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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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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 阿訇之笔 公众号

    自留地

    文:徐显伟

    1

    小时候,本来就体弱多病的我,爱挑食,不爱吃这,不爱吃那,导致营养不良,身子越发单薄瘦小,一根根肋巴骨清晰而扎眼。母亲心疼我,时不时地把我揽在怀里,唉声叹气,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苦诉:“主啊!这该咋办呐?!这该咋办呐?!主哎!看看我的儿瘦得吧,你让人家摸摸,这小身子骨,摸着扎手,再看看这小胳膊,细得跟那马秸秆一样,就剩下四根棒撑着,出门儿,一风就能刮跑。”

    后来,医生嘱咐母亲,必须马上给我增加营养,否则,后果很严重,很危险。

    那时候,母亲用一口大生铁锅为一家八口人做饭。早饭蒸满满一锅杂面馍作为主食,有时切成厚厚的饼子,有时蒸成窝窝头。茶饭虽然粗淡,母亲却想方设法的变变花样儿,尽可能让清贫的生活过得看上去富裕一些。

    小学三年级以前,每天早上,为了增加营养,母亲为我开小灶:做早饭时专门蒸个白面馍,煮个鸡蛋,让我坐在她身边的案板边上,看着我吃。

    恐怕蒸不熟,特地将我的白馍馍放在馍箅子正中间蒸。杂面馍蒸熟后颜色深,发黑,发黄;小麦面做发面蒸馍,酵子、面勾兑越均匀发的越好,面团揉道的越到位,蒸出来的馍越白。白白亮亮的馍馍在诸多杂面馍中间很扎眼,掀开锅盖,浓浓的麦香味儿扑面而来,看着就有胃口。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我害了贫血症,除了食补,必须吃药打针进行治疗。

    记得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早饭后第一件事是拿着乡医院开的药,跑到村上的卫生所打针,然后再跑着上学。我不知道医生给我注射的是啥药物制剂,但我的记忆中不是一般的疼,而是很疼。右臀部扎破后尚未愈合好,只得扎左臀部,后来两边都扎破了,屁股上留有不计其数的针眼。我时常拖着血迹斑斑的、肿疼的屁股,在家—卫生所—学校这三点一线上踅来踅去。有好几回,快上课了,我才急急匆匆赶到学校。小心翼翼地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却不敢坐下,只能站着上课,相对硌着肿屁股的滋味,站着比坐着好受些。老师同学都知道我的病情,没人笑话,同情的情分倒是挺浓的。老师和同学问:很疼吗?我苦笑着轻轻摇摇头,装作坚强的样子。

    2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活紧张的年代,为了糊口,为了替父母减轻一点负担,每个家里成员都要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父母会特别照顾我,在分配任务的时候,总安排我做家里面最轻的、最简单的任务。至于相对重而复杂的活儿,则安排我的兄弟姊妹干。

    我们家兄弟姐妹六人,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我生在中间,却是因病而得福,成为家里最享福、最幸福的人。

    除了正常的上学之外,父母布置给我的任务就是看护自留地里的庄稼,看庄稼成为我童年的主题。

    当时农村还没实行责任承包制,家里只有一块自留地。生产队分给的,每人二分土地,小妹妹属于超生,不分给地。所以,虽是8 口人,只分得一亩四分地。

    虽然只有这一亩四分田,却是全家人最饱满的希望所在。生产队里的地亩虽多,总归集体管理。打的粮食再多,真正分到老百姓手里不一定就多。自留地虽小,见多见少都是自己的。

    一般老百姓没那么多想法,也没啥野心,就是很现实。现在逮住了百分之百属于自己的权利,珍惜的很,想方设法调动最大的积极性经营它,在其中投入了最热烈的最真挚的情感。

    分给群众的自留地属于生产队里的边稍地,即边边角角的、贫瘠的,不好管理的土地,不方便耕种的土地。

    我们家的自留地紧靠村边,紧靠回汉杂居的村西南角,俗称西南门。距离居民的宅子太近,仅隔一条窄窄的土路。因为政策过左,那时候老农民没现在活便,一年到头死死地困在家干农活,脚下这片土再热,相比之下,毕竟它太窄下了不是。

    除了干农活,挣工分,就剩下多饲养家畜增加收入。谁不想办法喂头牛养几只羊啊?!汉民养猪;鸡鸭鹅之类的算是捎带着养的。我想说的是,自留地距离居民这么近,少不了跟这些难缠的畜生打交道。生产队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不好管理,才作为自留地分给社员的。

    所谓看护庄稼,说白了就是防止自留地周边的住户饲养的牲畜糟蹋即将成熟的劳动果实。即将就要吃到嘴里的粮食,让鸡鸭鹅,牛羊糟蹋了,怪可惜的。还有猪,一头母猪顺着垄拱,不一会儿功夫能败坏一大片。就那么一点点粮食,还不够人填饱肚子的,咋能让畜生糟坏了呢?

    比起不懂人事的牲畜,人为性破坏更可恶,比如说偷盗,想生活的方便快活一些而又想不劳而获的,偷盗最直接。而偷盗成熟的庄稼则是通幽的捷径。

    我的任务是看护好自己地里庄稼不要让畜生糟蹋了,防止图谋不轨者,爱占小便宜者顺手牵羊,不劳而获、非法侵占。

    3

    对我来说,自留地就是阵地。我这个守护者虽然体弱多病,软弱无力。但是在我的身后是个稳固而坚强的家庭团体,还有天理与公论。所以,即便是遇到再强有力的胡搅蛮缠者、无理取闹者,也敢与理据争,毫不让步。自留地也叫口粮田,从某种意义上说,看护自留地里的庄稼,就是在保护我们的口粮,就是在为生活得轻松一点做出最大努力,就是为活的体面一点提供一些必要保障。郦食其说:“民以食为天。”

    时如流水,一晃四十年匆匆逝去,滚滚前进的生活,不容分说地推着我走到21世纪的今天,我一直被现实簇拥前进,来不及感慨与叹息。

    生命之旅就像卫星绕着地球运行,冥冥之中,我梦回童年,依然是那个看护自留地的孩子。在残酷的现实中,我的精神家园被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自留地。对我来说,清真寺就是教门的自留地,阿訇之笔之类的小平台是信仰伊斯兰的、穆斯林人的自留地,作为阿訇的我,永远是那个看护自留地里庄稼的孩子,我一直在坚守自己的岗位,一直在坚守母亲交代我的任务。母亲的嘱托成为我生命中的永恒。

    虽然天性懦弱,虽然体弱多病,虽然年幼无知,但是永远忘不了母亲的关怀与特殊照顾,教导与培养,兄弟姐妹们对我的抬爱与期望,时刻不敢忘怀;阿訇的责任与使命,项项不敢怠慢,每每念起,寝食难安。

    本分惯了,没非分之想,也无勃勃野心,只知道安分守己,只想尽心尽责,看护好教门分给我的自留地,看护好伊斯兰的自留地,看护好属于穆斯林的自留地。仅此而已。

    2018年7月15日

    #314214
    追随导师
    会员

    自留一块地
    在上面尽情的耕种
    关于收获
    就交给真主吧

    我是个顺从的人
    立站的人
    还不曾
    向万物索求过同情

    ———《读徐显伟阿訇《自留地》有感

    闪宇顺 阿訇

    #314220
    小t
    会员

    小时候的事情读起来总是让人回味,悠然神往,尽管当时是那么苦,哪怕是别人的经历,自己没有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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