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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法走走停停,在熟悉的几座坟前伫立遐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隆起很小的坟堆,这里埋葬着她儿时的玩伴哈立德。哈立德是隔壁赛麦阿姨的长子,归真于一场车祸,因为是邻居和同班同学,加上索法小时候喜欢和男孩子玩,所以哈立德是她是岁以前的玩伴和死党。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动作夸张地跃入水潭的画面被定格在九岁的索法某天的记忆中。哈立德和索法喜欢去河对岸的一个水潭边玩耍,潭是由河水往年累月冲刷形成的,从山上望去,像颗硕大的鸭蛋。听老人们说,以前河里的说很大,潭是河床的一部分,后来水位下降,潭才像滴眼泪,被挤出了河床。潭里有鱼,有虾米,还有许多浮游生物,潭水清洌,潭底的石块清淅可辨,鱼游在其中,感觉很空灵。
夏天的下午,潭水被阳光烘晒温暖舒适,孩子们三五成群去潭里戏水,调皮的男孩们一到潭畔便迫不及待地脱去衣服跳入水中。每当哈立德脱衣服跳水时,索法总会蒙着脸羞涩地背过身去,然后跑到对岸离潭较远的湿地跟其他女孩子们追逐蝴蝶和蜻蜓,或者蹲在地下采蕨麻和藕节草吃。
在学校时,哈立德是有名的捣蛋鬼,他总是设法胁迫索法逃课去玩。春天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两个深色诡异的小家伙蹑手蹑脚来到教师宿舍楼后面的一截残墙边,先是书包被哈立德很专业地丢到墙外,然后他先爬上去帮索法跃过墙头,再自己跳下去。
哈立德有副弹弓,专打树上俊俏的小鸟,也打田里锄草的女人的屁股,他很狡诈,弹弓对着撅着屁股的女人们狠劲一拉,马上隐身到田埂后面。田里的女人捂着屁股哎哟一声,转身骂道:谁家的贼娃哈怂哟!索法反应慢,被田里的女人瞧见,待去指证哈立德时,他已溜之大吉,于是索法被一顿恶言训斥。
妈妈的坟头荒草萋萋,索法曾想过拔掉这些难看的乱草,但她记得阿訇说过,坟头的草儿对亡人们是有裨益,于是罢手。风大了,山岙的麦浪前赴后继,像极了妈妈手底那张柔滑的织锦。妈妈的针线活儿远近闻名,闲暇时专为富足的人家缝制被褥和刺绣,填补家用。那是多么温馨的时刻哪,妈妈灵巧地拨弄缝制一床锦缎被子,八岁的索法慵懒地躺在妈妈温暖的腿上,爸爸跪在礼拜毯上神情板肃地诵读古兰经,窗外清雪翩飞,屋内炉火散暖,妈妈纤柔的手撮着针线在波涛澎湃的锦缎被面上快速翻飞。妈妈的索法宝宝,妈妈偶尔停歇针织,用温柔的手抚摸一下她的面颊、又摸一下……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妈妈裹着厚重的被子,在房檐下淋着阳光,双脚浸在开水盆里出汗,淋漓的汗水渗透了厚重的被褥,妈妈却再也没能醒过来。
成长的忧伤被爸爸的宠爱溺淡了。爸爸没有续弦,这个孤独的男人从此后既做爸爸也当妈妈,在时光温暖的流逝中,索法几乎感觉不到妈妈缺失的爱带给她的苦涩回忆。这自然也是妈妈希望看到的,她希望她幸福。可是,爸爸还是一场大病后随妈妈走了。命如琴弦,生命像一场预谋的流转轮回,几年后,她居然生了和爸爸一样的病,这个孤绝的遗孤无助又无措地寻找苏菲老人,苏菲冬季的道堂肃穆而神圣,深怀机密,老人没有出屋,他隔着褐色的窗棂用一段甘甜般滋美的古兰经文抚慰索法:你的主没有弃绝你,也没有怨恨你;后世与你,却比今世更好;你的主将来必赏赐你,以至你喜悦。难道他没有发现你伶仃孤苦,而让你有所归宿?他曾发现你徘徊歧途,而把你引入正途;发现你家境寒苦,而让你衣食丰足……索法深信,她的主赐予她的生命是充满意义的。我的主没有徒劳地造化我,她想。对于生命也既无比热爱,又深怀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