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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原回族作家的西北之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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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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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山缝中行走

    我们踏上去临夏的路途,兰州的高楼隐在身后。山又多起来,我在车里就闻到它质朴淳厚的气息,很像西北人味道,或者西北人有着山的味道。

    车在山缝中行走,路面粗糙的沙石是山脱落的头屑,太阳把光秃秃的山头晒得痒痒。有人在门前晒暖,大都是老人,三三两两的,手里支着拐棍,老太太都顶着同样的黑纱盖头,不知他们说什么,或是他们什么也没说,我却在车里向他们问了色兰。

    一辆板车,中原农村常见的那种,被人拉着,车上码得很整齐的大白菜,新鲜的绿,像是刚从地里砍下的。白帽拉车人在黄土路边悠悠的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流动鲜活的绿,如童话里的小魔车。我看见他时,他正拉车路过一个土院子门口,院子没有门,车和人正好框在门洞里,像一幅鲜活的油画。

    看见更多的青菜是在不远的坡洼,一畦畦的青绿蓬勃在土山的怀抱里,心也被绿蓬勃着。有绿叶白菜,更多的是大葱,人在菜洼忙着收菜,身前是绿菜,身后是黄土,菜就睡在田垄上。还有昼夜不睡的,那是一个稻草人,它显然是个男士,头戴草帽,穿一件白色男士长袖衬衣,一只袖子被风扯破了,心酸地飘摇,剥露出一截光溜溜的竹竿。但它还是笑笑的,站在菜地里不倒。一车人都朝它笑,它让大山有了快乐。

    一片坟地,不大,在菜地的边上,无人管护地散乱,稀疏的枯草随风抖动,菜地里,人们各自忙碌,没人投去关注的目光。

    坟地旁有户人家,围墙倒塌一半,正瞧见院子一角,堂屋挂着布帘,淡粉底色,印有深红条形图案。没有花坛,两口半人高的黑陶缸里,油绿的大葱直溜溜生长着,满满地挤出缸沿儿,这当属最实在的家花了。它使山里人家油馍飘香,日子美味。怪不得炒菜时都“葱花葱花”地叫呢!

    葱长在驴身上,近了,是驴驮着葱走,葱捆把驴背埋住了,但驴没有不高兴。它的长脸很和蔼,看我时的目光也随和,它比中原的毛驴长得漂亮,棕褐色皮毛显得高贵,白嘴头,白胸脯,就连四只蹄子也都是白色的,像陷在白灰里刚爬出的模样。两耳间一溜鬃毛个性地翘着,它显然被我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突然眯起一条缝,仕女的样子,只是嘴巴大了不少。牵驴的白帽男子看见车窗里的我们,就友好的笑了,他的笑有说不出的憨厚和纯净,是只有西北穆民才有的纯美的笑。

    我嫉妒拥有这种微笑的人。

    #299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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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色的生命树

    路把山劈开,车钻入山的腹部,左右都是柔暖的黄,我们成了山的胎儿,在山的子宫里享受母体的温度。很想触摸那高贵的腹肌,感觉她的弹性和温度,我有着幸福的眩晕,我险些流泪。

    车把我们引向高峰,耳朵里一阵阵地嗡嗡,有泪悄悄溢出眼角,擦过,还流。上了点年纪的老教授,好久没听见她们说话了,后来传过一两声痛苦地哼哼,原来是高原反应了。西北大山,用它特有的方式考验远方儿女的真爱,那一圈圈的坡纹,是母腹痛苦繁杂的妊娠线吗?有人住在高高的陡坡上,如母亲长裙上一粒粒结实的纽扣,不离不弃。

    太阳一下子离得那么近,就在额头上,可以把它摘在手掌心。突然想起,临夏女镇长的脸颊上的高原红,她是得到太阳偏爱的,太阳就把奖励写在她脸上,抹不去的一生的荣耀。

    清真寺,这是我有生以来看见最多的,山一闪,一座,一晃,又一座,我的惊呼越来越高,教授们立起身子同我一起惊呼。绿色的墙体,绿色尖塔,绿色穹顶,使我们的心里涌起绿的波动。 回民崇尚绿色,家里的门窗是绿色,中堂的经文匾额是绿色,妇女盖头是绿色,经营的食品是绿色,服务员着装是绿色,经理名片是绿色,就连抬埋体的匣子也是绿色。绿色是和平、安宁的象征,“色俩目”就是和平的意思,绿色是荒漠中生命的力量。

    穆斯林喜欢绿色是有原因的。据考证,一是,伊斯兰产生于阿拉伯半岛的绿洲,在一望无际的浩瀚沙漠中,只要有绿色就会有生命。二是,伊斯兰传播的西亚、北非地区,无论是定居的农业文明,还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文明,都离不开绿色,都以绿色为生存的基础。

    一坊坊绿色清真寺,是贫瘠的黄土高原绿色的水源,是西北穆民绿色的生命树。

    #299150
    追随导师
    会员

    东乡族母女

    到了晡礼的时辰,车泊在一坊清真寺。气派的门楼,粗壮的圆柱,浑圆的拱顶,闪光的星月楼,宽阔的大殿,同村落的土屋有着鲜明的比对。高原的穆民们,不在乎自己房屋的窄小,修建清真寺却舍得花费。

    司机和接我们的马经理进大殿礼拜了,我们一群女士就在院子里参观。有人推开了邻家的大门,我奔跑过去。这是一户殷实人家,门楼高大,正房坐北朝南,木质廊檐精美,大雁翅膀似的展翘。我们涌进人家院子,自家人一样嚷嚷,还有人趴在窗上朝里看,我也跑过去挤着看,终于同炕上的女主人看对了眼。母女俩一起掀开门帘走出来,我们的回族服饰和一声“色俩目”使她们的笑容亲切。

    这是一户东乡族人家,女儿十三岁,看人羞怯,只顾低头端水倒茶,我们纷纷阻止,但她仍没有停止忙活。女孩小学毕业后呆家,帮助母亲打理家务。母亲三十多岁,脸膛红润,相貌端庄,搭一条常见的黑纱盖头。我们站在厨房里说话,家里男人出外打工了,她领着娃娃在家。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碗都在案板上一溜倒扣,两口地锅靠后墙砌着,灶台上的白瓷片光洁明亮,灶口没有丁点草屑。紧挨锅灶是一小间浴房,贴有瓷片,洁净明亮。

    在这次的妇女论坛上,有专家提到东乡族妇女的职业和发展问题,她们不识字的人占多数,主要受“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观念的束缚,因此妇女就业率很低。一般都在家养儿女,女儿呆在家里待嫁。我心疼小女孩灵巧的双手,却不是用来读书写字。

    一听说有人洗吾斯做晡礼,母女俩慌忙取来汤瓶壶,同淑德幼儿园见过的汤瓶壶一样,青绿色塑料小壶,壶体上“清真”二字格外显眼。就感慨:在西部穆民家里找茶壶不易,但汤瓶却触手可得。

    还是一窝蜂挤进人家堂屋,把屋里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挤进了墙角,她和娃娃投过来目光惊讶而羞涩。教授们忙着拍照,拍雕花的窗棂,拍墙上的匾额,拍抱娃的妇女。我爬上炕角去摸人家的炕柜,很想打开看看,恐主人把我给撵了,就垂腿坐在炕沿。感觉热热的,伸到褥子底下一摸,手心热热的,就更加热爱西北的大炕了。看过类似的大炕是在书本和电视上,真实得见,这还是第一次。炕上还有一个男娃,他趴在炕桌自顾吃东西,对大惊小怪的我们不屑一顾。

    我们还是对东乡族的语言深感兴趣,追着母女俩要听东乡话。她们说了很多,我们咿呀学着,一合上嘴巴发现没记住一个音节。同行的一位教授说,东乡族有民族语言,无民族文字,东乡语属阿尔泰语系,系蒙古族语系。语汇中还有不少突厥语、阿拉伯语、波斯语,过去一般认为是借词,近年有关专家认为这是东乡语保留下来的回回色目人固有的词汇,汉语借词在东乡语中占几乎一半,以常用的数词为例,东乡语固有词只保留十一下的十个基数词,其他数词全都采用了汉语。东乡族母女说,她们村老幼都会说东乡语,是一代代相传的。我们夸她们汉语普通话讲得不错,她们说,很多东乡族人都会说汉语,青年人说得比她们还好。

    汽车喇叭催我们上路,我们仍然忙着跟东乡朵斯提合影,跑远了我还回头问小姑娘,东乡语“再见”怎么说?她清脆地说了一句,我还是没有记住。
    写于2011年10月

    #299167
    望滇南
    会员

    看作者这富有趣味的描述,倒是也想去一次临夏

    #299175
    小t
    会员

    现在教育程度提高了,小孩子都能上学了,可能很传统的这种家庭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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