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论遇到啥情况,一定要把书念下去,念出来!
那是五黄六月,是在生产队的地里,正在收扁豆。父亲是犁地的。当社员们把扁豆拔过后,就有大马车随后拉走,然后就把地犁掉。我也是一名劳动者,我的任务是把漏撒掉的扁豆树树拾干净,挣个二分工(一个工十分,大娃娃五分七分工,我们小娃娃一二三分工)。突然间,犁地的人都停了下来,拥到我父亲跟前,都在喊着“老周!老周!……”我也恐慌地跑了过去。只见父亲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嘴里往出呕吐着带沫子的血块。我被吓得哇地哭了起来。旁边有人说,不要哭了,赶紧给你大尿尿。从会听话时就听大人们说过,说人一但晕了喝娃娃尿尿能救人。我赶忙掏出自己的小牛牛,于是有人就托着父亲沾满了血和土的手把我的尿尿接了下来,然后又帮忙给父亲灌到嘴里。一边喝着一边又吐。人们都问,老周你明白着没?老周你明白着没?父亲含含糊糊地说,我明白着呢,心里明白着呢,就是潮得很晕得很。于是就又有人说,老周你鼓劲,我们都在你跟前呢。有人说,要不,叫老杨拉着送到医院去吧。老杨是吆大马车的。父亲便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没有一分钱,去了也是一看。先回家吧,缓给哈他总好呢吧。后来血吐得越来越少,再后来也只是小呕,我也实在尿不出尿来了,父亲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我时,弱弱地喊了声“儿子……”两眼就涌出了两行清清地泪水……
马车上装了一少半扁豆,众人把父亲扶着躺了上去,然后又陪了一个人,带上我,把父亲送回了家——那个安着藤条磨门的窑洞。
送到窑洞里的土炕上后,赶车的老杨和那另一个人都问,老周怎么个,父亲说,好着呢,你们赶紧回去,小心队长说呢,这儿有我儿子呢。人家们走了,我这个十岁的儿子能干嘛。安慰了一下被吓得哭作一团的妹妹后,就在大锅里烧了一点开水,给父亲一小口一小口地灌。母亲在另一个地方劳动,中午回来后,也吓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她出去到庄子里的人家寻白糖,听人说,白糖是化血凉血的。寻的过程中,也有人散了点白面(那个光阴里小麦磨的面粉比如今的肉都缺,如今有钱能买上肉,那时候没钱,有钱也买不上白面,还得有粮票)。母亲给父亲冲了糖水、拌了白面拌汤。就在那天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抓着我的手,流着眼泪用微弱的气息说:“儿子,大如果完咧,你一定要把书念下去。答应大,一定要把书念下去,念成功。旧社会,我们穷人念不起书,也不要我们穷人念书。现在到了新社会,我们穷人能念上书咧,儿子,一定要把书念成,只有念书学到知识才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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