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谈:安萨里
安萨里与圣徒奥古斯丁之间有着心理上的联系,虽然二者所处的时间与学说、社会环境各异,却是一种学说的两个彼此相似的外貌。那种学说则是精神上的一种实实在在的倾向,它将主人一步步由可见世界及其现象引向形而上学、哲学和神学。
安萨里离群索居,抛开人间荣华、尊位,独自苦苦修行,深入探讨科学之尾与宗教之首联系在一起的那些细线,精心观察那个隐性的容器;就在那个容器中,人们的知识、经验与人们的情感、梦想融合在一起。
奥古斯丁就是这样做的,先于安萨里五个世纪。读过他的《忏悔录》的人,都会知道他把地球上万物作为向最高存在核心攀登的云梯。
不过,我发现安萨里比奥古斯丁更接近于事物的本质和秘密。原因在于二者的继承之间存在着差别,即安萨里继承了先进的阿拉伯、希腊科学理论,而奥古斯丁所继承的是二三世纪教士们的神学知识。我所说的继承,是指随着日月的推移,事情由一种思想转向另一种思想,就像身体上的某些特点,从一个时代带到另一个时代,总与人的外观形影相随。
我发现安萨里自有一种东西,使他成为连接他之前的印度苏菲派和其后的神学家的一个金环。过去佛教所达到的境界中有安萨里所倾向的东西;斯宾诺莎和威廉.布莱克的著作里含有安萨里的情感。
安萨里在西方的东方学者心目中享有很高的地位,他们把安萨里、伊本.西那、伊本.鲁士德并列为东方一流的哲学家。他们当中的神性论学家则把安萨里看作出现在伊斯兰中最高贵的思想家。出奇的是,我在弗罗棱萨一座十五世纪建造的教堂的墙壁上看到安萨里的画像与若干哲学家、使徒和神学家们的画像挂在一起。中世纪教堂里的主教们把画像上的那些人物当作绝对精神殿堂的顶梁巨柱。
更为出奇的是西方人对安萨里的了解比东方人要多。西方人翻译他的著作,研究他的学说,仔细探索他的哲学倾向和苏菲思想,而我们,我们这些仍然用阿拉伯语说话和写作的人,竟然很少有人提及或谈起安萨里。我们依然忙于拾贝壳,仿佛贝壳就是生活大海向日夜岸边送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