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商人办完自己的商务之后,很高兴地返回家中。他将带回的礼品,按照奴仆和婢女们的要求,分别交给他们。
鹦鹉说:“我要求的礼拜怎么样?你见没见到我的朋友们?是否把我的口信带给了它们?如果你见到了它们,请快快讲给我听,它们说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商人说:“我真懊悔!怎么能愚钝地给你带什么口信呢?”
鹦鹉说:“你忏悔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你这样忧伤?”
商人回答道:“在印度,我看到几只和你一样的鹦鹉,于是就把你的抱怨讲给它们听。其中一只,听完你这令人同情的悲伤故事,竟然全身抽搐起来,摔落地上,猝然而死。我非常后悔,但事情已经发生,后悔又有什么用?”
从舌头流淌出的话语,
如同离开弓弦的箭矢。
箭矢射出,再不能回转,
对于洪水,应堵住其源。
鹦鹉听完这事,全身立即颤抖起来,扑倒在地上,死了过去。商人一见此景,急得将帽子摔到地上,揪扯自己的衣领,叫道:“我美丽的鹦鹉啊!你怎么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可惜啊!我失去了通人性、会交往、歌喉婉转的鸟儿--我的好朋友、好伙伴!可惜啊!你给我带来欢娱。有你在,我就像生活在天堂。”
商人陷入痛苦、焦灼、哀伤之中,毫无办法,只好将鹦鹉从笼子中取出,扔到一个角落里去。这时,鸟儿竟然飞了起来,一直飞到树的最高的枝头上。原来鹦鹉是在佯死!商人为此惊得目瞪口呆。他仰望着鸟儿,说道:“鸟儿啊!请把其中的秘密讲给我听!那只印度鹦鹉做了什么,使你悟到了计谋,并以此来对付我?这计谋,给我造成精神的苦痛,给你带来生活的光明!”
鹦鹉回答说:“它告诫我,从此不要再显示自己美妙的歌喉!正因你的歌声动听,才将你关进金丝笼中。它并以佯死作示范,教给我解脱的方法。我终于领悟到:当人们不能再从你的歌喉中得到愉悦,你便会得到解脱。而佯死便是解脱之法!”
你若是谷粒,鸟儿就会来啄食,
你若是鲜花,孩子就会来撷取。
储藏起谷粒吧!并制造一个圈套,
隐蔽起鲜花吧!并展示一堆杂草。
鹦鹉给了商人几句忠告后,说道:“老爷啊!再见!我们将永远地分别!我将返回我的故乡。衷心地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像我一样获得自由。”
商人说:“飞走吧!真主将护佑你!你有益的忠告,给我的生活指明了一条新路。”
成为沃土吧!春天使沃土郁郁葱葱,
有谁见过:在石头上,生长出草坪?
多年来,你的所作所为,如同顽石,
但愿有一天,你也做泥土来尝试。
可将鹦鹉和金丝笼比喻为精神和肉体。既是肉体,便有欲望要求。如果精神完全局限于肉体的欲望,那就像永远把鹦鹉关闭在金丝笼中。精神应当像追求自由的鹦鹉那样,能够战胜肉体的欲望,去追求真理之光。
魔鬼随时都会侵入你的心。比如你若是有权势者,便会听到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虚情假意的吹捧。这个说:“你既仁慈,又豪爽,你的学识无人能够相比。”那个说:“此世和彼世都归你掌握,我们的生命都仰仗于你。”于是你便会洋洋得意起来,其实这正是魔鬼为你备好的食物。相反,如果有人批评、讥刺了你几句,你会难受几天。其实,往往这种批评、讥刺才能使你清醒,使你减少一些贪心。正像苦药尽管难以下咽,却能治愈疾病。太多的吹捧会使你逐渐成为法老(1)。做个谦虚的人吧!宁做被击打的球,也不要做球杆(2)!肉体少一些享受和娱乐,魔鬼就会离你更远一些,你的精神就能从肉体的金丝笼中飞到真理之花园,尽情地在那里徜徉!
注:(1)古埃及的暴虐统治者,最后被穆萨战胜。
(2)这是指打马球。马球是一种骑在马上用曲棍击打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