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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0 月, 2016 1:45 下午 #30472
堂吉诃德
会员他们——顺城记忆
马库斯现在是昆明的雨季,阴雨连绵的天气总是把我困在小区六楼。无奈只得从阳台望出去,透过杂乱堆放的杂物,盆栽和防盗笼可以望见楼下的粮油铺和一段延伸出去的窄巷。偶尔有人走过,给了这份景致一点生机,我便选择这里做我休憩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就学会了追忆,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也不知道“故乡”这个词是否总是和“离开”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只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昆明的雨天。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天总能给我别样的经历而让我记得小时候的雨季——小学放学时背着书包从街头走到街尾时被大风吹得我东倒西歪,又要时常抓紧被风吹折的伞骨;那时穿着水鞋淌过小水洼,伸手测试着水鞋的防水性;或者像今天一样在小时候的住所里凝视着庭院中的植物被雨水打湿。在雨天要么专心打理自己的事以免变成落汤鸡,要么把吵闹给外面的雨声把安静留给自己,所以雨天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晰。而昨天今天都与这个城市有关。
或许我和这个城市的联系可以追溯得更远些,不然我也不会有幸在昆明五大清真寺之一的顺城清真寺里住上几年。那时还有木梁青瓦的房子。一到雨天,不知哪来的水分就会渗进木板里,一种用指甲就可以刮出水的感觉。那时有一个两层的房子,四五间排成一排,有个过道。 坐在楼道的书桌上,看着屋檐分开的水流流下,把楼下的地板砸得很白净。那时我们还用着昏黄的白炽灯,用久了还能感觉到热量,恰巧烘烤一下湿冷的雨天。房顶青苔处长出一些植物,晚上雨势变大时雨水便从这些地方漏进来,有时也会顺着房梁流下。于是又有一家人有的忙了。当然,还会有另一家人要提醒楼上这家得注意地板的缝隙,别让污水滴下来弄脏了礼拜毯。
那个时候楼下这家就是清真寺的伊玛目,很在乎这些细节是很自然的。我在楼上就看着络绎不绝的人进入阿訇家,或是喜事,或是丧事,或是远方亲朋的走访。师母总是热情的端出茶点,热情的招待他们。间歇能听到师母使用她那老式缝纫机的声音——师母自己做一些白帽,供这些人匆匆一用。
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恐怕是晨礼前去洗小净的人卡口痰的声音了。想必在斋月里是最“强力”的了。平日里,父母早起去给清真寺的学生煮饭时都没吵醒我。而由各地汇集到这里暂住的人,晨礼前走过大殿前的庭院,或多或少的都会用口痰表达着对城市的不适应。那时候从清真寺的小巷出去,便到了昆明的市中心——顺城街。整条街布满了糕点房,清真饭店,卖广告灯箱和经字招牌的商铺;就连晚上卖烧烤的店,也不肯放弃白天的人流,要在白天卖起干巴等货物。
昆明五大清真寺相隔都不远,而且都处在现在昆明市区的中心地带。相互间步行十多分钟就可到达。历史在用这样顽强的方式记录着先辈们曾经在昆明的功绩。而这几座清真寺中又以顺城街是带有回民特色的热闹。我的小学恰巧就在顺城街的一头,而家就在街的另一头。每次走过街道都能想起老师讲解成语“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情形。不时念叨几句,不是那种遣词造句,而是眼前的拥挤让我只想那样表达。有很多人会选择住在顺城清真寺开办的招待所。于是,总能听到人们使用不同的方言进行别扭的沟通。有些人从穿着上就能看出来自西北或者新疆——厚实的外套,短小的帽檐,鼓囊的口袋和随身背包,一看就知道是来云南做生意的。而他们皴裂的皮肤已和皱纹也在丰富着昆明的热闹。
想起有一次正从楼梯间上楼回家,正沉浸在一步跨两级的小乐趣中的我,与一个下楼洗小净的青年恰巧在拐角处相遇。我猛一抬头差点撞到他,他顺口道了一句“赛莱”, 我愣了一会儿赶紧回了答词,他便匆匆下了楼。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和这些外地人打交道,这次差点撞到他,他还和蔼的先致道安词,让我顿觉亲切了些。望着他灵动的身影只觉得他是大学生的年纪,应该是来旅游或者访学的吧。
那个年月里,寺里住着一些学生,大人们都叫他们“哈里发”。虽然知道“哈里发”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已是后来的事了,可那个时候只觉得他们就是大哥哥一般。那是时我放学早,丢下书包便会去他们上课的教室门口玩。从窗户口望进去,看见他们一个个端坐着,一点不像平常那般。时不时被阿訇点起来背经,偶尔也会听到阿訇对他们的训斥。我便在门外偷笑,等他们下课再去调侃他们一番,他们又和以前一样和我打闹一番。有时走进他们的宿舍,看着他们学习或是做别的事也觉得有趣。那时我觉得他们最帅气的时候便是沙目拜之前,他们都会穿着礼拜的长袍头戴白帽手捧经书在天台,在教室里,在大殿上,在庭院里颂背,直至礼拜的钟声敲响。不知怎么,我从没有在那个时候去打扰过他们,他们似乎也是一心一意地颂背。离礼拜的时间近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来,或是驻足问候、交谈,或是径直去洗小净,或是游人匆匆一瞥便离开。而哈里发们只自顾自的颂背,那时我还不会用“他们身上有一种肃穆和庄重的气质”这样的话去理解,而只是带着一种向往和不肯破坏的心情凝望着,跟随着。
一茬一茬的学生毕业,有些熟悉的面孔褪去青涩和稚嫩,蓄起的胡须和泛黄的面庞仍让我觉得熟悉——有的学生后来就在昆明当了阿訇。他们回来拜访给自己带路的老师,偶尔还谈及那时做学生时给客人们端菜收拾桌子,或者又讲起当年资助自己学习的那家人近况如何,或是回忆起当年斋月里谁又闹过不舒服。而学生们现在自己也成了“老师”,说起来也是其乐融融,既别有一番乐趣而又带着些时光磨砺的豁然。而我也还记得翻修清真寺的时候,昆明难得飘起了雪花,薄薄的覆盖在沙堆上。笨拙的我听着大人们的指挥在雪地里和他们合影,借此留下了回忆的线索——原本平整的相片卷起了边角,见证着顺城的变迁。没过多久,城市的挖掘机就开进来了,顺城很快被拆了。就在那时,我们家搬离了清真寺,随之离开的还有很多人。
现在放眼望去,城市的水泥高墙早已推倒了那时的小楼,高耸的住宅围着清真寺小小的庭院,有时叫拜也会有回响,而再往外面一点就是昆明最繁华的市中心了。历史不会这么快褪色的,走过原来的街道,一些东西转换了样子又伫立在那:小时候常吃的卤鸡铺已经脱离原来“群雄并起”的年代,在昆明王府井占据一席之地,或许人们还能从这个店门前的队伍看得出当年的热闹;而清真寺周围又重新聚集起人来,包子铺,糕点店,油香坊,经书斋又在开着了;年迈的长着者就像落叶归根一样重新哺育着这里。而我,与这里有了一份疏隔。间或来这里参加聚礼或者尔德,有时像个游客一样下拜就得离开,没有过多的纠葛。其实最惬意的还是在临街找个店,吃了饭再去以前的阿訇家歇一阵。只是已经觉得这里不属于自己,成了一个“异己”的存在,再也不是我们的世界,而是他们的世界了。纵然使劲的想张开手怀抱这个地方也只会扑空了。即使我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可是早已没有和这里发生更多的共同生活了。
现在想起的不知是小时候的某个雨天坐在楼上张望的情形,还是想起了整个过去?不知成长是否意味着告别,而人又会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追忆?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我与它们的距离,是该用年份还是该用公里数来诉说?
18 10 月, 2016 3:44 下午 #260211行者非武松
会员美文,充满浓浓的怀念。
18 10 月, 2016 11:55 下午 #260229朝夕守慕
会员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个“顺城”
19 10 月, 2016 12:42 上午 #260238目淡
会员连没体会过顺城回忆的我也感觉到了那份情怀!
19 10 月, 2016 1:18 上午 #260250顺城小时候的感觉就是昆明穆斯林的中心,长大后到了昆明每个周末基本都会去采购一些吃的,现在毕业了也还是一段时间会去逛一下。记得之前和小伙伴每个斋月都去顺城礼泰勒威哈的日子,想起来还是怀念。
19 10 月, 2016 2:16 上午 #260262追随导师
会员路过几次,有点记忆,继续坚持培养后辈学人!
19 10 月, 2016 3:05 上午 #260274三杯茶
会员pupo 发表于 2016-10-19 07:55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个“顺城”好文艺的回复啊。
19 10 月, 2016 3:10 上午 #260275三杯茶
会员马库斯的感情很细腻啊,细节描写很到位。
19 10 月, 2016 4:16 上午 #260291蔓蔓
会员怀念那时候从街头吃到街尾的欢乐,怀念那时的兰州拉面,再也不会有了。
19 10 月, 2016 10:08 上午 #260305清真护城
会员感情满满的,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个“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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