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真道网 › 论坛 › 【圣学复苏】 › 【苏菲文化】 › 《五更月》——先贤刘介廉巴巴的苏菲理学诗 › 回复 #28992
三
首先是神秘体验问题。
《著书述》中,他虔诚地记述了人写作《天方至圣实录》时的朱仙镇神秘体验。再换言之,他以身作例,强调了karama(承拉伯语,经堂语做“克拉麦提”,奇迹)的过程。这是他学说的主题,也是他心理的依靠。他的认真没有谁当真,karama太飘渺了遥远了。无疑,读者正是在这儿关了门。
年余而圣录未半,恩得一同志襄成久知奉春有人,辞姑而比至。
毫复至寿,诸君子皆姑息而不予谬。闻陈留许氏多藏经,访之,过朱仙镇,偶得赛氏家藏到圣录,西经原本也。阅之,与吾昔所得者大较真详,愕然快然,喜曰:造物之成就我,如此其匚耶!
毫无疑问会有人不以为然。但争论大约是无益的,因为以科学主义之予攻打神秘主义之盾,只是纠缠而已。不过这样并不重要。只有一点值得说:“刘介廉的体验或者幻象,对于他自己是绝对必须的。”
人的主观的、唯心的认定,有时会成为别一种客观、科学、或文化的依托。应该说,尊重神秘体验,并不一定就是确认物质。证明过程的时代是一种认知的初期,它已经过去了。有无,并不是最大问题。
刘介廉被准或不准地称为回儒。其实他就是中国回教本身。在中国,伊斯兰教是一种有着一千四百年发展史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与学者对章摘句不同,这才是真正的“民间”,平民百姓低低存活其中,上层显贵高高游离其外。若无刘介廉等数人。何谈回教学术!确实,个别人的努力,使得一种宗教文化,在一个时代里是繁荣的。
刘介廉复杂也好空洞也好,必须说的是,其本质是宗教的和神秘的。他或许读书万卷学贯东西,但是他更有taliqa的实践。
这是一种特殊的著作家。他虽然对著作全力以赴,但在辞世时,他更以守住了机密为满足。刊刻著作只是其冰山一角。这一条至关重要。
四
自然,他的立志,更与中国主体文化的教子相异。
刘介廉的志身在追求“天地”的“三极之学”。所谓上知天文下识地理在中国是老生常谈,但在刘介廉,“天、地、人”,其境界内涵都完全变了。它被扩大充填,变成了一个富于魅力的理想学界。
向也,吾著三极会编,苦无其学。遍求书肆,天地人三者之书言多陈腐无实。求之天方之书,无从可得。早思夜皇,俄于京师得诸吴氏藏经数十册,皆西国原本。自元世载入,藏之府库,而为流寇发出者。天文地理之学,思过半矣。继而于秦中复得人镜经、格致全经,而三极之学皆在焉。
“天”,很快就从天文学跳跃,变成研究宇宙规律、实际上是研究其不可知规律的宗教理论。所谓“地”,在此亦不是地理的考据、不是那些自家孤陋寡闻却吹嘘“第一个”发现的“控险”。刘介廉所云之“地”,指的是世界和社会。至于“人”亦微亦宏,从严峻的生存到持身的准则,再到心灵的体验,都在“人”的概念之中。
不用说,没有谁没设计过如此学术。刘介廉发愤于这个蓝图,“著书数百卷”,虽然已刊者不及十分之一。
学术界可以不承认,它确实未成气候。但在清代初年的石头城上空,在刘介廉的头上,确实多着一个月亮,而且是一镰五更月。他藉着对他独惠的照耀,寸心多得的参照,获得了异样的知识视野。若允许进一步说,他获得了一种知识分子的“品级”。
也不用说,对永远处于弱势、甚至永远处于歧视之下的中国回教来说,某些贡献的湮灭,是必然的。
何况刘介廉的贡献是暖昧的。他的理想学界停顿于朦胧蓝图,后来萎缩在孤单的墓碑之后,没有人继承和发他。无论中国的大文化,或是伊斯兰的正统主流,都不在乎这点损失,因此也就没——这个思路的开花果。
不能如间的遭遇使人投向认知自己的群体。在一个隐形的国中之国放浪,就常是一种慰藉。刘介廉的著作几乎都在远游和迁徒中写成。在中国,这也是一个在多数人中罕见,但在某一类人中屡见的现象。
乃裹粮负笈,历齐鲁,走都门,就正朝绅先达。由襄楚入西秦,访求宿学遗经。过吴门,游武林,越会稽,抵粤东,考文问字。阅胡氏天禄阁藏书,得未曾有;由天童至大崇珠山观海,大畅所游。
归而自谓曰:“学问如是而已乎?道理如是而已乎?”
谁有过这样大气的发问?
人走远,时已逝,如此抱负的学人,早已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