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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1 月, 2019 12:44 下午 #41938
三杯茶
会员阿多尼斯著 薛庆国、尤梅译
1992年2月,法兰西学院诗人院士博纳富瓦在该院主持关于马拉美的系列讲座,其间邀请阿多尼斯作了题为“《古兰经》:一种非诗歌、非散文的写作”的讲座。《〈古兰经〉文本与写作的天际》一文由阿多尼斯根据法文演讲稿改写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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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作几点说明:首先,我谈论《古兰经》写作时,是排除了认知和实践层面的一切宗教因素,把它当作一个语言文本看待,当作文学文本一样读解。
第二,我不涉及任何有关《古兰经》启示与被传达、被记录后的经文之间距离的疑问,也不讨论启示降世的问题,有关记录启示的方式、人员、环境及一切相关讨论,我也搁置不论。
第三,我不涉及有关《古兰经》章节或文本排列的历史争论,即它们是否根据降世顺序排列;也不涉及各章的结构和组织,即其中是否存在降于不同时间的节;也不研究天降与写作的区别。
第四,我只想指出:《古兰经》文本依照当时的事由、事件和具体情况,历经23年陆续降世,早期靠人的记忆保存,然后有人记录,最后,才出现记录《古兰经》的奥斯曼(第三任哈里发)定本。
也许“《古兰经》写作”这个表述会引起疑问,因为《古兰经》是天启降世,口耳相传,而写作则是一项由受委派的人员从事的人为活动。对该疑问的回答如下:我讨论的,是根据转述者先知穆罕默德听到的启示而记录下的文本,所有史家都公认,先知是从他和真主间的中介——天使伽伯利——那里直接听到启示的。2
《古兰经》文本回答了关于存在、道德和命运的诸多问题,而且是以一种美学和艺术的方式给予回答。因此,可把《古兰经》视为语言文本,我指的是要理解它必须先理解其语言。这语言不仅是词汇和结构,而且包含着对人、生命和宇宙(其本源、形而上层面和未来)的特定见解。
这种美学形式,体现在一种令阿拉伯人感到惊讶的写作中。阿拉伯人一致认为它是独树一帜、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因此,他们不知如何根据已知的标准界定它:它是散文,但又不像散文;它是诗歌,但又不像诗歌。它是一种超越了散文和诗歌之囿的写作。阿拉伯人说:它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写作,一种无法探究的秘密。他们一致认为它是对诗歌、骈文、演说词和书信写作习惯的颠覆,是一种结构全新的韵文。
此外,正如先知穆罕默德所言,《古兰经》文本还是一部“语辞大全”。《布哈里圣训》记载穆罕默德的话“我和众先知是兄弟”,意即他们虽母亲不同,但宗教相同;先知之妻赫蒂彻的表兄瓦尔盖·本·努法勒称降示给穆罕默德的正是“真主降示于摩西的法令”,因此,《古兰经》也是对之前天启的再述。考虑到上述这一切,《古兰经》文本给阿拉伯人带去的语言和知识上的惊奇便更加凸显。人们也就能够理解这一文本何以自称囊括宇宙于一本书中,并自称为:“书”。
阿拉伯人对《古兰经》最初的惊奇是语言层面的,他们为其美学和艺术语言而着迷。这一语言是进入《古兰经》文本世界和伊斯兰教信仰的直接钥匙。因此,不能在任何层面将伊斯兰教和语言分开。可以说,作为传播伊斯兰教的中坚力量,早期穆斯林首先将《古兰经》作为震慑了他们的奇妙文本来信仰。他们信仰《古兰经》,不是因为它揭示了宇宙和人类的奥秘,或者给他们的生活建立了新的制度,而是因为他们从中见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写作。因为语言,他们的内心世界发生了改变;因为语言,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在语言和表达上,他们和《古兰经》融为一体,《古兰经》成为他们的存在。语言在这里仿佛是人,不是连接《古兰经》和世界的工具,而是《古兰经》的本质。3
《古兰经》文本形容自己为“奇异的《古兰经》”(第72章《精灵章》,第1节),这不仅指其语言,还指其对存在、道德和命运问题的回答。它形容自己为“书”,因为它代表了绝对的语言、绝对的存在和绝对的意义。
《古兰经》文本由“章”组成,各章由“节”组成。其中的章之所以称为“章”(Sura),是因为它陆续降世,并与前后章内容相对独立。每一章都有开头和结尾,各章因此而不混淆。
至于“节”(Ãyah)得此名称,或者因为它是停顿和中断的标记,或者因为它是《古兰经》中一些字母的组合。
在结构上,章是不连贯的,断断续续的,常常都押韵尾,有时韵律也保持一致,特别是在“麦加章”(《古兰经》共有114章,根据降示地点分为“麦加章”和“麦地那章”)中。有些章则相反,根据不同于常见韵律的节奏,有规则地、连续地使用各种韵律。总的来说,章是开放的,如同无限空间中有限的一部分,也像浮游在“书”这片天空中的一颗星辰。正如我们可以从各个视角看到这颗星,我们也可以随意择取《古兰经》的章阅读。它粲然晶莹,光彩夺目,而不是一座外部结构严密的建筑。
我们可以将各个章节比作一幅画,或一块由词语构成的华丽地毯。线条、图案和颜色丰富多样,错综交织。其中,节之间的空白是地毯的一部分,那是停顿的标记,节与节之间的间隔;诵读时的休止静默也是其中一部分,那是节与节之间的停顿。
所有章节组成了一座花园——“书”,每一章都是通往花园的一扇门。我们能从任一位置、任一方向进入花园。这个花园没有边界,因为它就是万物的边界。它是宇宙之书,它就是整个宇宙,章是它的书页。或者说,各个章宛如在这部“书”的苍穹里错落有致的星辰。
大部分章节都宛如一个熔炉,熔汇了演讲、格言、歌咏、对话、故事和祷文,也熔入了现世和来世。其中没有逗点、标记和括弧(那些马拉美称之为“拐杖”的东西),犹如一块一气呵成的织锦。
各个章节特别是“麦加章”的音乐结构,是一个特殊的节奏系统,皮埃尔·克拉篷·卡普罗纳(Pierre Crapon de Caprona)在其重要著作《古兰经:玄妙话语之源》中这样分析这一系统:“它是创举,据我所知它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
克拉篷认为,部分“麦加章”(第92、93、94章)呈现出四重奏的形式,还有部分章是抑扬律,另一些章基于不太常见的乐律。有一些章中出现了与先知穆罕默德谈话的声音,其中有多种韵律(第74、75、76、78、81章),很像对话或戏剧。部分章节中临近的句子在内容上并无关联。一些章节保持一个韵律,另一些有双重韵律,还有的有多重韵律,还有一些(第69章)包含了五个韵律要素。
在音乐分析中,克拉篷指出,部分故事性的章节再述了《旧约》的故事,一些章节(第72章)受到近似于“颂歌”(Cantate)的迦南古老写作方式的影响。
值得指出的是,阿拉伯人了解的诗歌的音乐性,也不及这些章节的音乐丰富。有了这样的音乐,语言宛如心脏的搏动和身体的运动,仿佛与宇宙的律动合抱为一。
这种音乐的深层结构,不仅体现为单词中字母之间的协调和洽,还特别体现在词语之间的关系或者韵文的篇章中。仅凭思想,我们不能深入了解这种音乐,而必须通过感觉和审美来体会它。
因此,《古兰经》文本的深层内在结构体现为语言的音乐性。《古兰经》文本是乐曲,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乐曲来讨论。其曲调不拘泥于一式一律,这使得它具有了动态性和开放性。4
我们可以用什么文学术语来命名《古兰经》章节呢?
在回答之前,我再次提出阿拉伯评论家针对《古兰经》文本提出的基本问题:话语,即写作的特点何在?或者说:写作之所以成为写作,主要凭什么?
我只援引阿拉伯评论家中见解最深刻的朱尔加尼的回答,他肯定《古兰经》文本是对阿拉伯写作——诗歌和散文——传统的颠覆,认为已有的评价标准无法评价它,因此建议使用一种新标准,他称之为“韵文”(Nazhm)。定义“韵文”是一件难事,但他还是作出界定:它是一种组织词语的特别方式,是特殊的排列组合与遣词造句。
朱尔加尼把“韵文”比喻成绸缎,其特性不在于它是绸缎本身,而在于绸缎上丝线编织的针法,如:纵向织什么,怎样织?横向织什么,怎样织?从哪里开始织单股?在哪里变成双股?又在哪里变成三股?诸如此类。
如果“韵文”近似于纺织、搭配、构图、着色、布局和刺绣等工序,那在评价其过程中,应该关注各个部分的和谐,了解为什么某一部分必须置于文中特定位置,而如果更换其位置,则会破坏整体结构。
因此,词语作为单独的文字,并无优劣之分,优劣在于对词语的组合、词语意义与前后词语意义的和谐程度。在这一点上,“韵文”之要领,是在文字和意义之间建立一种严密、完全的和洽。“韵文”之特征,也首先在于意义范畴,即见解与经验。套用朱尔加尼的话来说:“韵文之妙,非在用耳去听,而在借助思想,用心去观。”在表达上,“韵文之妙”尤其体现于隐喻(借喻、比喻)和借代。隐喻和借代让意义以多种形式呈现,丰富了其内涵和美感。因此,文学作品的价值不在于其意义本身,而在于承载和表达意义的文辞。“若诗歌失去文字与篇章之美,则难以谓之‘诗歌’也。”。因为,文辞并非以其悦耳动听而被称为美文,文辞只有置于篇章中才能构成美文。
简而言之,“文学作品之特征在于形式”。5
再回到这个问题:我们用什么文学术语命名《古兰经》章节呢?根据“文学作品之特征在于形式”这一论点,我们的回答是:我们无法为它命名,除非为它创造一个特殊的文学名词。我们不能称它为散文,因为它在结构和表达上具有不同于各类散文的特点,任何一种散文的名称都与之不符。我们也不能称它为诗歌,因为它没有使用诗歌的任何根本要素,尽管它也使用各种隐喻、意象与修辞的表达形式。
此外,部分章节在结构和表达形式上体现出令人惊奇的完全自由,不仅使为它归类变得不易,而且使理解它也变得困难。
这里仅举部分“麦加章”的开端为例,有使用一个字母的,如:“萨德”,“戛弗”,“努奈”;有使用二个字母的,如:“哈伍,米目”等;有三个字母的,如:“艾列弗,俩目,米目”等;有四个字母的,如:“艾列弗,俩目,米目,萨德”等;有五个字母的,如《麦尔彦章》:“卡弗,哈伍,雅,阿因,撒德”等。
所有章节均以“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开始,除了第九章《忏悔章》。
这一切都对致力于阐释《古兰经》文本的人设置了严苛条件,要求他必须具备极高的语言造诣,精通文法、词法、派生法、修辞学、诵经学、宗教和教法原理,熟悉降示原因、经文的废止与替换、圣训,并且拥有极高的审美与深刻的信仰。但是具备这些条件的人凤毛麟角。6
那么,我们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不可命名的文本,已有的文学体裁标准无法为它命名。这一文本的标准不是来自外界,不遵行特定的规矩和原则,其标准在自身内部。那么,它唯一的名称就是它所自称的——“书”。在此,“书”是神赋之名,在语言和写作上,“书”便是《古兰经》的名称。这意味着它是绝对:它的含义无法理解,无始无终。作为绝对,它显现在时间和空间中,意义灵活变动,无限开放。它是共时的,又是永恒的,它超越我们所感知的、并从史书中读到的历史。
在这“书”中,在其写作形式中,思想和事物、生活和道德、现实和玄冥融为一体。这种形式是一张网,其线条相互交织,脉络错综复杂,它像太空一样浩瀚而开放。它是另一种言语的艺术,是另一种为了言语的艺术。它是写作的艺术,是文本构建的艺术,仿佛一种写作思想被注入进思想写作之中。或者说,作为对“绝对”的一种写作,它是写作的绝对,即它是为写作“绝对”而出现的一种绝对写作。7
苏非经验为这种写作及对它的解读和理解打开了另一片天际,它赋予《古兰经》文本丰富多样的维度,值得我们在此作一浮光掠影的探讨,因为它是照亮语言和写作本质意义的基础。
苏非经验认为,《古兰经》文本是“存在”这一“所指”的语言“能指”。后者是象征,前者是被象征物。“书”是真主的话语,它与存在平行,象征着存在的真谛,它也与人平行并象征着人。它是真主与人之间、绝对与相对之间的联系纽带。
神之谕——“成为”,既是言语也是行动。存在就是真主的话语。因此,语言“成为”存在,存在“成为”语言。“书”自身也“成为”存在,因为它是言语或语言,体现在“成为”这一神谕中。
从这个角度看,人类口头的和书面的语言都是神的语言的显现,或者是神的内在语言的表象。这指明了写作的重要性,它是一个关乎本质的问题。
根据苏非经验,我们可以换一种说法:或然真理是蕴藏在墨汁中的字母;纸张和上面的文字,是囊括万物之形的、普遍的、存在之光的展现。写作乃是显现和创造之奥秘;笔是中介和工具;写作者,就其初始的真实意义而言,就是真主,因为真主赋予存在、创造万物、描绘形象。真主拥有太初的知识,能够洞察一切或然的事物。真主亦即完人,人即是真主的显现。
因此,“书”的语言既有表象又有内在。语言的表象意义是约定俗成的,其内在意义则见仁见智。之间的矛盾,由完人来消除,因为他是表象(人类语言)和内在(神的语言)之间的联系纽带。
人无法理解这种语言的内在,除非他超越其表象。人也无法实现这种超越,除非他自身达到一种至高的澄明境界,与绝对或玄冥取得联系,化为神的气息。那时,他会体悟到:作为个体,不是他在思考,他只是被思考;不是他在写作,而是神的气息在写作。他不是思考者和写作者,而是“被思考者”和“被写作者”。
在这苏非的天际中,正如前文所述,“书”作为一种“绝对”是无始无终的。在这个天际,“书”就是真主本身:既是所有的表象又是所有的内在,即可见又不可见,既可描述又不可描述,既可理解又不能尽解。除此之外的一切写作,只能言说不可言说的事物。
因此,“书”是一种不断创造语言的语言,语言不再只是符号和工具。这里的语言,既体现为字母,同时又是宇宙和神灵,是奥秘和玄冥。它是万物及超万物。它是无限——本源和终极。
“书”的写作,是一种必然,但对“书”的解读,则是一种偶然。或者说,作为写作,它是恒定的;作为解读,它是一种启示。
在这个层面,写作恰恰因为是对死亡的写作,才成为对生命的写作。它为了死亡而书写生者,它关注根基而非果实,它跨越着“生命”这一悲剧之桥,寂灭之桥。
在这个层面,“书”不是主观的,它关照万物的整体而非部分。它与宇宙而非主观但又通过主观发生联系,仿佛自然之外另有一个特殊的自然被它揭示,这个特殊的自然就是“书”。
在这个层面,我们是否可以说:写作者,便是那个想象中通过语言而存在、并存在于语言中的人神结合体?他就是那一束融汇了发光者、接受者、被发射者于一体的光芒吗?他介于绝对和历史之间?写作者就是非写作者?他的缺席本身是否也正是在场?最完美的写作,是否毋庸写作者完成?8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古兰经》文本超越个人:它是真主的启示,天使将它传达给先知穆罕默德,先知将它传述给众人,再由启示书记员记录。它是神与人的联袂之作,是宇宙之作。因此,它是集体想象力的无边无际的汪洋。
也许作为一种写作,《古兰经》最复杂之处在于——这与表面看起来的恰恰相反——它是对之前写作的传承和补充。它是最终的预言和最终的写作。在某种意义上,它终止了写作。因为它书写的不是马拉美所说的“事物产生的影响”,而是事物本身。
因此,《古兰经》文本不提出“诗歌是什么”、“散文是什么”之类问题,它提出的问题是:写作是什么?“书”是什么?
这样,《古兰经》文本被当作一个集各种写作形式于一体的文本来阅读。仿佛它使字母回归到写作之前的自然相,而超越了各种门类的写作,仿佛它废止了这种种门类,以创造一种全新的门类。
第二,宗教和语言在《古兰经》文本中是同一个精神形式,或同一个精神结构。因此,这一文本由人类无法了解的朦胧和从字面即可直接理解的清晰共同组成。它是开放的天际,但只对玄冥开放。
第三,《古兰经》文本的深义是悲剧性之义,因为它揭示了玄冥、消逝和寂灭,揭示了大地只是通往玄冥的桥梁,栖身于大地的,是漂泊者,而不是安顿者。
为这一深义增添普世性分量的,在于这一文本是对降于摩西的《旧约》文本的再述,是在伊斯兰教中、以伊斯兰为名、使用阿拉伯语的再述,但它不只属于某个特殊民族,而是对全人类一视同仁。这一文本融合了所有宗教文本,以期将全人类创造成一个民族。是否正因如此,各种表达形式融合于一种表达形式?作为一种再述,这一文本是否表明:一切写作都是语境不同的再书写?
第四,随着《古兰经》文本的出现,在人类层面出现了新的人;在纯粹的文学层面,产生了新读者、新批评和新审美。在这纯粹的文学层面,这个文本的表达方式消除了哲学和文学、科学和政治、道德和美学之间的传统分野。在形式上,它打破既定门类;在方法上,它打破传统的认知途径。
消除了文学门类之间的分野,就为写作打开了另一个天际,提供了其他的可能性。《古兰经》文本是写作的一个典范,各类知识交融于其中,如哲学和道德、政治和教法、社会和经济;各种文学门类也融合其中,如叙事和对话、故事和历史、格言和文学。它是结合了自然与超自然的哲学、文学、社会、历史的文本。写作者得以重新审视自己对人、世界和写作的看法。这种看法必然是普世的和人道的,必然超越一切种族、肤色和认同,更加把人作为人予以关注。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只在于表达这种看法的深度、丰富性和独特性。
《古兰经》文本倡导一种具有新视野的新写作,我称之为“向着他者的隐喻”,这个词语包含两层含义:向人渡越,以及尽善尽美地表达这种渡越。
第五,《古兰经》文本是理解伊斯兰世界的钥匙。一个人如果想理解穆斯林及其历史,首先必须熟谙这个文本,深知它与穆斯林的关系。否则,穆斯林永远会被他者视为异类。我想,不理解他者或不想尝试去理解的写作如何能成为人道的和普世的?隔绝于他者的封闭式写作,其价值何在?人,尤其是这个全球化时代的人,只有成为他者才能成为自我。人只有成为世界公民,才能成为自己国家的真正公民。
第六,我不知道我尝试谈论的“书”与马拉美眼中的“书”有什么关系,但我们都知道,马拉美将其写作计划称为“书”,希望它成为“世界的根本和精华”。而大约十四个世纪之前,阿拉伯语中已出现一种名为“书”的写作,它是世界的根本和精华,是话语的终极。
我们仍然背负着许多陈腐的写作方式走向未知。我们为什么要继续背负它?我们是令人窒息的传统的另一种俘虏?作家的首要任务难道不是追问:我应从传统中吸取什么?
我想用一个问题作为本文的结尾:这个即将来临的世纪是否呼唤另一种形式的写作?原文选自《〈古兰经〉文本与写作的天际》,贝鲁特文学出版社1993年版;中译文选自《在意义天际的写作:阿多尼斯文选》,外研社2012年出版。
29 1 月, 2019 11:55 下午 #323208冷颜
会员《古兰经》文本是理解伊斯兰世界的钥匙。一个人如果想理解穆斯林及其历史,首先必须熟谙这个文本,深知它与穆斯林的关系。否则,穆斯林永远会被他者视为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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