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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在渊:为什么把真主称为情人?(中)—《雷莉与马杰农》释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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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把真主称为情人?(中)—《雷莉与马杰农》释读
    作者:马在渊
    第八章开始,马杰农又进入一个新的面向。世俗的介入在这个时候越来越多,戏份越来越精彩。马杰农的族人在为马杰农的事情奔走,还没想放弃。然后到处找不到马杰农,马杰农呢?

    但是那可怜的青年正独居一隅,
    像座宝库被人严实封起。

    马杰农断了饮食饥肠空腹,
    饮食难进,吃饭如同服毒。
    虽然落得两手空空不得温饱,
    仍竭力把滞销品向外推销。

    他历尽千难万险寻求宝库,
    始终找不到通向宝库的道路。
    端坐于古洞中,走到了时间的背后,世俗角度根本无法发现他,这个相很端庄严肃,正是穆圣在希拉山洞里的相。马杰农开始苦修,饮食已经对撒利克来说成了负担,滞销品是杂质,要完全把它们化干净。通向宝库的道路就是妥来盖提的路道,如果没有明师的指点,历尽千难万险也是枉然,如无头苍蝇一般。马杰农之前和此时一直是自修自炼。必须要有人出来给他指一条明路了。

    下一章里马杰农父亲的出现,表面上是父亲的规劝,实则是父亲此时扮演了一个导师的角色,传授了心法,父亲是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两层劝说马杰农,世俗的人只看到世间法那一面,会对出世间法忽视掉,然后马杰农恰恰在领受心法。

    看那浩瀚的大海一望无际,
    那大海本由滴滴河水汇集。
    看那高耸入云的大山,
    那大山本由颗颗土粒积攒。
    你若能坚忍不拔一心专注,
    就能够山中探宝,海底寻珠。

    给马杰农定心,增强也给尼,让他不要退转。

    男子汉就怕胸无见地,
    无主见的人如同爬虫,遍体巴几软里。
    狐狸往往能把狼愚弄欺骗,
    狐狸老谋深算,狼愚蠢贪得无厌。

    要有自家主张,不为诱惑所欺骗,戒贪戒愚。

    为一个人何必总是意惹情牵?
    日久天长她会把你忘到一边。
    没有你她也是鲜花,你却足陷泥塘,
    你如石压心上,她可是铁石心肠。

    打消马杰农的妄念,你所追求的未必就是那样子,不要以你去想象她(真主),你想象的真主绝不会对你回顾一眼的,千万不要有得到回应的妄想,真主寂然不动。

    如若有人对你把雷莉提起,
    那是有意取笑,拿你打趣。
    人们激起你的热情,用心歹毒,
    如把芥液涂在蝎子蛰的伤处。

    这一点儿很难察觉,也最危险,如果人人都把你当做修行人看待,以所谓的教门、功修、虔诚来夸赞你,实在是对你很大的障碍和陷害,甚至要把雷莉(真主)这个名字要破掉。

    孩子啊,你要专心做一件事情,
    才能慢慢摆脱这难捱的处境。
    印度人为什么敲击大象的头,
    是让它俯首干活,无暇旁顾。

    放自然,要把修行落实下来,不要停留在想象和自以为是的修行中,要做事!大象是自以为是的修行者。

    马杰农对父亲的回答已然是坚定不移,很有自己成熟的主张:

    担子压到身上,卸也卸不下来,
    并不是我一人如此痛苦忧郁。
    我受的痛苦不及她的百分之一,
    阴影并不是自己要投射到井中,
    明月也不是自己要高悬太空。
    大至巨象小到带翅的蚂蚁,
    哪个也逃不开这奇妙的神力。

    担子,出家人的担子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一个人的担子好卸,但天命的担子想卸也卸不下来,必须承担着。到底承担个什么呢?就是这个爱。这个爱的秘密,天地山川万物俱不能承担,只有穆民的心能承担。这个痛苦太压抑了,终其一生要把这个压抑给释放掉。

    不惧怕刀剑才配把爱情追求,
    刀剑有情,也不斩杀情人的头。
    钟情的人不怕威胁以死,
    怕世人威胁还算什么钟情之至。
    如今滚滚乌云遮蔽住我的月亮,
    我恨不得为救她抛洒热血满腔。

    心志如此坚决,把生死置之度外,解救她,就是要把真主的大能,也就是那个压抑的爱,完全释放出来,就是要展扬真主的大能,不让乌云遮蔽。

    十一章、十二章、十三章雷莉的情思、雷莉的游园和雷莉被他人求婚,有没有并不重要,这时候雷莉已经不是主角了,只是个衬景。当然也是马杰农的阴面。十四章努法尔的出现,是马杰农修行路上的另一个幔帐,需要他去克服,也势必要有这样一遭。

    努法尔以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英雄角色出现,其实际上外学对内学的再次干扰,努法尔是外学的化身,气势雄雄,能言善辩,但第一次对话马杰农就已经发现问题,马杰农说:“你的豪言壮语如同鼓声隆隆,但仔细聆听也似皮鼓般腹内空空。”很尖锐,很透底。努法尔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最后被马杰农逼到绝路,努法尔被迫答应为马杰农出战争取雷莉。

    十六章的战争极为精彩,尤其是把爱情到底是什么,以一个极为有趣的现象表现出来,马杰农完全把自己站在敌方的一边:

    如若不怕有人出言埋怨,
    他会冲上战场和自家人作战。
    如若不是看到敌军幸灾乐祸,
    他会把自己伙伴的头颅砍落。
    如果他可以自己掌握命运,
    他就把箭射向自己这边的人。
    如果不是良心责备心绪不安,
    他就会结果自己恩人的性命。
    他身处潮水般的本军,
    但他从心里盼着敌人取胜。

    自己一方如若有人头颅被砍落,
    他就恨不得吻敌人的手表示祝贺。
    如若他情人的一方有人阵亡,
    他的串串泪珠便顺面颊流淌。
    他希望己方兵士枪尖朝上,
    让对方的枪杀出战胜者的锋芒。
    如若自己这方的兵士占了上风,
    他就立即抛掉手中的羽箭强弓。
    如若情人一方的兵士得手,
    他高兴得像狮子般狂吼。

    他这样帮他的人肯定不干了:

    这时,一个兵士问他一个问题:
    “真刀真枪的厮杀你为何躲避?
    我们人人奋战为你拼命,
    你对敌人为何充满同情?”
    他答道:“如果敌人就是情人,
    对情人岂能妄动刀兵斩断情分?
    对敌人自然要动用刀兵,
    对情人岂能放肆侵凌?
    战场上免不了流血伤亡,
    但从对面却飘来阵阵幽香。
    对方阵后住着我的情人,
    谁对自己的情人没有情分?
    那里有我亲如骨肉的心上人,
    我与她命连着命,心连着心。
    有情人就要为情人牺牲,
    她若索命我甘愿献出性命。
    我自己的生命都甘愿殉情,
    还怎么顾得到你们的生命?”

    马杰农的话完全正确,没有敌人,如果我的所爱就是敌人,那么宁愿我万劫不复,马杰农眼里没有敌我,只有爱,世俗的人却在为一个真假和敌我奋力拼杀,可笑!我之所爱有伤,恨不得我以身替,我之所爱有难,恨不得我以命换。完全交给真主,哪怕真主拿恐惧、磨难、刑罚、折磨来对我,我也全然接受,因为撒利克眼中一切来自于真主的都是全然的美,所以念一声“艾力海目都令俩”——一切赞颂全归真主!“我与她命连着命,心连着心”时时刻刻在接续真主中,天堂地狱处处是如在春风中。

    十七章马杰农和努法尔反目,十八章努法尔再次进攻,可以看做是前面延续,可以不提。十九章马杰农营救小鹿是重要的意象。

    他正痛心落泪黯然伤神,
    见一架捕兽笼设在路旁。
    几只小鹿被关入兽笼不得脱身,
    鹿腿被绳儿牢牢绑紧。
    猎户贪财才设笼把鹿捕捉,
    滴滴鲜血从鹿身上往下滴落。

    当把自己完全消融在真主的爱里面,世间的一切都是你,你就是万物,万物就是你。传闻,百斯塔米尊者有一天看见有人在抽一只驴子的腿,他自己的腿就开始流血,顺着裤管流下来。这就是感同身受。你融化到真主里面,真主对万物的慈心就在你身上。所以马杰农看见受苦的鹿,如同自己在受苦一样。

    看那眉眼多像情人的眼睛,
    看那面容恰似春光般鲜艳。
    请千万别毁坏这情人的眼睛,
    请多多爱护这新春般的生命。

    无处不是情人(真主)的眼波。最后奉劝猎户无果,猎户以打猎为生计,马杰农就把自己的坐骑交换了鹿,这是担肩换肩的事情,比喻把所依赖的乘具也撤掉了。马杰农自己就是那头鹿,所以要将它放归到真主的花园中。夜色下的马杰农被描写的分外美:

    太阳西沉,黑纱笼罩在月亮四周,
    夜色深沉天空也披了一身黑绸。
    马杰农神魂颠倒迷恋如月的美人,
    他瘦弱得好似绸衣上的丝线一根。
    无论怎样把他端详打量,
    他都瘦得像发丝一样。
    夜,如情人的发辫黑得像漆,
    路,窄得像痴情人瘦弱的身体。

    真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这一夜过后,再次黎明,也比喻马杰农买噶木的另一个翻转

    此时马杰农几乎全身一丝不挂,
    无遮无掩,只好躲在一棵树下。
    在一棵大树的树荫底下,
    流水汇集成一泓水洼。
    那是一个圆形的池塘,
    清幽宁静,像是到了天堂。

    一丝不挂,完全赤露露呈现,比喻把心上的幔帐都揭起了,赤条条空灵明亮。树下的圆形池塘就是考赛勒的池塘,就是达伊尔的圈子。马杰农和乌鸦有一番对话,乌鸦很重要,乌鸦是一身黑色,是过去的自己的影子,要和他诀别。

    二十二章在我看来是马杰农的受戒。也就是把道乘的路子摆平了以后,身心安顿,再回来走教乘,第二次受戒,受教法的管教和约束。二十二章讲马杰农见到一个老妇人用绳子牵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老妇人是教条的象征,绳子就是教法。

    见远处走过来一个老妇人,
    身边有一人跟随,形容可怜。
    那人全身被一条绳索束缚,
    但面有喜色,全无一丝痛苦。
    老妇人走在前面急急忙忙,
    一条绳儿栓到那人颈上。
    马杰农一见那人全身被绑,
    以真主的名义向老妇致意,细问端详。
    他问道你身后牵的是什么人?
    为何一根绳索绑住他全身?
    老妇说你要问这人的身世详情,
    告诉你他不是罪犯,没什么罪行。

    马杰农惊讶于被束缚的人面有喜色没有一丝痛苦,而且没有任何罪行。被绑的人就是全然顺服的人,调伏了自性。马杰农赶紧向老妇说,你快来栓我吧,把我绑住吧,把他换下来,甘愿做囚徒。苏菲必须回过头来走教乘,这时候没有一点儿不舒服,才知道怎么走教乘,才知道怎么做一个奴仆。做奴仆哪是那么简单的。所以道乘回过头来为教乘服务。马杰农高兴地了不得“马杰农虽然脚上颈上都绑着绳索,但是心中高兴,似乎从痛苦中解脱”这是受戒以后的欣喜。

    你那手还从未抚摸过我的额头,
    也许要等到最后行刑的时候,
    我的额头才有幸触到你的玉手。
    你若举起刀来在我头上挥舞,
    我就在你的刀下牺牲受你的搭救。
    我很佩服伊斯玛仪甘愿去作牺牲,
    我也是一个伊斯玛仪,虽然苦痛在内心。

    永远不说终点,始终在追求的路上,死之前学死,死之后复活,撒利克是活活的古尔巴尼的羊,把自己献了出去。

    二十三、二十四雷莉的出嫁也是衬景,可以放过。二十五章,马杰农得知雷莉出嫁以后的表现,我认为是修行路上最难的地方,就是对真主这个名相的击破,很少有人能打破。雷莉的出嫁,意味着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真主是不存在的,上帝死了!那你这个撒利克怎么办啊?你为之疯魔的东西,居然像泡泡一样瞬间吹灭了,那个打击无异于山崩地裂。马杰农当然会疯掉,之前他已经疯了,如果可以把之前的疯看做是装疯卖傻的假疯的话,这次是真疯了。

    他用石块猛烈捶打自己的脑袋,
    鲜血染红了山上的石块。
    他跌到嶙峋的山石中间,
    像是他破碎的衣衫,心碎片片。

    这是对自己的怀疑,这个怀疑最难最难,完全绝望了。马杰农如平常的痴男怨女一样的对雷莉的怨言,其实是对自己的否定和怀疑。其中说的这句话,饶有味道:“我的青春岁月都在你的园中消磨,做了你的园丁,这就是我的过错。”这就是《小王子》里面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小王子驯养了狐狸,“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雷莉驯养了马杰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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