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峄山常在 济水长流

常志美四十余年的兴学实践,为回回经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历史贡献。首先,常志美培养大量经学人才,促进了回回经学的传承;第二,常志美著成《米纳哈迟》,提升了回回经学中波斯语、苏非学的教学水平,完善了回回经学体系。

(一)桃李天下能讲善译

常志美在济宁“开学四十余年,人才森列,诚如学薮”,当时,常志美与李定寰、马君实、马明龙齐名为“东土之学者四镇……但吴、楚、燕、秦诸馆之所出人才,未及济水之半,故大成者约百十余人,而有济济多士之谚”。究其原因,舍蕴善分析“缘二先生之不惮劳烦,而勤训授砺诸后进,一也;然亦诸生之奋迹自砺,二也;再则学舍制造得宜,三也;众乡耆之为主供学,四也”。其中可考弟子的籍贯如下图所示,主要分布在华北、华东、华中、西北等地区。

籍 贯
人 数
籍 贯
人 数
籍 贯
人 数
山 东
14
河 南
3
山 西
1
直 隶
12
湖 北
3
湖 南
1
甘 肃
5
安 徽
2
浙 江
1
陕 西
4
江 苏
2
云 南
1

回回经学的发展有赖于培养人才与注译典籍。培养人才,主要是在学堂中通过经堂语传习阿拉伯语、波斯语的伊斯兰教经典,以致毕业后能独立研究伊斯兰教教义,宣讲伊斯兰教经典,培养经生。注译典籍,主要是注解伊斯兰教经典和以汉文著译伊斯兰教经典。注解伊斯兰教经典,包括标注词法、语法,通常以小经(小儿锦)、阿拉伯语、波斯语、阿波“风搅雪”在经典上做旁注,或者编写参考经典。汉文著译,包括直译伊斯兰教经典或者依据伊斯兰教经典著作汉文伊斯兰教典籍,即汉“克塔布”。回回经学其本色即是以汉语讲、译伊斯兰教经典,传承、发展伊斯兰教正统与中道的经学思想。

常志美弟子在讲、译伊斯兰教经典方面具有重要影响。其中善讲者如舍蕴善、冯通宇、石安宇等。舍蕴善在济宁求学二载,先后在陕西、河南、安徽、直隶、辽宁等地区设幛开学四十余年,他尤其注重教学质量,总结了一套高效的教学方法。舍蕴善经常沉静自思“自胡太师创传经学,数代相沿。至蕴华家师,欲宏其学,寤寐难安,惟恐泯灭其传,受授之间,昼夜不辍。”他慨然以继承胡登洲、常志美遗志,弘扬回回经学为己任,严于督导,培养的弟子遍布各地,尤以北方为多。冯通宇在济宁求学五载,回到西安后,适值西域来华的益蛮阿訇在西安设幛讲学,冯通宇闭门自修教法经典《费喇意特》()。益蛮阿訇临行前,冯通宇持经请教,因为时间仓促,冯通宇请示说:“不若阿訇将此经之分财法任凭示题一二,吾写以呈览,若果合式,则不待赐教矣”益蛮阿訇见冯通宇对经典十分娴熟,赞扬他是“虽尼(中国)学者中之第一流也”。石安宇,年过四旬,欲赴麦加朝觐,途径陕西为人讲经“婉转指示,有其中妙义而解述之,如涌泉泛珠,滔滔不竭”。

常志美弟子中善译者如舍蕴善、伍遵契、米万济、马伯良等,他们早年接受儒家教育,后立志研习伊斯兰教经学,奔赴济宁常志美门下求学,学成翻译伊斯兰教经典。舍蕴善在教学之余,为方便弟子学习,先后译成《推原正达》、《归真必要》、《昭元秘诀》等苏非经典,“凡通儒学者沾益最多,而求道之礼备焉”。伍遵契汉译《归真要道》、《修真蒙引》。《归真要道》是回回经学教育必修经典《米而撒特》的汉译本,是一部苏非经典,由伍遵契口译,其兄伍天叙笔记,完全经堂语风格。《修真蒙引》是一部伊斯兰教礼法基础知识的汇集。米万济所著《教款微论》,是一部融合儒家思想阐扬伊斯兰教教义的简明读物。马伯良在李延龄和众同学帮助下翻译的《教款捷要》,是一部伊斯兰教教法的汇集,其中引证的出处清晰注明,对研究清初回回经学中的教法学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二)完善回回经学体系

常志美对回回经学发展的另一大贡献是完善了回回经学体系。常志美求学时期,回回经学教育在阿拉伯语教学方面已经达到较高水平,常志美曾师从本坊经师背诵阿拉伯文法基础,后又师从张少山研读《骚乌》《满俩》《白亚尼》,“拔此数经之精粹,则已获开诸经之钥矣”。常志美所习阿拉伯语法、修辞学经典与现存传统经学教育必修课程一致,由此可见,当时回回经学教育中阿拉伯语教育已经相当完善,内地经师可以通过学习这些语法典籍研究其他阿拉伯语宗教经典。回回经学中的阿拉伯语经典主要是语法经典、阐发哈乃斐学派教义、教法思想的经典和古兰经注。常志美继承了胡登洲在教乘层面确立的哈乃菲学派立场,并以发扬哈乃斐学派思想为己任,“常、李二太师,力肩大道,遍历通都大邑,访求博士通经义者,不□虚己者就正,因得深探□奥。归而厘正教门,悉遵圣典”。

随着回回经学教育中陆续引进波斯文苏非经典,波斯文教学难的问题摆在回回经师面前。胡登洲再传弟子冯伯菴较早在回回经学教育中讲授《米而撒特》,但仅了解字面之义,又有经生持《古丽斯坦》()来问,冯伯菴“虽亦授之,而有蒙蔽者数处”。常志美在继承前辈学者所做努力的基础上,通过讲学实践已经比较好的掌握了波斯语,他“获《米尔撒德》,于钻研后,即得义之就,又达字之正义”,到他传授《古丽斯坦》时“其理方贯彻”。时人鉴于此希望常志美能够编写波斯文文法书,但常志美在编修波斯文法期间受到他人诽谤诋毁,常志美在《米诺哈只》的序言中写到:“我答应他们编修波斯语文法,纵然对他们来说没有十全十美的益处,但认识波斯文的组合规则是必要的。后来一些嫉妒者开始诽谤,短视者说我的书漏洞百出,歹猜者说我的书古已有之”,常志美在编修波斯文法过程中边修边改,后来他自述得到先贤的书籍,将古书和自己编写的书籍相互对照、校对,最终于伊斯兰教历1070年(1660)编写完成波斯文法名著《米纳哈迟》。由此,常志美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位对波斯语从科学的角度进行研究的学者”。《米纳哈迟》虽然是给经生编写的语法条规,但作为当时回回经学体系中“不可少之经”,常志美借此完善了回回经学体系。回回经学中的波斯文经典,多是苏非经典,属于道乘层面,常志美著成《米纳哈迟》使得教乘思想与道乘思想在在经学教学层面上得以贯通,完善了回回经学体系。

山东学派在继承常志美经学遗产基础上逐渐形成了“十三本经”的经学体系。因为常志美在奠定并形成的经学体系基础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以常志美为宗师,以传授“十三本经”为必修的经学流派,被后世称为山东学派、东路经学。山东学派在教学上强调“循序渐进”,特色是“博而熟,重兼授,讲理法(设雷尔),顺序进,表(开拉目)、里(台苏卧夫)哲学同时讲授”。十三本经所体现的克己复礼、修己安人、归根复命的思想,与儒家传统重天道、重人伦思想相契合,成为中国特色的伊斯兰经学流派的典范之一。山东学派经学体系,是以先驱常志美为代表的山东学派经师坚守基本教义、礼仪规范与变迁的社会环境、中国传统思想相调适的产物,体现了常志美以伊斯兰教经学为基础,融通伊斯兰教与中国文化的卓越智慧。

综上所述,我们归纳常志美对回回经学发展的历史贡献:首先,常志美是有组织、成体系发展回回经学教育的第一人,他在济宁开学期间,建设了健全的学堂模式,发展了立体的教育规模,使得济宁成为清初回回经学的“东土第一学堂”。其次,常志美培养的弟子遍布全国,他们设幛开学,能讲善译,促进了回回经学在全国发展的高潮。最后,常志美完善了回回经学体系,提高了波斯语、苏非经典的教学水平,其经学遗产后来被发展为回回经学山东学派,对我国伊斯兰教产生了深远影响。他被中国穆斯林尊称为一代经学大师“常巴巴”、“常仙学”。

(注:原文刊发在《济南穆斯林》杂志,已授权本平台发出。求真主赐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