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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里爷——热什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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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565
    两世之间
    会员

    热什哈尔(一) 关里爷

    序
    张承志
     
    一

     
    知识界的轨迹,在结局处往往使人不屑一顾。这种感觉,当它无法找到一种有力证明或者时代本身就缺乏悟性的时候,只能孤独地被误认为狂妄。因为知识界以工匠化了的专业技艺拒绝批评;而对于一个小时代来说,社会永远不会提出变繁琐知识为认识——即真知的强求。小时代的人们和读者只需要水止渴;没有谁幻想水之外还有直觉和想象的奶、超感官的灵性寻求即蜜、以及超常和超验的神示——酒。
    上述四种液体的渴求过程,也许才是真正值得流传的人类的认知过程。然而我们面临的知识界大多与这个过程无关。除开因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导致的许多“知的领域”与 “专业人员”的误会之外;十九世纪知性的象征——实证主义,与二十世纪末迷茫混乱的现代思潮,都无法拯救这些惶惶无路的智识者。
       
    十九世纪中,因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启发了人类认识了旧石器时代。北欧由于石器的发现和认识,终于提出了以地层学和标型学为两大支柱的近代考古学,并刷新了古玩铺子的眼力。同时,中国乾嘉学派走向全盛,百废俱兴,其中一个小树枝便是日本所谓的东洋学。这个时代非常之持久。直至一九八一年翁独健、白寿彝等学术泰斗招收研究生时,这场人类认知(尤其是对于历史)的大潮尚不知已处强弩之末,反而以为实证主义因政治条件的改善正欲中兴,前途无限。
        事实远非如此。传统的学术——它确实早就仅仅是学中之术,而不是追求认识的初衷、不是人向世界的“天问”——已呈不吉之兆。方法论和文人优雅同堕落,图书馆与学报文章共萧条。喧嚣而来的,是夹生饭里下绿豆——中文难以下咽,洋文崩人牙齿。沸点在艺术诸论,烫处是“文化”周边,唯恐搁凉往前使劲挤的是历史学。
        世纪末的新潮思想往往是伪学。但是要想冲决老一套正襟危坐的实证主义,还非此不能奏效。比如研究中国古代的神话系统——应当说是研究考古学中新石器时代各区域文化对应的逝去的精神——依我看,乃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是死了三五千年的某些旧习、仪式、精神病或心绪情感、暗示或隐语,在当时也属于秘密的禁物。那是宗教的久远种籽,不可能由今天尚在宗教门外的人判断。而站在十九世纪式考据派营垒中的人一家之言,便成了严谨的权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谈何容易。对付严谨的胡说,最好让泼皮的胡说来干。中国知识界的弄新潮儿当记一大功,因为他们猛刨了乾嘉学派以来日益腐朽的实证主义墙脚。实证往往证明着虚假,十九世纪连同它的儿子二十世纪都已经结束了。
        但是新潮派并没有确立自己。他们的办法只不过是把水对稀。他们没有发现,只是听说。他们没有基础,不敢浓缩和朴素化。他们只祈求洋人赐宝,而没有深入中国。他们一窝蜂低价贱卖中国的民俗画,却缺乏对民众的感悟和敬重。新生的这一代智识精华中,只有极少数可能掌握着现代主义;而大多数却可能堕落成投机商或买办。
    二
     
    ——热衷批评一切、无视自身责任,这两点都不可取。我愿意在此介绍《热什哈尔》一书,也许这部陌生的书可能使人们感到有益。这部书和它的作者从来没有介入上述中国知识界的种种——它乃是民间秘密钞本。这部书成书的时间约在清嘉庆年间或乾隆末年——又恰好在实证主义及其史学,以及中国乾嘉考据之学的同时。
        《热什哈尔》是中国回族内部首屈一指的古文献,也是在清季遭逢迫害的回族人民找到的、自己记载自己心情和史事的形式。
        由于残酷的迫害,具体地说是由于乾隆四十六年清政府对甘肃回民哲合忍耶派的屠杀,只有一身槛楼满心悲愤的回民们选择了拒否。这种拒否,在文史上的形式就是——不使人读。《热什哈尔》一书主要使用阿拉伯文写成,这样便拒绝了汉语世界对之阅读的可能。写成后从未刻版,仅仅在哲合忍耶派回民的一些大学者(阿訇意即学者)中传钞。而作者为了进一步守密,书的后半又改用波斯文——这样继而拒绝了相当多数的阿訇阅读,因为阿訇中识波斯文的毕竟更少。
        钞本亦极少;据笔者几年来调查,今天此书钞本决不会超过三十部。
        “热什哈尔”一词系阿拉伯文rashah,原义是“泄漏出、出汗”;引伸常为“晶莹、烁亮”。约十世纪的诸苏菲主义(即伊斯兰神秘主义)著作中,有一部《原本生活的露珠·注》,就用了这个词。我们译它的文学含意为“露珠”。
        此书命题为《热什哈尔》,是由于书的正文第一个单词是“热什哈尔”。这种听凭首词定题的方法非常罕见,它隐示着作者的一种宿命态度和自信——中国回民有以首词称呼某段落或篇名的习惯,此如赞美诗《默罕麦斯》中有一大节的第一个词为“艾台依吐”,百姓们就称那五页长的大节为《艾台依吐》。钞本并没有在扉页上写这个书题,书的题目是在近二百年的漫长岁月中,被旱渴的黄土高原上饥寒交迫的回民们叫响的。
        你走遍大西北,甚至在山东、河北、江苏或黑龙江;目不识丁的农民们不仅知道《热什哈尔》,而且对它坚信热爱。他们会执犟地说,只有《热什哈尔》真实。虽然他们自己并未读过全书,只是辈辈相传这本书是“自己的”。
        《热什哈尔》记述了乾隆年间被清政府两次镇压的回民哲合忍耶派,以及他们的苏菲导师的故事。贫苦的回民们大都不知道政府当时就钦定官修了两部战时军事文件汇编——《钦定兰州纪略》与《钦定石峰堡纪略》。他们认为既然有了《热什哈尔》便不仅有了历史,而且有了后世里和残民的政府“打官司”的证据;而当我真地发现了——以翁独健先生要求的考证发现了《钦定石峰堡纪略》中有伪造的原始文件时——我为浑身褴褛的农民的认识震动了。 
    也就是说,就史韵意味来说,《热什哈尔》是非官方的、被禁绝的、底层民众的历史文献。 
     
    三
     
        乾隆四十六年和四十九年,由于哲合忍耶回民这个人民反抗势力的出现问世,清政府在两次大规模的军事镇压之后,对这一支回民实行了禁绝。这禁绝令一直维持到辛亥革命滿清的覆灭。
        但是,《热什哈尔》一书并没有提供一笔潜伏帐。包括我在内的读者们将长久地面对着这样一种陌生的世界观——作者沉迷于苏菲即神秘主义的认识和感受中,满纸荒唐言,一段接一段地讲述着不可思议的故事。
        以学校里听来的知识和常识,是无法与这种认识论对面的。作者在搜捕追杀中冒险写成此书,作者以宗教信仰担保写成此书。作者又以两种几乎不能解读的文字证明了——他并不想使人承认。
        这部书追踪的,是于乾隆四十六年三月二十七日被清政府杀害于兰州城墙上的宗教导师马明心的奇迹,以及马明心的继承者穆宪章的奇迹。以这种殉难圣徒的奇迹故事为纵线,每一段均钞上“相传”两字为开始——全书浑然成为这样一部散文体的哲理论辩。堙灭的史事散在其中,一一与同期的汉笈相对应。阿拉伯-波斯文体的修饰性与大西北黄土沟塬的村言土语相衬,呈着一种朴素的、鲜烈的美。
       
    我见到的这一部钞本年深日久,粗厚的硬纸已经黄褐。墨迹优美,花体的阿拉伯-波斯文黑字中,段落开头总有一个砂红字(相传)。装订也是回民的技艺,每一页翻开都可见裱过的布角缀连前后。大西北的回族人民们对这部著作的态度使任何作家都心醉神驰:他们把它视为“经”而不是“书”;平日藏在净室秘处,灾祸来了宁舍性命而不让它遭受污辱。
    仿佛它象征着他们生存的真实。
       
    不仅仅只是史学、哲学或神学,也不仅仅只是某种西北底层生活状况的实录,《热什哈尔》一书提供了一种不可言传的东西。
        民众与国家,现世与理想,迫害与追求,慰藉与神秘,真实与淡漠,作品与信仰——尤其是人迎送的日子和人的心灵精神,在一部《热什哈尔》中,都若隐若现,于沉默中始终坚守,于倾诉中藏着节制。愈是使用更多的参考文献,愈觉得这部书的深刻;愈是熟悉清季回族史和宗教,便愈觉得这部书难以洞彻。这不仅仅是一部书,这是被迫害时代的中国回族的一种形象,是他们的心灵模式。
    那种生存的苦难,也许应该让它永远逝去了。但是这种认知的方式——它的真诚,它的拒否,它的勇气,它与一方水土一部民众的血肉联系,它的凭惜灵性和不为一般见识束缚,也许却能给它以外的大世界以某些借鉴。
     
        十九世纪和实证主义都过去了,也许应当留取的只是考据家们当年追求真实的初衷。发现了《热什哈尔》并为它提起笔来时,我觉得自己第一次可以正视昔日师长的期待了。
        当然,一册《热什哈尔》并不能承负整个时代转变中的大问题。即使它千真万确地被几十万回族人民认为是自己的心声,也不能说它已经彻底地写出了那心灵。但是它默默指示着一种途径:从这里不仅“书”可能挣脱旧的束缚走向现代和未来,而且人心也可能战胜漫长的冷漠,去接近一种最神秘的温暖。
    在中国,如同《热什哈尔》这样的书能幸存至今,确实是回族的贡献。藏书者和作者都真正熬过了黑暗的光阴。血干了,变成了更厚的黄土,深埋了这一类奇书,也深埋了隐遁的作家。
     
    四
     
        有趣的是,原著者的名字,似有似无。
        民间只是传说,《热什哈尔》是“关里爷”写的。关里爷是住在哪一道“关”的“里面”,很难细究。只知他的宗教经名为艾布艾拉曼·阿布杜尕底尔,书中常以“赢弱的仆人艾布艾拉曼”或者“罪过的我、阿布杜尕底尔”自称。
        据传说,关里爷为甘肃伏羌人(今甘谷县),家曾住伏羌东关内,“关里”一名由此而来亦未可知。他是十九世纪前叶极重要的回教人物,不仅以学者名,更主要的是他曾在哲合忍耶苏菲派史上举足轻重。(关于他的事迹应另有专文。)由于《热什哈尔》的作成,应该强调——关里爷开创了这种文体。在关里爷之后,有志之士开始模仿他,在各个时期都写过一些阿拉伯文钞本。再后来,所谓“热什哈尔”甚至成了一切宗教内史事钞本的代名词。不过,晚近的钞本和中国回族的这种内部写作,大都缺乏如同关里爷那样的恐怖环境,对神秘主义和奇迹理论的掌握也大都不如关里爷深沉。
    关里爷逝世后,坟墓曾被清政府毁坏。后来迁修的坟在今张家川回族自治县莲花城。由于对他的怀念,百姓们虽然无法了解他的全部经历,但仍年复一年为他上坟诵经。因此也记住了他的忌日——农历九月初七。他生年不详。
     
        此书译者是关里爷盼念的后来人,年轻满拉(经学生)杨万保和他的同学马学凯。他们把翻译此书作为自己诚信的表白,日日沐浴后开卷,夜夜苦劳中推敲。大阿訇马兆麟为他们提供了辈辈秘藏的钞本,大阿訇王栋帮助他们切磋史实文字。我仅仅作了一些秘书工作,对汉译稍稍作了一点润色。应他们强求,我虽在译者中补了一个名字,其实仅仅想表明我需要这样的搭救而已。
        关里爷在《热什哈尔》的首句中写道:“当古老的大海向着我们……潮动迸溅时,我采集了爱幕的露珠。”
        当审定这一句译文时,杨万保正和我在一起。我们凝视着这段被破译出来的话,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感觉。这不是水。我们感到自己吮吸着一种神奇的液体。我们似乎窥见了一道隐藏在宇宙中的、虹一样的轨迹,我们自己不仅追上了它的显化,而且自己正悄然溶成一粒露珠。
        这露珠渺小微弱,但是它不是稀释的水。它是二百年来为着心灵的纯净前仆后继地牺牲的人们的血。它是我们求知的中介。
        关里爷并没有为自己命题,但是他获得的这个题目真如神赐。这简直是天然,简直是前定,一滴概括了一切。
        中国的秘密向来如此,当上层萎缩和丧失的时刻到了,底层人民便登台表演。这大陆里埋着的宝藏是丰富的,当你真地觉得像是触碰到逝者的心灵时,那感动是无法释说的。
        ——未来,当人们都渴望着成为“爱慕的露珠”时,薄薄一册《热什哈尔》将胜过万吨废纸,获得人们真正的尊敬。
     
    一九九O年苦夏
     

    #241905
    两世之间
    会员

    热什哈尔(二)关里爷


    以悲悯一切的真主的名义。
    赞颂真主——指引正道的主;
    赞颂穆罕默德——医治人们的使者;
    赞颂使者的后裔、门徒以及追随他的人;特别是各光阴(时代)差遣向中国的毛拉。
    赞颂把幸运者引向高的品级的人。正如学者、纯洁者的首领、同情愚昧者的人、光阴的法官——阿布杜者拉力说:“我的领袖、我的靠山啊!在中国,若不是因你们的出使,我们知识界都沉浸在迷雾和厌倦中。更何况目不识丁的盲众!”
    兄弟朋友们要知道:当古老的大海向着我们伟大的导师——谢赫·维尕叶·屯拉的身边潮动迸溅时,他的赢弱渴望的仆人,我,一直祈求着加入他的追求者的行列的仆人,我,采集了爱慕的露珠。
    我时而张开传奇的帆;时而抚着粗糙的桨。我把这写有拙文的东西置于宝藏的前面。真主引领谁,谁就获得正道。他把经真理之秤量过的尊贵标志挂在了门上。难道人们中没有一个狂热地盼望求悦于主的人吗?如果能有一个,他将抓住我的手,无报酬、无条件地阅读倾听;这里,我将尽力把千真万确的恩泽转送给你,愿朋友们不会误入迷途。这本书将恰当地预告人们所食用的和家中要储藏的食粮,以免有不幸发生。它不向你们索酬,它只向仁慈的主祈求。如果觅求不到知音,对它将是一种损失和亏歉。向全能的主祈求成功,他是无所不能的主。我们毫无办法。只有依靠崇高伟大的真主。
     
     
    相传:维尕叶·屯拉(愿真主净化他的心灵)的爱子,被我们称为大爷的穆罕默德·阿布杜拉说:
    “以前曾听父亲说:‘我们原是阶州(今武都)的马姓。后来迁到了巩昌府(今陇西)。在那里我们的亲属一些住在内关营(今安定)。一部分在原籍。随后又迁到河州城住在大西关’。”                
    祖母归真后,人称呼他二爷的我爷的弟弟,他带着我孤苦伶仃的九岁的父亲去朝觐。抛下了他三弟和两个孩子。两个人离乡背井忍受着旅途的艰险,朝荆棘之地,荒无人烟的云南路走去。他们进了言语不通的阿佤国,越过了九条汹涌的底格里斯河。一天,当他俩寻水找柴,想烧些饭吃时,突然狂风骤起。沙尘在弥漫、漆黑降临眼前,太阳被遮蔽,灾难驱逐了吉庆  (维尕叶·屯拉)看不见叔父了,哭泣着,但哪里也不见叔父踪影。他独身一人惊愕地在那个清晨失去了方向。多么渴望能见到叔父呵,他多么悲伤。
    奢望的禾苗结不下果实。分离的夜晚见不到月亮。但愿——这分离的诡异中藏着聪颖。叔侄二人永别了,而维尕叶·屯拉是一个被护佑的吉祥的人。他说:“我饿时,看到了一块馍馍,我多么想得到它。当我忙去拿时,它却不见了。我渴时,看见一个美女双手捧着一碗水。我想去讨要她却吝啬地不给我喝。我忍着饥饿发愁地坐着,想着法子。可是,馍馍和水都消失了。日复一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天,忽然一个年迈的谢赫老人从远处出现向我走来。我昏沉茫然,似睡似醒。谢赫若无其事地询问我,问我的难处。我告诉了他一切经历困窘。赞颂真主,谢赫详知了我是一个路遇不幸、饥渴交加的异乡孤儿,便给我一串葡萄茶水和食物。谢赫说:“快吃快喝吧。”但愿真主使我摆脱困境!在隐约的海与浪中,让我获得苟活的露珠。谢赫向我示意:“你是继续向前去,还是要返回故乡?若返回,我就送你回家。如果继续向前,我将给你指路引航。”
    谢赫把我送进鲁目的一个地方,托付于一个谢赫。
    随着光阴的流逝,事情的变迁。一天,谢赫指示我:“你住在这个小屋里,不要出去。”我遵令在小屋里坐静九个月。后来谢赫让我出去,把我送进一所尊贵的学堂,教给我许多必要的知识。学业成就后,谢赫又指示我坐静三个月,并吩咐一个人来侍奉我。
     
    相传:毛拉维尕叶·屯拉坐静后,门开了。他对侍从说:“向我叩头吧,我就是真主,我就是圣人。”侍仆听到这话,忙跑到大谢赫前,惊疑地说:“我的毛拉啊,坐静的那位中国哈智说了他是真主、圣人”大谢赫说:“你叩了头没有?”他说:“没有。“大谢赫说:“如果叩了头你就获利了,若没有你已亏折了。”通过这次坐静,大谢赫又让我(维尕叶·屯拉)住进了他的房间,住进去再没有出来。
    第七年,即我二十四岁时,才从那房里出来。我到野外去游玩,登上了一座高山。在山上我睡着了。梦中有一个宣礼者在呼唤:“诚信的人们啊!在聚礼日里当有人召唤你们去履行拜功时,你们应该赶快去,把安拉乎称颂!”(《古兰经》62:9)
    从梦中惊醒,我就狂奔起来了。猛然间碰上了一位年迈的谢赫。谢赫正在放牧着羚羊和其它几种动物。另有五个人,忙着做“土净”。他们想作聚礼。等我来才够七人;因此,人说:“聚礼拜必须要够七人。”
    我(维尕叶·屯拉)在那儿随意拣了一百个小石子。一位放牧羚羊的老人给了我十个大石子。他嘱咐我:“把这些拿到你的谢赫导师那儿去,然后听听他怎样说。”
    后来他(维尕叶·屯拉)去朝天房。黑石移动着,亲吻了他的面颊。他带回了渗渗泉水。(那水,后来他尊贵的儿子,我们的大爷——穆罕默德·阿布杜拉也喝过)他(维尕叶·屯拉)回来后,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沙荒地。第七天里,他经过一个葡萄园;在墙外拾了一串葡萄,由于渴极了,便向园丁请求;园丁吝啬地说:“这儿没你吃的东西。你是有毛拉的人。向前走,去寻觅你的给养人吧!”他又忍着饥渴向前走。第九天黄昏,在市场上,他遇到一个慈祥的谢赫。这谢赫喜出望外,把他领到家里,摆上九碗食物,每碗都有不同的佳肴。谢赫说:“快吃吧,快喝吧。”
    第十天早晨,他回到自己的静室,大谢赫听了他的奇遇后说:“祝贺你——忍受了九天饥渴的幸运的人。确实,在中国你生活了九年的不当之处已远你而去,使你成为圣洁的人。我的密友啊!……以你九天之间享用九种佳肴祝你幸福。那九种食物代表你的九个品级和你封印品位的终极。一百一十个石子,意味着你生命中珍贵无比的打依尔。”大谢赫并为他建立了一个完美的打依尔;且让教友中十个出类拔萃的门徒亲吻他的手掌,郑重握了手。打依尔中,大谢赫把那含义深沉的十个石子展示给十位门徒。
    因此,我们伟大的毛拉——维尕叶·屯拉在自己的打依尔中,把他那十颗石子赐给了四大门徒。关川,巩昌,皋兰、撒拉四大弟子每人一颗,其它六个给了另六位学生。他没有给任何一个平常的人。
    建立了这个打依尔以后,大谢赫给那十位门徒每人都传授了特殊的使命,把他们派向不同的地方。给一人传授念“我祈求真主恕饶我所知道的和我所不知道的一切罪过,以及明知故犯的罪过……”。给另一人传授念开端章的十个名称:即开端章、七韵章、医治章、基础章、颂扬章、公开章、古兰之源、经典之母、聚典、总汇。把其中一个门徒派向沙母(叙利亚);另一个差向也曼(也门);大谢赫为我们毛拉——维尕叶·屯拉传授了在奥拉特中念“赞美无始无终的主,赞美独一无二的主……”三遍。“呵慈悲的主,实践诺言的主,仁慈的主——安拉乎”一遍。并且让他返回中国。要知道,我们伟大的毛拉他是最后的一位被差遣者。众弟子出发后,大谢赫赠给我们的毛拉道统谱、拜毡、靠枕、拐杖、碗和一件颜色华丽气味馨香的衣服。要知道,前面提及的那十位弟子中,有一位叫赛尔顿丁的,他也念我们的曼达耶合,并且带着悠扬的叨热。
    分别时,大谢赫给我们毛拉嘱咐了两件事。第一,你到了六十三岁就隐居回家。——我们的大爷穆罕默德·阿布杜拉说:“我的慈父把一部分家属迁到尊贵的伟俩耶(也门,也指麦加周围圣地)。另一部分留在中国。对于教门,他也像安排自己的家一样。”其二:若是动荡发生大难来临,你呼唤我,向我求救。
     
    相传:维尕叶·屯拉起程返回时,一个同他交情最深的朋友对他恋恋不舍。大谢赫觉察到了,便对那位朋友吩咐说:“你也随他去。三、四天后再回来。”那位朋友陪到第五天,还不忍分别,忽然,他患病逝去了。维尕叶·屯拉泣不成声。他为他挖墓、净身、站殡礼,并掩埋了他。维尕叶·屯拉悲伤地哭泣着,继续赶路。翌日,忽然想起一件路途上不可缺少的用具。它遗忘在那朋友的坟前了。他蹒跚着,返回坟地。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坟墓荡然无存;遗忘的那件用具却就在那里。我们的毛拉返回中国后,曾三次呼喊过大谢赫的名字和道号。一次是撒拉的北鸡法玩弄诡术时;第二次是关川马家堡洪水泛滥时;最后一次是他在殉教皋兰的时刻,即大难降临之时。
     
    相传:一天晨礼后一个叫柴乡老的头目人,对维尕叶·屯拉说:“我的毛拉啊,听说安定县洪水泛滥许多村庄和川谷都被淹没。安定河和内关营河的水都汇到我们这条河里,凶恶的水冲垮了石坎。大家让我来向你老人家要口唤,他们想把家里的家具都搬出来。”毛拉说:托靠真主。一会儿,柴乡老又匆匆跑来说:“毛拉啊,洪水已经来了!”毛拉走上烟坪咀山,看到洪水漫野,掀起的浪头像高高的山岗汹涌着。毛拉庄严地呼唤着大谢赫的名字和道号,洪水顿时平缓,慢慢地流去了。此后,当地人对维尕叶·屯拉的教门更加坚定虔诚了。人们高念:“我们皈依你,我们诚信你”的经文。柴乡老设置了盛大的尔麦里,宰了一峰驼,两头牛,好多只羊,邀请了四十位阿訇,诵读《古兰经》,干了“大了’的尔麦里。并念了“舍勒布那”之章。
    尔麦里结束后,维尕叶·屯拉念道:“今天我已为你们完善了你们的宗教体系,我已对你们完成了我所赐的恩裕,我因你们以伊斯兰宗教而欣喜。”(《古兰经》五:三)人们感激不已,流了眼泪。我们大爷——穆罕默德·阿布杜拉说:“毛拉出使中国后,成立了美好的打依尔,第九年,在打依尔上念了舍勒布那睐俩台……的索勒。”有人说:他向皋兰山迁徙时也是念这个赞词。另外,人们还感悟出:自从维尕叶·屯拉迁来他们的村庄,这里就从未降过冰雹,没有天灾的侵袭。都说:“如果没有这个人,我们不知要遭受多少苦难。”
    穆罕默德·阿布杜拉说:“曾有个名叫哈巴尔的牧羊人,放牧着四十只奶羊。一天晚上他颠狂了。当时门徒们都正在干星期四的尔麦里。毛拉命令大儿子阿布杜·克里木说:‘你出去看看’,阿布杜·克里木看到那牧羊人躺在床下睡着了。毛拉和门徒们进来,把哈巴尔抬到床上。毛拉念:‘赞颂他——使大地平铺在水面上,并使其凝结的主。’念了三遍。毛拉喊一声,那哈巴尔醒来了,站起来说:“克里木啊,我看遍地都是水’”。
    克里木说:他曾经听父亲说:“有一天,我对大谢赫说:我们叔侄失散后,饥饿时,我看见了一块馍。可是,当我去拿它时,它却不见了。口渴时,又看见一个美女,捧着一碗水。当我向她讨要,她却不给当我。我伸手时,忽然一切全消失了。”谢赫说:那是由于你曾祖父戏弄过一个人,他在戏弄你、报复你呢。
     在那里,最初我(维尕叶·屯拉)为我的毛拉放羊。毛拉每天给我一个大面饼,我吃不完,心想:毛拉是一个多么慷慨的人呵。从这以后,毛拉给我的面饼,一天天逐渐小了,于是吃不饱了。我心里嘀咕:毛拉太吝啬了。而面饼又一天天大起来,又吃不完了。就这样,反复了多次。后我才知道,这是我的毛拉在调养、沐浴童年的我。赞颂施恩的真主!
    以上这些讲述伟大毛拉——维尕叶·屯拉离乡、学习、生活、受业的轶闻,都是他的长子——穆罕默德·阿布杜拉所口述的。
    艾布艾拉曼以真主之名起誓。我所写的这些话是真实可信的。我曾时常和多斯塔尼,特别是一些跟上了光阴的多斯达尼,谈到有关我们的毛拉——维尕叶·屯拉离乡远行、进入秘境求学的奇迹。但都没有达到淋漓尽致。有些人说,什么也不知道。有些人只有着大海中的一滴。谈及维尕叶·屯拉和叔父永别的事,毛拉不忍回忆。后来,直到我们大爷——穆罕默德·阿布杜拉身边虔诚多斯达尼来到我这里,说当他告辞阿布杜拉时,大爷曾讲:“你回家乡后,若遇到某人某人时,你就讲给他这些关于毛拉流浪进入圣地的故事”。于是他就给我讲了上述那些令人心碎、摧人泪下,而又悲喜交加的神奇故事。为此,我向恕饶的安拉乎祈求宽恕。请让我尽情尽意地说出这些话。主啊!是你让我们心口一致,一切基于真实。
    我们谢赫、毛拉、穆罕默德·哈给根俩·伊本·索菲说:我们的大爷——穆罕默德生来就是卧里(领袖,受主宠爱的人)。他曾在父亲的脊柱中说:“慈父啊,你和我的母亲相聚吧,否则我要破脊而出了”。传说维尕叶·屯拉在一次主麻(聚礼)拜后,用棍捶了自己的脊骨三下,并且说“静—些、稳当些,你再不乱忙乱动,我会给你找出路的!”在场有五位阿訇都明白了毛拉的暗示,便跪在毛拉面前说:“毛拉阿,慈悯我们,我们再给您娶—位夫人吧。”(因撒拉夫人不孕)后来毛拉娶了草芽沟夫人,共生了三男三女。三个儿子是穆罕默德·阿布杜拉、穆罕默德·赛尔顿丁、穆罕默德·依斯哈格。
     
    相传:龚爷说:“一次我陪着毛拉维尕叶·屯拉,忽然,毛拉把三儿子拉到我们前面说:‘大家都说我的大儿子是个真人,可惜他们认错了。大家看这老三的相貌多像我,他才是个真人呢。每个卧里都有标记。’用手指着老三的头说:‘这高高的额角是卧里的标记。毛拉用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说:‘我的标记是额角更高些。’毛拉用食指和大拇指做个环状,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这就是个眼睛。恭喜你们,你们多幸运,眼睛都是睁开的,否则人就成了失望的人了。’”
     
    相传:一次,我们毛拉——维尕叶·屯拉召集四方远近的阿訇和多斯达尼。大家闻讯而来,进了毛拉尔麦里的打依尔。毛拉对大家都待若上宾。尔麦里结束后,毛拉说:“大家跪定,不要动。今天我亲自为你们准备了食品。”人们觉得蹊跷。今天是什么日子,毛拉怎么这样珍重今天呢?这时,坡头上老阿訇和多斯达尼来了,拿着两只羊和厚礼,跪在毛拉前面。老阿訇沉痛地说:“今天是您的尊父——我们大爷的三十六周年忌日,我们坊上由于入不敷出尽力出了些乜贴(决心、念愿、布施),您老人家收下,给我们大爷过忌日用吧。”毛拉的脸色变了,泪如泉涌。人们瞠目结舌,后悔不已。毛拉说:“那种悲惨的永别,怎么能知道他归真的日期呢?只能代他履行约定、做些施散纪念他。中国有句俗话说:天子有父,诸侯有兄。”

    #241906
    两世之间
    会员

    热什哈尔(三)关里爷

    相传:一天,毛拉维尕叶·屯拉在中国的一个学堂说:“你们认为这是我的道堂(办公、调养、教诲门徒的地方,不仅是清真寺而且是传教地),不是你们的学堂?”他问一位有信仰的教师说:“艾苏里(最初、根本、源泉)”的字,如果要倒置了,会怎么样呢?教师无言可答了。毛拉说:“他就是真主的卧里,他们穿着灸热又冰凉的衣服。真主把这种籽粒浸入在卧里中。赞颂真主,他把这种大思大惠赐于我们。”
     
     相传:毛拉维尕叶·屯拉奉导师之命返回了中国。在路上,有一天他看见一个涌泉,便放下背荚吃了一点食物。他继续赶路,走了一会,猛然发现一件重要的衣服不见了。他独自心烦意乱地回到泉子旁,用手掏着泉。他掏得手指流出了血。真主的奥妙,衣服神奇地出现了。真是:“伴随困难而来的是顺畅。”
     
    相传:我们毛拉——维尕叶·屯拉回到故乡——河州,告诉穆罕默德·艾布福土哈(花寺派教长马来迟之名)说:咱们的毛拉、谢赫、阿各力曼克阁下(疑为也门谢赫),(愿真主以他的尊贵赐福我们)於某月某日归真了。艾布福土哈听到了这话后,就按中国的习俗做了哀悼仪式以示纪念。相传,艾布福土哈在起初很尊重我们毛拉——维尕叶·屯拉。经常对他的门徒说:“你们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我的密友——哈智(朝谒过天房的人被称为哈智)(维尕叶·屯拉),直到后世,在我们之间不要分彼此。
     
    相传:艾布福土哈说:“继我之后,除你外再无人了。”我们毛拉维尕叶·屯拉阁下说:“蚂蚁怎能承担大象的份量呢。”艾布福土哈不高兴了。
     
    相传:一天,毛拉维尕叶·屯拉和不少多斯达尼在一起,平静地坐着。一会儿,大家都听见大雨倾盆的声音。毛拉问:“你们听见了什么?”大家说:“听见降雨。”毛拉说:“不是下雨声,那是发依祖(流动,畅流。现指启示)启示流动的幽声。”大家问:“发依祖降示到哪个地方了?”毛拉说:“祁阿訇的庄子里。赞颂真主,祁阿訇的村子多荣耀?假若这种发依祖降示我们这里,我们将陷入磨难,变成疯子、白痴了。”
     
    相传:祁阿訇说:一天,毛拉维尕叶·屯拉沉浸在“法那”(陶醉沉迷)中。有个人匆匆来跪在毛拉的门前。毛拉说:“怎么,我们里头还有降龙伏虎的人吗?”询问后才知道来者是巩昌府的三阿訇。他是艾布福土哈的教下。三阿訇他在念艾布福土哈的念词时,遇到巨大障碍。他说:“每当念到肯定词和否定词时,我就看见有一个猛虎,要伤害我,总也不得脱险,而且怎么也得不到治疗。由此,我来请维尕叶·屯拉老人家给我治治。赞颂真主!赞颂他的使者!今天我总算找到了能治疗穆民的良医了。”
     
    相传:一天,三阿訇法那了。巩昌府的人以为他死了,就埋了。但是,毛拉维尕叶·屯拉说:“三阿訇被人活埋了,他没有死。”——我(作者)问过我的朋友——石岗爷。他是三阿訇的儿子。我问:“你父亲的归真一事,发现什么异常没有?”他说:“那时我正生着病,大家埋我父亲时,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有汗珠痕迹。”
     
    相传:一天,山东李阿訇问毛拉——(维尕叶·屯拉):“毛拉啊,据说古勒布有两样。古勒布发拉依多(自己功行)、古勒布乃哇费立(主命功行)。两者我都干了许多,但都未能如愿以偿。这是什么原因呢?”毛拉说:“你们只知道接近真主,你们不知道真主说:‘那种抢先的人,其实美境离他们远着呢。”
     
    相传:有一天,毛拉维尕叶·屯拉问阿訇们:“真主在古兰经中说:‘你们应该坚持礼拜,坚持正中的拜功……’。(《古兰经》二:二三八)这正中的拜功是什么呢?”阿訇们回答不上。毛拉说:“这正中的拜功,就是川流不息的天命”
     
    相传:李阿訇曾问毛拉维尕叶·屯拉:“我的毛拉啊,尔萨是主的一位圣人,他曾说:‘你们奉真主的命令站立吧!’而谢赫伊玛目·兰巴尼是主的一位卧里,他为什么说:‘你们奉我的命令站立吧!’”维尕叶·屯拉说:“你不要奇怪波浪也许是高出海面的。”
     
    相传:一次各麦勒老人家拱北上过大尔麦里。拱北前,人群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我们的毛拉维尕叶·屯拉也去了。忽而,他站起来环顾左右,说:“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但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人。”
     
    相传:河州城里一家教民设置了尔麦里,请来了维尕叶·屯拉和艾布福土哈。维尕叶·屯拉先到了,肃穆地跪在炕上,沉思不语,如同法那。而艾布福土哈还没有到。艾布福土哈他曾说:凡是那个哈智(指维尕叶·屯拉)去的地方我都不去。这家教民因再三恳求,艾布福土哈无奈勉强来了。人们都出去迎接,只有维尕叶·屯拉一动不动地沉浸在法那中。艾布福土哈拿起一个枣子吃,不慎枣子掉了。教民们都争抢拾起沾吉。维尕叶·屯拉从法那中清醒过来,抬起头说:
    若是你的缘分,两座山隔着,它也终会归于你;
    不是你的缘分,近在二唇之间,你也休想得到。
    艾布·福土哈站起来,愤愤地说:“我不来,你们硬让我来。来了,哈智又说这些难听的话!据说,从此后,他们俩就再也不在一块活动了。
     
    相传:一天晚上维尕叶·屯拉和门徒们在寺里礼“台拉维哈”。一个庄稼人从地里收工回家,路过寺门。礼拜的人都高声念:“赞美掌握一切的主;赞美尊贵的主、伟大的主、全能的主、崇高的主、有威力的主;赞美永恒不灭的主;他是神圣而被赞颂的主;他是养育众天使和卢罕(灵魂)的主。”庄稼人突然昏迷,他高喊:“我怎么只听到赞美掌握一切的主;可是看不见主呢?”维尕叶·屯拉怜悯这个庄稼人,又使他精神正常了。
     
    相传:一个寺里有个叫维尕叶的麻脸满拉,他回家探亲。他的表弟是个贫穷的阿訇。对维尕叶满拉说:“主啊,我没见过比你再穷的人了。我们伏羌的多斯达尼多,你跟我到那儿去吧,走一走是有好处的。”到了伏羌,当地的多斯达尼给他施散了衣服、鞋袜和钱财。得到了这些援助,麻脸满拉高兴地回来见毛拉维尕叶·屯拉。毛拉推辞不见。经过很多天不断的央求纠缠,毛拉召见了他。毛拉见了麻脸满拉便问:“你的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满拉说:“伏羌多斯达尼散的”。毛拉生气地说:“你在用我们的教门索取财物!真主说:‘你们切不可把我的征兆以微薄的代价作交易。’(《古兰经》二:四十一)快去把东西退回。”满拉把全部衣服都脱下,光着膀子跪在毛拉前面。毛拉说:“如果遮蔽羞体不是主命,我叫你把裤子也脱了!滚出去,从今以后,再不要进我这个门。”满拉惊恐万状、不知所措,跪在那儿不停地哭。毛拉器重的一个门徒见了,就向毛拉再三说情:“毛拉啊,这是我们大家的缺点和错误。你原谅、宽恕我们吧。”麻脸满拉连声说:“再不敢犯。”大家都给毛拉说色俩目。握了毛拉吉庆的手。
     
    相传:这个麻脸穷满拉受了这次教训,不久后学业成就。他穿衣毕业后,奉毛拉的口唤(命令)到十字坡开学。坊上每年规定给他一万二千个钱(小麻钱)。一天,家中有事,需他回去,其时,他开学已一年半。坊上给他两年的学粮(薪水),并派艾布曼苏尔牵着骡子,把阿訇送回去探亲。他俩走到狄道城(快到阿訇家了),夜已五更。艾布曼苏尔离去解手,阿訇继续赶着路。走了一会儿,停下了,看见艾布曼苏尔赶上来了,拿着很重的东西。阿訇问:“你拿着什么东西?哪儿来的?”艾布曼苏尔忙说:“我拾了点东西。”阿訇说:“不管怎样,快扔到原处去。你这个畜牲,这可是不合教法的!”艾布曼苏尔傲慢,而且财迷心窍,他不听阿訇的忠告。于是,阿訇用鞭子抽他,强迫他放回原处去。而艾布曼苏尔没有办法,只好在阿訇监视下,把拾来的东西放回了原处。
    阿訇回到家,觉得自己已经(因为家事)不能再回寺开学了,就把坊上预先多付给他的那半年的学粮钱,亲手交给了艾布曼苏尔。并说:“不劳而获,是违教法的;你替我把这钱带回寺里,交给坊上。”
    后来,我(作者)曾到那个地方去求学,得知这件事确属事实。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啊,有理智的人啊,你们以此为戒,用公正的天平来衡量自己吧!
     
    相传:伏羌城中,有个叫台寺杨大爷的人。他是一个“麦支祖布”(指得到真主提拔的人)的人,也是一个骄傲轻薄妄自尊大的人。常用轻视的眼光瞧着维尕叶·屯拉,嘲讽道:“我给他(维尕叶·屯拉)送饮食,怕他还不吃呢。”一天,毛拉维尕叶·屯拉来杨大爷家,敲门喊:“阿里,快开门。”家里人不知是谁在敲门。狂傲的杨大爷漫不经心边走边笑着开门,迎接了毛拉维尕叶·屯拉。毛拉进门坐在床上。一会儿低声念“真主至大!”那个麦支祖布的杨大爷就昏倒在地了。毛拉又念:“赞颂真主!”“真主至大!”“中选之人啊!”时而这样念“万物非主,只有真主!”最后又念“真主至大!”这时,麦支祖布的杨大爷才清醒过来,他心惊胆战地跪在毛拉前面。毛拉问道:“某村里,有个年轻人,曾给你引过路。那年轻人是谁?要不是他你能走出那个村子吗?某山中有一老头,他是谁?不是他的帮助你能翻越那山吗,某海上,用船送你平安过海的船家又是谁?不是他,你能渡过那茫茫大海吗?明白了吗?他们都是我。”这位麦支祖布的杨大爷热泪盈眶地跪在毛拉前面。他领悟了,他高声念:“养育的主啊,我们毁坏着自己,你若早不饶恕我们定是没有指望了!”
     
    相传:谢赫维尕叶·屯拉曾说:“凡是有人的地方,在他们与我之间都似有一种神秘的联系物存在其中,我的心时常在接近他们。”
    紧跟仁爱的圣人吧,但愿他能同情我们。
    呵,信仰伊斯兰的人们,恭喜你们,有了他的关怀,那将是永垂的支柱。
     
    相传:维尕叶·屯拉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爬上了一座山。而当毛拉下山时,前述的麦支祖布的阿里端着一碗奶子正迎接毛拉,毛拉下到山麓时,阿里说:“一个谢赫从山上下来了,一个谢赫在山下迎接呢,以后你们能看到。”这正是九年(乾隆四十九年)殉教者的地方。
     
    相传:我们的毛拉谢赫——维尕叶·屯拉走访了八十多户多斯达尼。大家觉得奇怪:他老人家为什么抬举我们呢?我们都算不上什么有教门的家庭。后来人们才发觉到:这些人家正是六年(乾隆四十六年)殉教者的烈属。毫无差异。
     
    相传:维尕叶·屯拉来到我的(作者)寺里。他用手把满拉的床摆摆正,并说:“这床是端正好,还是放偏了好?显然,放端正比放偏好。”他接着说:“如果光阴偏了,那就再也无法端正。”在场的人有些表示轻蔑。——你也卖弄奇异,我也卖弄神秘,玩弄诡术的人有多少呢?
     
    相传:一天,谢赫维尕叶·屯拉阁下,和很多人坐着。这些人中有一个爱撒谎的人。他们听见毛拉肚子下气都笑了。毛拉说:“笑什么,放屁强于撒谎。”
     
    相传:毛拉维尕叶·屯拉坐在一个寺里,似乎开玩笑地说:“所有的教堂(也指基督教堂)我都修建过;所有的路我都走过,所有的人我都指引过”;又说:“你们跟着一个胡闹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相传:维尕叶·屯拉说:两个瞎子是教门的衣服。马尚德(疑是天水密尚德,后殉教。事见《钦定石峰堡纪略》卷十九)是我们教门的药剂。
     
    相传:穆罕默德·祁阿訇说:
    我是艾布福土哈的教下;我父亲是“各麦勒(不详)”的教下。一天,父亲说:“儿子啊,我从来没见过像哈智(维尕叶·屯拉)那样的人,以真主起誓,你将能见到这样的人。”这些话使我牢记不忘。一天晚上,父亲设立了一个大尔麦里,请来了维尕叶·屯拉。我们家里里外外都闻得扑鼻的馨香。像是治病药香,也像是信仰的香味。当时,我们都在场。赞颂真主,是他使我们得到了这种幸运。我们走上了正道。但是,为了避免是非,我们对别人守口如瓶。因为他们都是些居心叵测的人。
     
    相传:一天,毛拉维尕叶·屯拉说:“托靠主,明天我们去游哈比本拉山,那山上有个拱北。”于是,大家把准备好的壶、碗和其它用具,放在一个大笼子里,雇了一个人拿着。当毛拉维尕叶·屯拉看见后说:“我不去了,你们太恶,居然空着两手害怕辛苦。难道你们没听真主在《古兰经》中说:“尔萨和接近真主的天使们没有因当主的仆人而羞愧。”听了这段经文,人们都害臊了,各自带上行囊,跟在毛拉后面,沿街出发了。
    此后,河州城里起了一场风波。我们的仇人用流言蜚语诽谤我们。“他们口中吐露的怨恨、胸中所隐讳的行迹显露了。”
    过了很久,有一次昏礼时,来了一个人对我(祁阿訇)说:“毛拉让你去呢”。我去了。毛拉用右手揭起我的衣服,把我的背上下摸了一遍。以真主起誓,我不知这里的奥秘。毛拉说:“回去吧。”我疑团满腹地离开了。第二天,晨礼拜后,我出门,走到了艾布福土哈教下聚集的地方时,忽然一群人拥来,用木棍、凶器殴打我。妇女们提着准备好的污秽之物站在门口,向我泼来。真主怜悯我战胜了这帮歹徒;他们的器械被我打坏了,几个人也被我摔倒。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我。从此以后,纠纷更大了。福土哈的四儿子写了状子,上告新教(哲合忍耶)。而艾布福土哈他们收买了官府;官府受了贿赂就站在他们的一边。但愿真主惩罚悖逆者;官府判为:打我四十板、打咱毛拉维尕叶·屯拉三板。

    #258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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