他总会到山上转转。
6月10日中午,他和平时一样上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炽热的阳光让他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看着离他不足5米的地方的一个山洞,他想,洞里面应该凉快一点,一想,便引出了让他为之奔波的3个洞穴。
走近洞口的时候,杨阿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洞,和麦加圣地的“努热洞”(光亮之洞,相传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曾在此地“坐静”)几乎一模一样。这一发现让他兴奋不已,这可能是克马伦丁坐静的山洞。既然有坐静的山洞,那么可能什么地方休息呢?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开始了仔细的寻找,很快,他发现在洞的右下方和左上方的,有让沙土掩住的两个洞口,洞口的前面,用碎石垒起的台阶还依稀可见。
找来铁锹,带上干粮,挖掘了整整一天,洞中出现了石床,而石床上竟然还有一块三角形且略带凹槽的石枕,这一切都和他的猜想如此符合。杨阿訇说,当石床被他挖出来后,他大哭了一场,是为了克马伦丁曾经生活过的遗迹能够重见天日。
以后的几个月,几个常来拱北上坟的穆斯林,在彼此的闲谈中知道了此事,成了他的义务帮手,用铁锹、钢钎一点点地休整着上山的路,每天都是如此——他想,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
听着杨阿訇的讲述,我的思绪开始飘忽,难道这个布满石块的山岭,真的是如他所说,是那个高鼻梁、深眼窝的阿拉伯老人独居的地方?
“上山哪?”洪亮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原来是帮杨阿訇修路的几位穆斯林,他们正在吃力地橇着一块大石头。知道我们是要到洞里去的时候,干活的一位黑姓老人要求一起上山,队伍变成了近10个人。
40分钟的山路,转眼就踩在了脚下。
“那就是了。”直到杨清贵阿訇的提醒传到耳边,我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洞口就在眼前。面东的洞口呈三角形,进去才发现,山洞是由两块天然的巨石斜搭在一起形成的,没有一丝的缝隙,洞中的石床,赫然是一块长方形的巨石,平平整整,没有一点倾斜,浑然天成,我不仅折服于大自然的魅力,如此的天然居室,就是在寒冷的冬天,凛冽的北风也无法刮进洞中。洞中的石床上,已经铺上了纯毛的毯子,地上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夏天修路,有时太晚,就在这里睡了,晚上很凉快。” 杨清贵阿訇说。
在杨阿訇的指引下,我们看见了另外两个山洞。
在我们所在山洞的左上方,另外两个山洞依次相连,向上攀爬5米左右,便可到杨清贵阿訇所说的 “努热洞”中,我进去试了试,正如他所说,只有头顶在凹槽中,才能坐直,而“努热洞”旁边的山洞,便是杨阿訇猜测中的“厨房”,火烧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就是克马伦丁长老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对于杨清贵阿訇的判断,实在是不敢轻易的接受,毕竟,这还仅仅是一个没有得到论证的发现。
我想,还是多了解一点再说吧。
有关克马伦丁长老(小标题)
那个从阿拉伯世界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老人,是一个谜吗?
不,每年的7月23日到拱北来上坟的每一个老人,说起克马伦丁长老的曾经,都像是这位老人曾在自家的家谱中存在过一样,清晰而又生动,且每个人讲的故事,都是惊人地相似。
那么,可以断定,故事是可信的。
我是听杨阿訇讲的。
十六世纪末期,肩负着传教使命的克马伦丁,和其他47位有着同样使命的伊斯兰教长老一起,分赴世界各地,克马伦丁选择了遥远的东方。他一路走来,风餐露宿,沿着丝绸古道固执地一直走下去,途径的村庄、城镇,不断地有人接受了伊斯兰教,路途中是怎样的艰难,现在已无从知晓,直到有一天,他来到贺兰山下。
走过了一路的荒漠和戈壁,疲累不堪的克马伦丁被满眼的苍翠深深地吸引住了,也许,这就是此行终点,他想。
为山下的老百姓放羊,是他维持生计的唯一途径。逐渐的交往中,他的宗教思想,开始为人们所接受,而他高贵的品行和坚韧的毅力,也始终影响着周边地区的人们,慢慢地,在当地的穆斯林心目中树立起了很高的威望。
20多年后,公元1628年的7月13日前的几天,银川、永宁、贺兰、青铜峡等地的很多穆斯林,受到克马伦丁的上门邀请,请他们答应在7月13日这天到贺兰山滚钟口,为一位孤独的老人送“埋体”。到了约定的日子,受好奇心的驱使,善良的人们纷纷来到山上,在滚钟口名为牛腰子山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看到了已经去世的克马伦丁,人们这才明白,克马伦丁邀请人们送的是自己的“埋体”。惊讶之余,人们在他去世的原址为他举行了葬礼,并在以后每年的7月13日上山,祭拜这位神奇的老人。
转眼300年过去了,民国时期,人们为克马伦丁长老建起了“拱北”,一位姓铁的老人自愿担当了守墓人。
一代又一代,直到现在的杨阿訇。
……
上山如果仅仅是为了听宗教故事,那显然是有点舍近求远了。城里的每一个阿訇,都能讲出许多。详实的历史记载,更能让人回到真实。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关于拱北以及克马伦丁长老的资料,但让我倍感失望的是,我所找到的史料中,对于这一切的记载几乎为零。
偶尔,从网上得到了一点信息:滚钟口清真寺位于银川市西贺兰山小滚钟口(又名小口子)风景游览区内。相传始建于清顺治元年(1644),光绪十七年(1891)增建礼拜殿,1929年毁于兵燹,后很快修复。1940年由马福龙等人倡议再度修建,1980年重新整修一新。清真寺内有一拱北,相传是也门伊斯兰传教士克马伦丁的拱北。据说,当年克马伦丁来华,在银川等地传教20余年,于明崇祯元年(1628)农历七月十三日归真,葬于小滚钟口,穆斯林为其修建了拱北。克马伦丁在当地穆斯林心目中享有很高威望,每逢其忌日,山下银川市、郊区、贺兰县、永宁县的穆斯林便来清真寺举行纪念活动。
“每年的7月23日,都有一两万人来上坟。”杨阿訇是不会骗我的。
我感到了震撼。在这片土地上,一个来自于西方世界的传教者,在短短20多年中留下的印记,竟是如此的悠长,我想,抛开别的不说,对于这样一个历史人物留下的任何印记,都值得看一看的。
和专家一起再次探访(小标题)
再次上山时,已是元月中旬,我们邀请了对回族民俗颇有见地的宁夏考古所的考古专家王惠民和他的助手,一同前往。贺兰山下了雪,上山的路很不好走,中午12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清真寺门口,杨清贵阿訇早早就迎在了门口,他也是一个性急的人,对于自己的发现,总是盼望早一点得到证实。
匆忙吃完饭后,我们开始上山。
和第一次相比,上山的路途中有了许多粗糙的台阶,明显是刚刚整理不久。就要到大静房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挖土的声音,我想,大约是老黑他们,等走到跟前,果然不错,老黑和另一个同伴在吃力地橇着一块石头,为修路做准备。见我上来,热情地和我打了招呼,又开始埋头干活。
很快,我们到了目的地。王惠民和他的助手立刻开始忙碌,在仔细察看了相邻的3个山洞后,他的结论几乎印证了杨清贵阿訇的断言。
他告诉我们,从现场的遗留看,3处洞穴肯定是住过人的,因为已经没有别的可考证的遗留物品,无法推断确切年代,但从现存的碎石台阶和石枕等遗迹看,肯定是年代久远,最少得有两百年以上的历史,左边山洞顶部有缝隙,可以往外冒烟,洞内的黑色痕迹,是火烧过的印记,但也是偶尔烧火所致,如果常烧火做饭,痕迹应该比较重,根据民间代代相传的说法,克马伦丁长老曾经在此地牧羊,此地很可能是克马伦丁长老牧羊时临时居住和做礼拜的场所,但不是长住之地。克马伦丁去世之后,沙石便埋住了这个有着历史的洞穴,一直到现在。
就是说,这个杨阿訇发现并整整挖了一天才得以重见天日的山洞,为自明朝至今数百年在老百姓中流传的历史,做了一个很好的注脚。虽然这一切并不确定,但一个为宗教而来到此地的人,心中已经将它当作了圣地。
下山的路上,杨阿訇不停地向专家道谢,几个月的辛苦和深埋在心中的一份情愫,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发现并挖出洞穴的一刹那流了太多眼泪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如此的晶亮,我想,他的心里,此刻是厚实的。而那些心怀??的人们,从此也许又多了一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