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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1 月, 2017 11:52 上午 #32137
朝夕守慕
会员瘸 爷
作者:马永珍(北京/宁夏·回族)
这个人叫海万发,或者海老五;经名尤努斯。肚子洼的人是一个祖先的后代,论辈分我叫他爷爷。我当面叫他尤努斯爷,或者五爷,但背地里和别人一样,都叫他瘸子。
——题记一
我是肚子洼第一个中学生,学校离家大约有十五里路,每天往返一次,起鸡叫,睡半夜,我都不怕,就怕假期——只要放假,大哥就让我去放羊。不说山大沟深,羊群不听话,就怕邻村的大娃娃欺负我,这时大哥就会给我一块白面馍,外加一句话:我给瘸爷说好了,你和他上一座山。听说瘸爷和我在一个山头,胆子就大了起来,赶起羊群上山了。
蓝天,白云,毒辣的阳光,夏天太热了!我的羊群正在一个水坑里喝水,这时邻村常欺负我的那几个大娃娃跑过来,一顿乱鞭子,把我的羊群打跑,让他们的羊喝。受惊的羊群像野马一样满山满洼疯狂乱奔乱跑,我一边大声哭一边追我的羊。
“咋了,木蛋?”一声炸雷似的吼声在山顶响起,只见瘸爷手扶榆木拐杖,一条腿高,一条腿低,像一座山神,威风凛凛的站在山头上。
“他们不让我的羊喝水。”见来了救星,我的胆子也大了。
“咋了?你们这些碎怂、坏怂,狗日地,想欺负人咋地?”瘸爷继续开骂。“山是大众的山,是你们家的就把裤子脱下来苫上。”邻村的娃娃一看这架势,急匆匆赶着羊群翻山越岭,边跑边互相提醒:“快跑——瘸子来了,老瘸子来了。”
中午最热的时候,羊也就不吃草了。这时要把羊群从沟底赶到山峁上去透风。羊群自动排成一队,后面的羊把头伸进前面羊的肚子地下,呼哧呼哧的喘气,慢慢的走上来后就马上扎成一堆,像一团云。
瘸爷也已经把羊群赶上山峁了。我发现他的羊群分成三五个小堆,而我的羊群是一大堆,我很奇怪,正要问,他已经说话了:“木蛋,快把你的羊群打开,分成好几个小群,要不然,天太热了,羊就不长膘了。”我恍然大悟,跑过去用鞭子赶几个来回,就把羊群分开了,也是三五个小堆。
有些气喘吁吁,我口干舌燥的向瘸爷走去。只见瘸爷手里拿着一大把小黄花,我认得,也常吃,那是“环环苔”,羊也吃,人也吃,顶饿。瘸爷先用手指捋一下土,再慢悠悠、有滋有味的一根根吃。等到我在他身边坐下,就把地上的一大把给了我,说:“先吃这个,干粮先不要吃,省着下午再吃”。
一朵环环苔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手中的一大把却像一块黄金那样,在阳关下灿灿发光,娇艳嫩脆,香甜可口。映衬着瘸爷的黑胡子、红脸膛、眉毛上的黑痦子和小白帽。这几种颜色相映成趣,组成我儿时最美的回忆,背景是黄土高原此起彼伏的千山万壑。
这时我看到瘸爷拿缓缓苔手底下的裤腿高高挽起,边吃还边挠一下。清楚的看见他瘸腿上有一道疤痕,顺着小腿肚弯弯曲曲盘旋而上,像一条长长的四蚯蚓。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五爷,你的腿怎么瘸的?”
“你个碎狗日的,你管的着吗?”真没想到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他忽然变脸,破口大骂
“你管的着吗,你个碎狗日的,你问这干嘛,你给我看吗?”如此霹雳,不亚于惊天响雷一般,我吓得低下头,只好一根根慢慢吃起环环苔。
忽然,有一种异样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瘸爷正在不停的啜泣,用手背擦眼睛,泪珠儿真大,真亮,一颗一颗滚下来,经过脸颊、胡须、前襟,才落到地上,这样的场面,我更不敢说话了,山中静谧极了,只有蚂蚁搬家的吵闹声。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这时瘸爷站起来说:“木蛋,你先看羊,我去礼拜了——撇什尼时间到了。”瘸爷走了大约十几步远,从地上挑挑拣拣拿起几块黄土,开始擦洗手腕,再到肘部,我知道这是在土净。土净完毕后,面向西方,瘸爷就把手中的榆木棍插在前面开始念邦克。瘸爷念邦克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美丽: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群山颔首,时光洗耳;像一条巨龙,在茫茫的群山中飞舞!我也跟着他慢慢低念起来。
记得那天晚上赶羊回家的的时候,他对我说“木蛋,不要给你大(爸爸)说我骂过你”,我仿佛看见他的黑脸膛上飞过一些红晕,像西边的霞光。到现在我也没给我大说瘸爷骂我的事。但我对瘸爷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他的腿到底是怎么瘸的?二
大概过了三四年吧,我已经在县城上高中了!暑假一天,我和父亲礼完沙木从寺里回来,刚碰上瘸爷放羊回来。我们爷儿俩站在路边给羊群上路,一边给他说色俩目。这时他看见我说“木蛋,长大了,成了城里人了,好好念书,将来好好孝顺你大”。说完随着羊群就匆匆而去:还是那样,羊群多快,他就多快,一点也不显老。“结子(巴)爱说话,瘸子爱爬洼”,我自言自语的说:“一点也不显老。”
“那当然”,父亲说“毕竟是当过兵的人。”
“他还当过兵?”我一脸的愕然。
“回家去,我慢慢给你讲。”父亲说。
饭桌上,父亲给我讲了瘸爷的故事:瘸爷年轻的时候,是方圆几十里最攒劲的小伙子,不但农活样样拿手,而且篮球还打得好,一次比赛后,——被部队上的人看上了,就要他当兵去。他是我们村世代第一个当兵的,走的那天,男男女女,全村的人都出动了,敲锣打鼓的欢送,他胸前戴着大红花,走出村口,坐上汽车走了——那是多么风光的事情啊!
没想到过了不到两年,他就被几个军人送回来了,他耷拉着头,完全没有了出走时的风光。好事不出门,坏事千里行。他被送回来的原因两三天大家都知道了:原来,他在新疆当兵的时候和当地一个汉民女子好上了,找对象,就被部队送回来了。
回来了的他马上从一个英雄变成了狗熊,羞得他大和几个哥哥都不敢到寺里礼拜去。这还不算,他还要跑,要跑到新疆去,找那个汉民女子。他大就把他锁在家里,不给他吃喝,
一天晚上,他妈实在疼儿子,就解开绳子让他吃了一顿饱饭;他吃饱了以后,有了力气,就又开始跑——没想到他大和几个哥哥早在门外等好了。一顿乱棍,把他差点打死了,腿打折了,养了半年多,下炕后就开始放羊了,一直到现在……他大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给了他一根老榆木棍,就是现在他手里拿的那个。
瘸爷有三个特点是远近闻名的:话多、爬洼和细,在老家细就是抠门的意思。话多就是爱讲教门,特别是关于他 “细”的情节被传地活灵活现:干筷子蘸盐,五天吃一瓣子蒜,别人在吃,他是在舔,放了几十年羊披了一个雨毡。别人建议他换个雨衣,他有些恼怒的说,雨毡好,这东西“白天披了夜里盖,下起雨来毛朝外”,看他这样死硬死硬的,谁也不敢,也不愿再说了。但背地里都骂他“没儿汉,独头蒜”。
“没儿汉”是说瘸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在农村,没儿子就意味着可能做了天大的坏事,真主在惩罚他,让他“断根”了。没有后代,归真后就没人念索尔,干尔麦里搭救。瘸爷也知道别人在嘲笑他,但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照样进寺礼拜,放羊,还让唯一的女儿念书,更是招来别人无数的唾沫星子,把个瘸奶奶连羞带气,都不敢出门。三
但谁也没想到,三十年多后的瘸爷又出名了,一时间,又成为街坊邻居在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就连瘸爷的几个哥哥腰杆子都拔直了走路,逢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抢先说色俩目,喜气洋洋的脸上泛着金光,他的侄子侄女也都显得欢快起来。很可惜,我知道这件事时已经迟了半个多月。
当时,我已经在上大学了。那是六月的一个晚上,天气已经很热了;我在学校阅览室看报纸,无意中在当地的日报上看见了瘸爷的相片:黑胡子、红脸膛和小白帽,我所熟悉的瘸爷有些卑微的占据了报纸的一部分,当我迫不及待的读完文字时,眼睛都湿润了,原来,村上盖清真寺,资金非常紧张,瘸爷一下子舍散了一万元钱。一万元,对农民来说,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瘸爷舍散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方圆一百里家喻户晓,接连几个主麻日,本坊阿訇都结合瘸爷的事情讲吾尔孜,据说其他坊的阿訇也是这样做的。
鼓励大家积德行善,积极舍散钱财,为后世带足盘缠:因为,今世只是我们的旅店,后世才是我们永恒的家。
有人说那天瘸爷哭了,但没有出声,只是眼圈有些红,礼完拜后瘸爷第一个离开清真寺,他越走越快,留给大家的只是一脚高一脚低的背影,和榆木拐杖“咚咚”撞击大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拐过一个弯,瘸爷回家了,人们都觉得那天云特别白,天特别蓝,像被谁用水洗过一样。大队长把这件事向乡上作了汇报,乡长也很感动,就汇报给县上,县里派来了记者采访。记者等了一个下午,实在等不住了,最后被瘸爷的一个侄子带着,才在一个山沟上找到了他和他的羊群,所以照片拍得有些阴暗,背景中的蒿草长得很茂盛,草胡把子和瘸爷的胡子差不多一样长。
当时我很激动,想起和他一起放羊的光阴,又一一浮现在眼前,我想,我应该当面向他祝贺,并致以最崇高的色俩目问候。但是这个愿望到现在也没有实现:为了省路费,上学时很少回家,假期就打工挣学费,在有限的回家次数里和瘸爷没有见过一次面,毕业后,我远离故土,到外地工作去了。四
在外地工作以后,每周六中午十二点,我都会准时和家人通电话,二十多年来,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最高兴的痕迹,温暖的、幸福的痕迹。一个离家三千里的人思念家乡和亲人的心情,只有通过电波来传递内心的苦楚,说说家长里短,问一问工作的情况,当然,有时父亲也会告诉我村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特别是告诉我瘸爷的事情,更是让我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原来,瘸爷是一个汉民家的娃娃。
电话的那头父亲慢慢的说。那天,肚子洼来了几个汉民,看来他们的年龄已经不小了,驼背,弯腰,只是不停地抽烟——铜烟锅子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他们说他们是来找他们失散多年的兄弟的。
我们这是回民庄子啊!村里的人都很生气。
那几个汉民也觉察到庄子人的生气,但他们准确的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后,大家也开始没有了敌意,听他慢慢讲故事。
那几个汉民在互相推让了一番后,同意他们中间一个较为年轻的老头开讲:
六十八年前,我们的母亲生下第一个男娃娃,家里的人很高心。但这个娃娃不吃不喝,哭了一天一夜,就找了个阴阳看了一下,说这个娃娃和家里犯冲,赶快扔了,或者送给别人,送的越远越好——要不然会死全家的。虽然舍不得,我父亲都强忍住伤心,抱着这个娃娃走出了家门,门前就是一条路,过了路就是山沟。天快黑了,正当我父亲抱着这个娃娃迟疑的时候,一个人影急匆匆走过来了。我父亲一看,这人认得,他叫海仁义,是个老回回。
海仁义也看见了我父亲,还抱着个娃娃,有些诧异。“老毛,你在干球啥呢?”他问我父亲。“天黑了,抱着个娃娃站在路边,不怕把娃娃也冻着了!”
我父亲眼泪哗哗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想到海仁义哈哈大笑。“阴阳胡说八道,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至于吗,如果你不要,给我,舍得吗?”
“你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了。”我父亲很相信海仁义的人品,但担心他家里穷,养活不了多么多人口。“你家里也不宽裕啊!”
“一个羊有一把草,真主是万能的,不会亏待每一个人。”海仁义说,“我家里的(老婆)今天早上又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你看我去县城里给他买的红糖。我们那儿山大沟深,还没人知道,明天我就说生了个双胞胎”。
据我父亲活着时说,当他把襁褓中的娃娃递给海仁义时,娃娃忽然不哭了;海仁义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小角,看见一张桃花般的圆脸,黑黑的大眼睛望着他,左眼眉毛上有一颗黑痣,胎记很明显,太好记了。奇怪的是,这个娃娃好像认识他似的 ,一声也不哭,嘴里吸允着大拇指。海仁义哈哈大笑,命里这就是我的儿啊,我抱走了!记住,这件事我们谁也不许说,就当没有过这件事!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父亲在八十八岁那年——就是去年腊月寿终正寝。在他离开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把我们弟兄四个叫到跟前,才把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告诉我们弟兄,我们的大哥被一个叫海仁义的老回回收养了,这个人在某乡某村。为了信守诺言,他老人家把这个故事烂在肚子里,就连我们的母亲在活着时都不知道——她也以为她的大儿子早就死了呢!我父亲说,他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因为他要信守诺言,不能做对不起老回回的事情啊。但是,他实在想这个儿子啊。不知这个娃娃现在活着还是死了,希望在他死后我们弟兄四个去找找我们大哥,他还说如果活着,很好认,他的左眉毛上有一个黑痣,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辈子不会改变。
听完这几个汉民的话,人们都马上,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人——瘸爷。因为,瘸爷的父亲叫海仁义,他的眉毛上有一个黑痣,几十年前他确实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归真了!
这个故事越听越玄,我问父亲:最后怎么样了?我瘸爷认祖归宗了?
你瘸爷当然不认,死活不认。最后他的几个哥哥找到了寺上的阿訇,把几十年前的事情前前后后又说了一遍,阿訇听完后只说了一句:都是真主的定然啊!阿訇来到瘸爷家规劝他:这一切都是真主的定夺,事情不怪你啊!真主的定然人怎么能违背呢?虽然你的噶来不里流淌着汉民的血液,但你从婴儿开始,你就是一个有伊玛尼的回民,你对真主的虔诚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回汉两教,虽然信仰不同,干办不同,但我们互相尊重,各做各的就是了;所以,亲哥儿弟兄,一定要认,认完以后,让他们回去就是了,说到底,那是你的根啊!瘸爷最听阿訇的,在清真寺认了几个兄弟,弟兄几个抱头大哭一场后,他的四个兄弟就一步三回头抹着眼角回家了!
电话那头,父亲接着给我讲瘸爷的事情。
瘸爷是汉民底子的故事像风一样自由的漫延,瘸爷也不到寺里礼拜去了,他的几个哥哥又开始弯腰做人,侄儿们见了人躲着走,不敢打招呼,瘸奶奶据说寻死觅活,自杀了好几次都没死了,唯一的女儿也不回娘家了……
最后怎么样了?我急切的问。我怕瘸爷受不了这打击,有什么三长两短。
没事。父亲继续说。在这件事上,还是开学阿訇有尔林。他针对这件事,在主麻日讲了一个吾尔孜。主要内容是穆斯林都要尊口唤,要相信真主的前定,瘸爷的事情都是万能的真主在他出生之前都早已经定好的,不是那个人为的,以后这件事谁也不要再提,如果还要胡说,那就有丧失伊玛尼的危险。
渐渐地,这件事像火苗一样慢慢熄灭了,人们不再议论了,瘸爷也到寺里礼拜了,肚子洼又恢复了宁静的生活,像一潭碧绿的水,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涟漪。五
没过多久,这个平静又被瘸爷打破了。
我们肚子洼一直没有学校,上学都要到五里外的滚牛湾的村里上小学,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到了新世纪年后,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家家都是红瓦房,现代化的家电一样不少,几乎家家都有小汽车,但娃娃念书还是麻烦,于是就有人提议,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学校,不要让娃娃跑那么远上学,接送太费劲了。这件事队长也同意,就报告给了村里,村里有报告给镇里,书记、镇长都同意了。
本来国家只批了盖三个教室的钱,但队里的人想盖五个。镇里的人说,多余的教室的钱你们自己解决。于是队长又开会又做工作,希望家家出点钱,我们肚子洼总人口还不到三百个。那时刚好我在家,就帮忙收钱,顺便做些宣传。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忙碌。忽然,一个女人尖锐、沧桑的哭声由远及近,转过一道梁,爬上一道坎子,哭声和一个白盖头渐渐清晰起来。眼尖的人认出来了:前面扶着老榆木拐杖走来人不是瘸爷是谁?后面跟着哭的白盖头当然是瘸奶奶了。
这是怎么了?
瘸爷走到工地,对我说:“木蛋,这是我舍散的钱,盖个好学校。”说完,他把一书包钱递给我,“你数数,看有多少?”
这时瘸奶奶也追到了门口,边哭边说:“你这个老完了的、老不死的,你不是说要攒钱去朝觐吗?咋又给学校了呢?——你归真了怎么办呢?”
原来瘸爷把准备朝觐的钱都给了学校,怪不得瘸奶奶大哭不已。
“这些年你省吃少喝,喂羊养羊,连一件新衣服,一双新袜子都舍不得买,你说要攒钱去朝觐,洗干净你的身子,将来好进天堂,我们没有儿子啊,归真了连念速尔的人都没有,指望谁搭救呢?安拉乎啊——”
瘸爷一声不吭。我们几个终于输完了钱:总共是叁万伍仟二百一十六块钱!
我给瘸爷报了账,他也没说什么,扭头就回去了。只见瘸奶奶把手腕上的一对绿镯子摘下来,说,“这个东西我也不要了,换成钱吧,给娃娃好好盖所学校。”我不敢要,听我母亲说,瘸奶奶的镯子是传家宝,有好几百年了。“拿着,木蛋,我也不去朝觐了!”
这时才发现瘸爷并没有走开,回头看着这一幕,冲我微微地点了点头。看见我收下了镯子,转身就走。瘸奶奶还是那样,跟在瘸爷后面,边哭边走,只是音调没有来时那么高了。一霎时,方圆百里的人又都在议论瘸爷。
一个月后,崭新的学校盖成了,举行了盛大的仪式。瘸爷胸带大红花,和镇长、校长、阿訇等几个人坐在主席台上,接受大家的掌声,晚上还上电视新闻了。
在返京的前一天,我去看瘸爷。他的头发、胡子全白了。他正在给羊拌料,还是用那根榆木棍子。我给他道色俩目,他不接,只是嘿嘿的笑着。
老了,全聋了,成了一个老超子(傻子)了。瘸奶奶絮絮叨叨地说。转自《每天读书一小时》微信订阅号
本文为第八届新月文学奖得奖作品26 1 月, 2017 2:16 下午 #271690望滇南
会员很感人,舍己为人,因公废私
27 1 月, 2017 1:01 下午 #271725追随导师
会员望滇南 发表于 2017-1-26 22:16
很感人,舍己为人,因公废私暂时还没有看完,有空看一下!
27 1 月, 2017 2:34 下午 #271752小t
会员平凡而伟大的人!里面骂人的话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宁夏人。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村子里也有像瘸爷这样独特的老人,岁月流逝,现在乡土依旧,爷辈的人物已远。27 1 月, 2017 2:34 下午 #271753古勒巴尼之羊
会员看见标题进来的,内容这么长待我慢慢看。
27 1 月, 2017 2:36 下午 #271756飞武
会员无私无我的精神让我们值得发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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