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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河往事 作者 金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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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追随导师 于 2016-11-22 09:45 编辑

    长沙河往事
    文/金学明
    人都愿意仰望星空,我曾经无数次得羡慕过黄河岸边的繁荣,可那终究不是我要赞美的对象,当我正视长沙河时,我才知道她也是生活在河两岸人们心目中的母亲河。

    上流水村,是长沙河岸边一个很平常的村子。也许对水有着特殊的感情,这里好多地名里都带水或是与水有关,村里有一眼泉,取名上流水,许多老人也称之为长流水。村里只有杨马二姓,两大家族世代结亲,亲上加亲,和睦相处,在多事的农村也算相安无事。进村的路在两山之间,进村时在手左的山顶有一土筑的建筑,人们称之为墩,小时候上去过,站在破败的土墙上,方圆十几里一览无余,就连下流水村也尽收眼底。我想在当时,墩内应该常年备有柴草、硫磺等易燃物,昼夜派人值更驻巡,一遇敌情,刻不容缓,白天举烟,夜间放火,敌情迅速报知村人,村里人敲锣鸣金,人声鼎沸,慌忙中起身拿上各种适手的武器去村口共御外敌,那将是多么得惊心动魄啊!

    上流水村地下还有煤炭,是那种烟碳,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碳可是十里八乡人民取暖、生活的必需品。人们钻进矿洞,顾不得有多危险,一锨一镐地挖,再一背篓一背篓地背出。西北寒冷的冬天,火炕里填上羊粪,上面再加一层上流水的沫炭,坐在烫屁股的火炕上,谁还知道冬天是寒冷的;做饭时在碱柴燃起的灶火里加上几块碳,火苗隆隆作响,一顿饭不大一会儿就会做熟。上流水村的煤矿是很多人的记忆,那也是一种不能忘却的苦难!
    长沙河自西向东,地势是西高东低,下流水村在东,也在上流水的下面,好像一级台阶,一上一下,老人们常常顺口地叫上水儿、下水儿。在干旱少雨的地方,有这样湿漉漉的地名也是奇事。我感赞老先人取地名的高明,不但有趣而且经得起推敲。

    九十年代以前,在黄土高原传统农村生态中的下流水村除了种地还要养羊、养牛、养马、养驴、养鸡……。生活中所需的一切,全都产于山上山下屋前屋后。长沙河是一条干河,上游是香山,香山,地跨宁夏甘肃两省,连接中卫、中宁、同心、海原、靖远五县,说其鸡鸣五县绝对不夸张。每年庄稼收了,雨季也就来了,香山山沟流下的雨水携带着大量肥沃的泥土,汇聚成一骆驼高的洪水顺流而下,河两岸冲积出大片良田,雨水好的年景,河里淌三四回洪水,洪水漫灌过的土地肥沃无比,保证着下一年庄稼的丰收。河中有一股清泉常年流淌,旱年也不曾断流,在石头砌的水渠里流淌,水流过的地方绿油油的一片。泉水自西向东灌溉着南北两台近千亩良田,旱涝保收。在村子临河的一边有一大片土地,一小块一小块地分开,家家有份,种着很多杏树,也有一些其它的果树,树下的空地里还种着菜,称为“园子”。我刚上小学时,放学后总爱和最好的玩伴找上各种理由途经园子,园子里大人如果少,就是我们的好机会,从园子里出来也就饱了。杏子,梨子,苹果,白萝卜,胡萝卜,豆荚,香菜……有啥吃啥、见到就吃,有时也会偷塞到书包里。若机会不好被主人发现,我们会飞快得跑进机关单位的高墙大院里躲起来,直到晚饭前家里大人地喊叫声传遍全村时我们才很不情愿地回家。

    沿河两岸的村子,农业生态大致都是如此,非常相似。洪水浸泡过的沙河,是一个天然的蓄水池,水位高时沙河里到处是泉眼,水自然流出,滋养万物;水位低时,沙河挖下去几米就有汩汩细流从地下渗出,汇成一汪水,一台水泵配上一台拖拉机做功水也会流进肥沃的田里。

    在下流水村的正北方有一村子,人称北沿口。此村不在长沙河岸边,但也有一条沙河穿村而过,这条沙河人们叫做石沟。它是长沙河的一条支流,在向东不远处便与长沙河汇聚。北沿口村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北靠米钵山,西依香山,沿石沟往上便是党家水,校尉川(明朝时庆王设过校尉),过了校尉川往北就是中卫黄河南岸的南山台子。我当年随村里人在校尉川附近的山上抓过发菜,在一个山上见到过残破不堪的石头墙,放羊的汉民老乡告诉我这是明长城(也许不是长城,只是一处防御遗址)。汉民老乡还告诉我,清朝老回回暴乱(引用原话,应该是起义),攻打中卫,兵败后撤到香山,与当地民团多次争战,双方死伤惨重,尸骨遍野,有“汉杀回来回杀汉,大清江山人头垫”的流传为证,汉民老乡所说的事我想应该是同治年间马化龙起义的那一段事吧!我不赞同汉民老乡把它简单地看成回汉之间的战争。

    从北沿口往北往西就没有大量的回族村庄了,宁夏解放后,北沿口又一次被置于风口浪尖上。国民党残余、哥老会组织和当地土匪相互勾结,藏慝于香山,组织反革命武装叛乱,与台湾将介石“反攻大陆”遥相呼应,散布“杀回灭教”的反动言论。北沿口村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上了当,事情败露后,为了灭口,充当联络的一个村民被杀于香山一饮羊的井口。这在香山剿匪史上也算不光彩的一笔。
    我说北沿口地理位置重要也在于此,从地名和这些往事可以判断出北沿口曾经是回汉两族的一条分界线,对一方的回民来说此地就是在北方的一个前沿,地形是两山夹一河,进出只有一个口,故而名曰:北沿口。

    北沿口村的地理位置在军事上已经没有了意义,新的行政地图上,整个长沙河流域及海原全县都属于中卫市管辖。有时老乡会调皮地用中卫口音说:“我(念a)们都是中(念zhui)卫人(念rei)”。香山历来就是回汉两族人民的天然牧场,羊群共食一山草,共饮一泉水,羊把式也会共住山里不知谁筑的圈棚。现在更应如此,和睦相处才是王道。多年前和我交流过的汉民老乡就认识好多附近回民村里的老人,听口气他们当年交情不错。历史的错位也让历史慢慢淡化,时间长了留给人的只有记忆。

    沿着长沙河向东,有一个地方非常有名,洪岗岗子,提到这个地名,自然就会想到一个人,我就按大家习惯的叫法称呼他为洪老太爷吧!个人功干到位,修为成熟,道法自然,体恤民众,为当地也为红军和中国革命做过贡献的老人。我自卑没有如椽之笔,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他的用词是否恰当,所以当谈及洪岗岗子这个地方时我不再那么轻松。好在对洪老太爷的形象人们都耳熟能详了,我自不必再说。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洪岗岗子是穷人的圣地。我有一个亲戚,他已经口唤几年了,他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去麦加朝觐当然是好的,但我没有能够,洪岗岗子我们跑勤些吧。”这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有多少人是这样想的,无法统计。但当他们有了喜事,有了不顺,有了收成,没了收成……时都愿意来这里,是祈祷也是倾诉。当生活的负担压在他们身上时,愁眉苦脸就是最直接的表现,但在洪老太爷的坟头边,你总会看到一脸的虔诚和坚毅,一切都知感主,无欲无求。新的生活也许从洪岗岗子出来就又开始了。洪岗岗子不再是一个地名,更像是十里八乡或是更远地方的人荡涤心灵的圣殿。

    石泉村,名气也不小,因为与洪岗岗子十分靠近,就好像一块美玉放在了一颗夜明珠前,夺去了它所有的光芒。但它在长沙河流域的地位却不容忽视,在长沙河生态圈里石泉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石泉村背靠米钵山,在山之南,米钵山东西走向,与长沙河平行,像一对患难夫妻一样不离不弃,米钵山更像刚毅而又胸怀博大的父亲。

    一个美丽而又让人心酸的传说发生地就在石泉:很早很早以前,米钵山里的一个小石洞里有米流出,附近的穷苦百姓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后来村里一位不珍惜好日子的懒婆姨竟然用面疙瘩给小孩擦屁股;更荒唐的是村里一位贪婪的石匠嫌出口太小,要用自己的手艺把口再开大一些,这些最终触怒了天仙,结果可想而知。米钵山也由此而来。传说归传说,米钵山作为一个父亲其胸怀还是博大的,就像香山一样,从来都没有让依靠他们的人失望过。山上的沙蒿、碱柴、猫头茨是人们取之不竭的生活燃料;芨芨、红柳又是编制生活器具的材料;水蓬、棉蓬、沙葱、大辣辣、苦苦菜在灾年里充饥也不错,要比吃观音土幸福多了;发菜遍地都是,或扎根于石缝,或生长于山坡,或依附于草丛,只要人勤快抓上来就是钱,一段时间里抓发菜成为人们最主要的一项副业;最浪漫的事恐怕就是打石羊了,石羊是米钵山的精灵,它反应敏捷,四肢发达,在如刀削斧砍的岩石上行走如履平地,在附近能打到石羊的猎人不多,我的胯爷就是最有名一位猎人,西八庄人都知道,如今他九十高龄,说起这些仍旧兴趣盎然。能吃到肉质鲜美的石羊肉也是一种骄傲,我曾经有幸吃到过一块,所以与人谈起石羊的事时我好像多了一份自信。这些事都成了往事,经历过得人才知其中的酸甜苦辣。

    作为一个村子,石泉的标签有两个,一个是村里人全部姓金,再无二姓,若在同心县城里遇到姓金的人,人们就会立刻问道:“石泉里的金家?”若回答“是”,立马就会遭到调侃,叫“饭桶”或是“黑背子”是免不了的,挨骂的金姓人也不生气,还会笑起来,倒好像是老先人给他们留下了一笔财富一样高兴;第二个标签不容置疑就是资源了,石泉的煤,自古就有,到如今也不曾用完,历史上也有挖掘,但因开采方式落后运输不便,采之即废,许多矿洞遗址至今还在,村里人期待着更合理的开发,为当地的发展做出贡献。

    从香山脚下开始,沿着长沙河走下去,直到长沙河进入黄灌区地界之前,你会发现有很多类似的村子,土塘,上流水,下流水,北沿口,石泉,洪岗岗子,新庄子,沙梁,这些村子的村民全是回族,过去这里隶属同心县管辖,又因为在县城以西,故而称为“西八庄”。

    从洪岗岗子再往东,就到了喊叫水。其实这个地名也有来头,据说是当年穆桂英行军至此,举目四望尽是干山枯岭,士兵口渴无比,于是军中人喊马叫,不想就在此时干枯的沙河竟流出一股甘甜无比的泉水。后来,此地便美其名曰:喊叫水。再往东还有五丰台村和桃山村,至此长沙河进入黄灌区地界。

    长沙河沿岸的这些村庄,依河而居,靠山吃山,从来没人考证过最先来这里居住的人是谁的祖先。上网查询居然找不到一条关于长沙河的词条,我悲哀这条河的同时也可惜依河而居的人们,从来都没有正视过养育了多少辈人的长沙河。大江大河是孕育文明的母体,而长沙河这条常年干涸的沙河也养育了无数穷苦的人。

    下流水、喊叫水是长沙河流域最主要的两个乡镇,两个村子是乡政府所在地,取名下流水乡和喊叫水乡。后来就统称为“二水”。二水的水美,人也不错,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很多人做了大官。“有女儿就嫁二水的汉,进门就能吃饱饭;好汉就娶二水的女,丈人家里粮有余”这话广为流传,也可见二水曾经是吃饱饭的地方。长沙河是方圆百里唯一有水的地方,但也仅仅能维持着吃饱饭,就这还有人不愿意,村里的老人都相信一个谣传,据说:有人嫉妒二水人美滋滋的日子,请了喇嘛斩了二水人兴旺的脉气,把地方给压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信高人压地方的事,情况发生变化是从八十年代后几年开始的。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那一年,我的同桌离我而去,他要随着在中学教书的父母去一个叫北圈口子的地方念书。那里建了一座新的中学,下流水中学撤掉了。小学还在,只不过名称变成了下流水完小,少了中心二字。我心里一直不舒服,中心怎能说去掉就去掉?

    后来我才知道中心随着109国道走了,不单是学校,乡政府、医院、供销社、信用社、农具厂全都搬迁到了新中心。长沙河若能搬走,必定也会搬了去。可长沙河的水终究被抽走了。长沙河上游的水被拦截下来,用很粗的铁管,在电动水泵的助力下水被抽到了新中心。长沙河本就负重不堪,她若是一个母亲,也有八个孩子需要喂养。可是又要增加几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长沙河疯掉了,没几年功夫就只剩下了锈迹斑斑的水管还躺在那里。

    也许是为了安抚下游村民愤愤不平的心,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又在长沙河上游及其它两处地方筑起了高坝。不知设计者处于怎样地考虑,我们不得而知。但这是一条沙河,它本身就是天然的蓄水池,洪水来时,它会像海绵一样吸入水分,保存下来,让沿河的人和地使用,直到下一场雨水来临,再次蓄水。高坝筑起,水量地分配不再均匀,整个沙河的水位逐年下降。若雨水充足,上游坝中泄出的也是清水,没有洪水的漫灌,土地没有精神。长沙河这一回是死了。

    没有水,村庄就像没了奶也无人管的孩子,多年积攒的乡村文明一点点开始衰败。种菜的园子荒了;沿着水渠边不知何时栽种的老柳树枯死了;园子里百年老杏树也被无奈的砍掉,做成了瓷实的案板;最可怕的是水地变成了靠天吃饭的旱地。村子里只剩下破败的高墙和大院,掉了皮的墙面上还能隐约地看到几个红色的大字:公路通,百业兴。

    #264494
    小板凳
    会员

    百姓中的故事真丰富!

    #264528
    Ladybabala
    会员

    说的都是故乡情

    #264631
    飞武
    会员

    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作者浓浓的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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