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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月, 2017 4:44 上午 #34977
追随导师
会员编者按:老人已经迟暮,来日无多。他深知对孩子们的责任,教育和为他们婚配,尤其是失去父母的孩子,隔代的忧戚更重。孩子考上了名校,在大城市生活,却有悖他的希冀,想娶一个没有共同信仰的女孩,若能因爱而信不离不弃,便能达成两世的幸福,老人也欣慰脱责;若不能深信,恐爱成为一种相互的伤害。回汉通婚因牵涉信仰不同、习俗迥异给双方感情和两个家庭带来的问题,值得深思。
暮年之殇
□ 白纸心事
三爷病了,很重很重,气若游丝。
进屋的人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就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多说话。三爷的眼睛一直睁着,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有两团火烧的生疼,空气是随着人们的脚步开始变轻的,三爷觉得是这些眼神把他高高的举在了空中,和卫生香的味道一起萦绕弥漫,轻飘飘的游离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唇里,最后在心里盘旋。
三奶端着半杯水,凑在三爷的嘴边上,用海燕从县医院带来的棉花签,蘸蘸杯子里的水,慢慢的在三爷干裂的嘴皮上擦一擦:“他大,想吃点啥?”
三爷无力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额头的皱纹横七竖八的排着队,骄傲的诉说一生风雨,终结着容颜的苍老。此刻,她半伏着瘦弱的身体,吃力的跪在三爷的旁边,眼睛里全是细密的小血丝,这双经常爱淌眼泪的眼,经常把三爷心底望穿的眼,是充满期盼的:“多少吃一点点啊,这样睡觉才踏实,”三爷浑浊的眼睛里就悠悠的飘着疼惜,看着三奶今天换了新盖头,就连没有一点水份,干涸的快要粘在骨头上的皮肤也亮堂起来了:“今天礼拜了吗?”三奶点点头,看着三爷。
语言是多余的,三奶只需要看着三爷的眼睛,世界就在三爷的眼睛里,只要这双眼睛眨巴着,三奶就还活在这个世上。
三爷的心事很重很重,和他的病一样重。
“让海燕给海洋打电话,如果还不断了和那个汉族女娃娃的联系,就不要进这个家门了,算我从来没有抓养过这个娃娃,你让我咋敢见真主去呢?”
海燕和海洋是三爷的孙子,是三爷大儿子的孩子。在海洋两个月的时候,身为大满拉(念经人)的儿子去了新疆。听说新疆是个好地方,具体好到什么程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大的变化就是头发整齐了,衣服干净了,偶尔也会蹦出几个半土不洋的新疆词儿。这种诱惑力无时不刻的冲击着年轻人的思想,并让一拨又一拨想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搭上了去新疆的火车,似乎长长的火车就是通往美好生活的阳光大道,兴奋激动的心情是最好的行李。从此,三奶把儿子的背影刻进了眼睛里,在随后的二十多年里,眼泪是思念最极致的表达,三爷说:“再哭,哭瞎了两个娃咋长大呢!”三奶的眼泪就流进了心里,流进了血管里,从头淌到脚,又从脚返回到头,全身上下只留下儿子的背影。
三爷的大儿子永远留在了美丽的新疆,听说是夜里骑摩托车出了交通事故,路过的好心人发现才报的警,发现时已无生命迹象……媳妇儿是在一年后走的,媳妇儿太年轻了,抱着海洋哭了一天后就走了。
“我这两个可怜的叶提目(孤儿)娃娃咋办吆……?”三奶的哭声像在哀怨地唱着一首歌,那高高低低的音调在空气中跳跃成一个个生命的种子,很多年后,这些种子在海洋的心里已经生了根发了芽,茂密的生长成一棵思念树,还根根须须的带着些许对母亲离去的怨恨。三爷和三奶觉得光阴是在一夜之间失去盼头的,为了这两个苦命的叶提目娃娃,其他的3个儿子迟迟不愿拿出份子钱和口粮:一个儿子一年1000元,20斤油,2袋麦子和1袋洋芋。
这世上最心寒的莫过于父子间演绎人性的薄情寡义。
三奶的眼泪总也流不完,经常一路走一路洒,麦地里、洋芋地里、菜园子里、泉水沟里、甚至是厨房的案板上和洗衣盆里的衣服上……海燕和海洋就这样让三奶的眼泪泡大了,并且海洋很争气的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铁路学校!
人们都说三奶终于熬出头了,命苦的拉了一辈子娃娃,拉大了儿子拉孙子,忙忙碌碌的只为娃娃活了,没有为后世的路上干一点盘缠,一个女人一辈子如果连一次礼拜都没有做过,那她的罪孽是何其深重啊!
三爷是愧对三奶的。
三奶送走了海洋后开始学礼拜,尽管她僵硬的舌头和笨拙的身体一次次击垮内心尚存的希望,但是三爷说了,多学一点就离天堂的门更近一步。
天堂,听着多么让人舒服温暖的词啊!天堂应该是金色的吧!金光闪闪的到处洒满耀眼的光芒,鸟语花香轻轻浅浅的吟唱,仙女们捧着金色的《古兰经》肃穆的诵读,一切是安静的,充满香气的,天堂里的水也应该是温热的吧!天堂里的路呢?是村里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是海洋在大城市里走着的大马路?
三奶觉得自己脚步轻盈的就走在这条路上,似乎天堂金色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但是她在这条路上遇到了海洋,海洋拉着一个女娃娃的手说:“这是我对象,是汉族,会进教做我们穆斯林!”
三爷不明白,难道吃了大城市里的饭,喝了大城市里的水,心也就跟着变成了大城市里水泥一样的心了?要不然三奶的眼泪和哀求,三爷的劝说和叹息也换不来海洋毅然决然的背影呢?
三奶在去往天堂路上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看见三爷眼睛里的两团火了,火苗高高的摇曳,摆弄恶魔般的身姿,狂妄地冷笑着,燃烧着,似乎要把他们生生的吞噬,然后,只剩一把灰烬。
三爷拉着三奶干巴巴的手,眼泪是被焚烧过后的滚烫,握在手心里的温暖却越来越远,三奶看见了,那两行清泪慢慢变成滴滴鲜红的血,缓缓的淌进了心里,洇染心脏的每个细胞,呼吸间,就连空气也是被洇染过后的鲜红。转自 阿訇之笔 公众号
7 8 月, 2017 9:28 上午 #291173阳台
会员三奶送走了海洋后开始学礼拜,尽管她僵硬的舌头和笨拙的身体一次次击垮内心尚存的希望,但是三爷说了,多学一点就离天堂的门更近一步。
如果在教门上不能互相促进,夫妻关系又有何益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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