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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原回族作家的西北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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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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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躺成大象的模样

    车轮执著北顾,车厢里盒饭的香味诱人。我吃自带的清真食品,打一瓶开水回来,窗外土灰色的大山顷刻间把视觉填满。

    从未过见过如此个性的山,它拒绝一切有生命的植物,从顶到底寸草不生,就这么光溜溜的裸着,裸露出圆润的线条。千年的雨水,把山冲刷出树根状的裂纹,越到山底裂纹越深,就自然雕出大象的脖子和腿。猛然感觉这连绵的不毛的群山,像极了无数只躺倒的大象,光滑柔性的皮肤,圆润的臀部和有力的四肢。只是它们不像在森林时那样从容不迫、气宇轩昂地行走。它们是躺着的,一头连着一头,景象有着难言的悲壮和凄凉。

    我的目光,抚摸倒塌大象般山的肌体,心里无数遍地想:是什么原因,让成百上千只大象,从遥远湿润的南方,来到这干燥的西部,然后集体选择自杀,躺成谜一般永远的大山?

    #298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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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野上立着一棵树

    车尾“咣当”一下就把荒山甩得无影,面前一望无际的平原使我怀疑又回到了老家豫东。家乡的土地上已是满野迷人的绿,麦苗细叶可人,诱你联想来年沉甸甸的喜悦。此时的心情也是沉甸甸,这满目的荒芜叫我心生苍凉。没有一棵裹带希望的庄稼苗,没有一丛显现生命的绿,到处是散乱的碎石和粗糙的沙粒。站立的只是细高的电线杆,呈现水泥的冰冷,电线伸长手臂把它们连成一体,无生命的景象让我的心止不住颤抖。

    这时我发现一棵树。

    我一下子跳起来,脸贴上冰冷的窗玻璃。的确是一棵树,站成扑克牌上梅花的形状,是那种灰暗的绿,叶片密密地挂着,树身粗而直,树冠篷而圆,很精神地立着。我也痴痴地立着,感知它年轻生命蓬勃的力量,感受它孤独生长的艰辛,感动它独经风雨的坚韧。我不知这棵树的名字,也不知道它怎样来到这广漠的荒原。但我知道它的孤寂,没有哪一棵树不向往森林,但它还是忍了,它知道自己的处境,它的坚守就是圆梦。

    它的梦里一定有成林的绿树,有一棵正是她的母亲。它当时还在母亲的怀抱里酣睡,一只淘气的鸟儿就把它吞下肚去,飞越了无数道山山水水。那只不负责任的小鸟,就把它很轻松地遗在这贫瘠土地上。那一天,一场罕至的雨,使它在沙砾中苏醒。它扎根了,它出土了,它站起了,它生长了,它的生命是一个奇迹。它带给这片土地和长途跋涉的旅客,一个惊喜,一股震撼,一个支撑,一片希望。

    多想拥抱那棵树,但它已经没了踪影,眼前是更荒寂的原野,但还能听到那棵树的呼吸,我吸进了它的坚毅。

    #298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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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土坡上有人家

    一层一层的黄土,垒成一座一座的高山,乍一看,就像一个个放凉了的玉米面馍馍。半山腰,大片玉米秆傻愣愣地站立,站过了季节,忘了已是冬令,它们怀里的玉米棒早被主人掰回家。或许,年老力衰的主人已无力再将它们砍回山下。焦黄的玉米秆和败叶,越来越像山的颜色,焦枯得让人干渴。

    毕竟还可以种玉米,毕竟还有人生活在这高原。果然,在黄澄澄的山坡上,有几家黄澄澄的土院,门头上镶一圈儿黄澄澄的玉米,还有一串是红彤彤的辣椒。在一闪而过的车窗外,也有山民黄黄红红的日子。

    一辆木板车停放在高坡上,坡上一块平坦的黄土地,厚厚的,似海洋上一块浮冰。有人站在“浮冰”上干活,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挺年轻的样子。路途中第一次见到劳作的人,我兴奋起来,眼睛磁在他们身上。他们举着闪亮的铁锨,腰弯下又直起,一股流动的尘烟包围着他们,土被翻出新鲜的潮湿,在他们面前铺展。我担心越升越高的太阳,会迅速收去土里的湿,我伸向他们的目光也有些急迫。一头驴悠闲地立在坡边,低头认真地啃着地皮,我没看见草,但驴看见了,它吃得很满足,尾巴甩得极有韵致。

    人和驴都闪过了,我还在想,那两个年轻人要在那土地上种些什么? 没瞧见山上哪里有路,那人,那驴,那板车是怎么爬上去呢?

    #298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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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声和爱情

    几眼窑洞嵌在山壁上,远远的,酷似麻雀的窝。洞口已坍塌大半,只看见洞顶规则的圆,让人联想它从前的崭新,和它曾经的主人崭新的希冀。一切都随时间老去,那堵以往崭新的土围墙,不知觉地老成一截儿老太太的牙床。那棵叫不出名的树,老得似一根弯曲的拐棍儿。

    阳光细碎地撒向每一眼窑洞,也照着窑洞曾经的热闹,那撩人的炊烟,那旺旺的灶火,锅里翻滚的汤,孩子们肆意地笑,树下毛驴激情地叫。越过山梁的风把时间送到了别处,那曾经的热闹,那眼泪,那欢笑,都隐在洞内幽暗的喉咙。

    这山很大,火车走了几分钟还只是个角,就这么一拐,看见了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太阳初升的年龄。我没发现他们时,或许是一个牵着另一个的手在走,口里唱着爱死个人的兰花花:“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个英英采。生下个蓝花花,实实爱死个人…….我见到我的情哥哥呀,说不完的话,咱们俩人死活哟,长在一搭。”我看清他们时,俩人几乎长在一搭了。女孩子长在男孩儿背上,男孩子迈开两条细长的腿在走,乍一看像一个人。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上身是大红色夹克衣,牛仔裤裹带高原的风,红上衣展开山丹丹的艳。

    走过了,还能瞅见他们长在一搭的身影。惊奇,那么大的山怎么掩不住那灼人的红呢?

    又看见那红是在另一处黄土高坡上,是一个中年妇女,穿一件红艳艳的衣褂,顶一方淡绿色头巾。风扬起她手里的羊鞭,鞭子的一头是羊。一群绵羊在山坡蠕动,一会儿聚成一朵盛大的蒲公英白花,一会儿四散成一粒粒蒲公英种子。放羊女站在坡上甩了一阵鞭子,我没有听见,羊听见了,山也听见了,火车肯定也听见了,它积极地回应几声,呜呜呜,震得我耳膜直痒痒。

    红衣放羊女突然坐在了山坡上,那种恣意的神态就像坐在自己家的土炕上。她把鞭杆举到胸膛前,那架势就似一个舞台的歌星,我这次听见了,听见她在艳阳下高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日头从坡上走过,照着我的窑洞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羊跟着我。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祖祖辈辈留下我,留下我一望无际唱着歌,还有身边这条黄河。不管是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

    #298327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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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山并不孤独,孤独的是看山的人。

    #298346
    望滇南
    会员

    大西北的黄土高坡,如今也在慢慢穿上绿装

    #298366

    人们总是愿意描绘农村自然的生活情景,却很少愿意欣赏都是生活,即便是生活在都市之中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一种人本身内在的归宿?

    #298382
    小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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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今年自己的西北之行,坐在车上看到一座座大山,就特别想爬上去,想站在山顶上,仿佛能看到曾经的教门,前辈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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