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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3 月, 2009 4:09 下午 #8634
群贤维昌
会员内容提要:以往研究刘智回儒思想,多从宗教、哲学角度[1]展开,本文则从修养论展开,探讨回儒之学的同异,以弥补这方面研究的不足。本文比较、研究了刘智的回教心性论与修养论,认为它与理学的修养理论基本相同:两者无论在心性论的思路、分类、功能,以及在修养论的内容、次第、境界等方面皆相近或相通。当然,回教与理学毕竟是两种文化,彼此也各有特点。本文还认为修养论在回儒之学中都具有极重要地位,对于它们的比较、研究一定会大大促进彼此的了解、沟通,并为两种文化的融合奠定基础。
刘智(约1660——1730年)字介廉,号一斋。江苏上元(今南京)人,回族,世习回教之学。刘智十五岁立志于学,经史百家之籍无不研究,曾习儒学八年,阿拉伯文六年,佛学三年,道教一年,又广泛阅读西洋书籍[2]。后撰写《天方性理》、《天方典礼》等著作。其《天方性理》阐述了回教的性理理论,并用理学的的语言、思想,进行了诠释[3],这样既传播了回教的思想,又使儒家文化与回教文化进行了沟通、融合,为回教的中国化作出了贡献。刘智是清康乾时代的人,其思想受理学影响较大[4]。著作刊行后,汉回学者皆给予肯定性地评价[5],说明刘智的著述既合于回教的教义,又合于儒家精神。由于《天方性理》的修养理论涉及心性论与修养论,本文拟从这两个方面展开论述。
15 3 月, 2009 4:10 下午 #125672群贤维昌
会员一、 心性论
在宋明理学里,朱熹是一位集大成者,一位重量级的思想家,而刘智《天方性理》的许多内容与他思想有关联,故本文拟以朱熹为重点(兼及理学其他人物)进行回儒比较。在朱熹思想体系里,理是最高范畴,所谓天也是理的另一说法,常合称为天理。天理是本体,也是本源。朱熹认为,理派生出万事万物与人类社会,又使人类、万物各得其理:人得其为性,物得其为理。人类之性理与万物之物理虽不相同,但都可以上归于天理,是天理之分殊,即“理一分殊”。
关于“性”。朱熹说:“性即理也,在心唤做性,在事唤做理。”[6]性是理在人身上的体现,理具仁义礼智,性也有这些特点。这样外在的理与内在的性便连为一体。既然性是理,是仁义礼智,那么当然是善。不过,这是指天地之性。在朱熹思想里,还有一种性,称“气质之性”[7]。朱熹认为它是天地之性存在基础,“性非气质,则无所寄;气非天性,则无所成”[8]。由于气质有清浊之别故有善恶,为学目的就是变化气质之(浊)性。
关于“心”。朱熹的“心”较为复杂:首先,心是善。“吾心与理为一。”[9]“心与理一,不是理在前面为一物,理便在心之中”[10]。其次,心有知觉功能。“心是知觉,性是理。”[11]、“所觉者是理,理不离知觉,知觉不离理”[12]。由于心有认识、体认功能,具备心,则具备了认识理、性的功能。再者,心是主宰。他说:“心,主宰之谓也。动静皆主宰,非是静时无所用,及至动时方有主宰也。言主宰,则浑然体统自在其中”[13]。朱熹看来心既主宰身,又主宰万事万物。此外,朱熹体系里,还有一个“心”即“人心”,他认为人心是道心的基础,道心是至善的,而人心则有善恶,故应该由道心统帅人心[14]。
从上可知,在朱熹的体系里,性、心都是二元的:性有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心有道心与人心,前者是理的显现是善,后者是安顿处或为善或为恶。故变化气质之性,以道心统帅人心为修养之必须。15 3 月, 2009 4:10 下午 #125673群贤维昌
会员心、性两者关系怎样?朱熹认为它们相通不可分但又各具特点。他说:“性犹太极也,心犹阴阳也。太极只在阴阳中,非能离阴阳也。”[15]“或问心性之别。曰:‘这个极难说,且是难为喻。——-心大概似个官人;天命,便是君之命;性,便如职事一般。此亦大概如此,要自理会得。’”[16]朱熹看来心是个官员而性是其职事,官员只有完成了其职事,方为尽到了自己为官员应尽的天命(使命)。在理学思想体系中,(道德)实践的过程又是认识(本性、天命)的过程。只有不断努力精进不已,去实践自己职责,才能知性、知天,即所谓“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其天矣”[17]。
刘智的《天方性理》关于心、性的理论内容较为丰富也较复杂。他认为宇宙万物的本源是真一或真宰,真宰派生万事万物与人类,并使人类与万物获得性、理。于是,真宰既产生事物、人类,又派生出物理与人性[18]。
关于人性。刘智认为,人性与心是不可分的,只是两者的性质、功能、作用不尽相同。分析一下,性有六种由外而里的次序是:坚定、长性、活性、气性、人性、继性[19]。继性,是“继真宰之本然而有者。”[20]刘智认为,在真宰前没有性但有继其后者之性,它就是继性。人性,指“人于先天而各得其所分与之性”。人性(也称本性)与继性本来是无二,即是说:“本性与继性、与真宰之本然,有次第而无彼此。由真宰之本然而有继性,由继性之分与而有本性,是其所为次第也”[21]。气性,是禀后天气质之性也就是人的爱恶之性。活性,是附在人身上使人能够具备知觉、运动的性,也就是所谓食色之性。长性,指人的身体由小到大的发育之性。坚定,指坚固其身体不使涣散之性。由于其“同于金石之性,无生发故也。”[22]所以,只称坚定,不称性。15 3 月, 2009 4:11 下午 #125674群贤维昌
会员关于“心”,刘智认为心分为七品,包含七德,由外而里的顺序:心包(顺德)、心表(信德)、心里(惠德)、心灵(明识)、心仁(笃真),妙心(发隐),初心(真现)[23]。这七德,每一德有一德的作用,犹天有七政而每一政各有专司[24]。具体说,心包、心表,心里具顺德、信德、惠德。由于它们在形色的分界线上,易为血气所侵产生变故。第四品为心灵,藏有明识。“此一德现,则烛理明透,而其他知见,接不得而眩惑之。”[25]第五品为心仁,藏有笃真。这一德显,则趋向本性而无所牵挂无所障碍。此心,犹如火。火性向上燃烧,从而此德就直趋心之里面。第六品为妙心,藏发隐。所有先天后天之理都积在这里,且具有观察、研究、辨别功能。第七品为初心,藏真现。真宰的体用大而无外小而无内。自从有了心,真宰就藏在这里。但功夫不到才智未能充分发挥,真宰永藏而不显现。反之,功夫到了才智充分发挥了,真宰的全体大用便完全地显现出来。
心性的关系怎样?刘智认为,性理未分,只此一心。性理既分不名心,只名性。心之妙体,为性先天;心之方寸(器官),为性所寓。方寸属后天,具有才智,足于体认此性。性不能自己显发,必得心之才智以显发。所以,“性譬则火也,心譬则煤也”[26]。
通过上面论述,可知理学朱熹之理论与回教刘智理论有许多相近、相同之处。
首先,思维方式相同。朱熹以“理一分殊”,派生物理与性理,使万事万物、乃至人类都得其理。刘智认为真宰创造万事万物与人类,使其皆获性理。人获其为性,物获其为理。这里,除去最高层次范畴,即“天理”与“真宰”有差异外,其余基本一致。15 3 月, 2009 4:11 下午 #125675群贤维昌
会员其次,两者都具有二元论色彩。朱熹的性有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刘智的性从表面上看是一元论,实际也是二元论。他的长性、活性、气性、坚定(性)实际是气质之性,或者说近于气质之性;而本性、继性则为天地之性。
再者,两者关于心的思想也相近。刘智的心包、心表、心理,虽有三德,但易受血气影响,德行发生变化,此与朱熹的人心(或为善或为恶)相近。刘智的心灵、心仁、心妙具有体认本性的功能,可视为朱熹的知觉之心。而初心,也与朱熹的道心相近。
最后,在心与性的关系上,朱熹认为心性,两者相通,心为官员,性为其职能。认为官员只有努力去工作,才尽了自己应尽的职能。这一实践的过程,同时又是一个认识的过程。刘智的心性论也相同。他认为,心性相通而不可分,“性譬则火也,心譬则煤也”。同时,也认为只有通过道德修养,心(心灵、心仁、心妙)才能认识自性,认识真宰,而真宰的全体大用才能发挥出来。他说:“身不修,不可以明心。心不明,不可以见性。性不见,不可以合天”(《天方典礼》卷一《原教》)。所以修养的过程,也是认识(体悟)过程。
当然两者也有差异。在朱熹体系里,理或天理是最高的范畴,在刘智的体系里,真一或真宰,才是最高范畴,“理”、“性”只由其派生到世间,处于第二层次的范畴。此外,刘智的“心”,认识的色彩较浓,其心灵、心仁、心妙都具有认识功能,就是说在心的七品中,有三品(近一半)具有认识功能;而朱熹体系里,心的认知功能并不突出。
在回儒修养理论中,心性论是修养论的前提和基础。我们懂得了心性理论,才能清楚下文“正身”、“清心”、“尽性”,才能进行比较。15 3 月, 2009 4:11 下午 #125676群贤维昌
会员二、修养论
《天方性理》的修养论,分常人之修持与圣人之修持。常人修养工夫有三层:正身、清心、尽性。刘智认为实践的道路有三:一是礼,二是道,三是真。这里,“礼”指修身的功夫,“道”指修心功夫,“真”是指实践其性,而归真一。所以,“修身、清心、尽性”与“礼、道、真”相通。
第一、“修身”或“正身”。刘智认为修身主要在念、礼、斋、课、朝这五功中进行。“念,以知其所归也。礼,以其践所归之路。舍(课),去其爱也。斋,以绝物也。聚(朝),以归真也。”[27] 这五种功夫,实际上是伊斯兰信众必须进行的五种宗教活动、礼仪。刘智将其赋予修养论的意义,他以“礼”为例,要求在“起、立、跪、坐之间,静见物我本然。”[28],即是说,通过这样的基本礼仪,体会物我之本然之性。此一功如此,其余功夫莫不如此。从其内外要求看,刘智认为五功应该“存诚持敬,歌功颂德。”(刘智:《五功释义》)“敬”,主要表现为外,是信众对于真宰或真一的恭敬、敬仰,敬要求身心一致而归于真主(即产生敬仰)。“诚”指“不二”,它主要是对内、对己的,是要求己心专一不二。所以诚与敬是从内与外两个方面来规范、要求自己,使其行为合乎道归于道。
第二、“清心”。刘智认为,“清心”指“清于外境之无所扰,犹清于内德无所蔽。”[29]具体看:
心有七层,寓于七德。复有五官,各有妙用。何谓心有五官?盖心有妙眼,能见无形之色;心有妙耳,能听无声之语;心有妙鼻,能嗅妙世之香;心有妙口,能尝喜主之味;心有妙识,能了精粗之理。尽此五官之用,而复于七德,无亏欠焉。心于是乎其可清矣。[30]15 3 月, 2009 4:11 下午 #125677群贤维昌
会员这是工夫的第二层次。刘智认为心与感官有区别,感官只能认识事物的表面,而心(即妙眼、妙耳、妙鼻、妙口、妙识)则能够由事物表面体悟内在本性体悟真宰。一旦能从(外在)自然的一草一木中,体悟到真一;能从(内在)自身的生理、心理结构和运动中,体悟到自我,体会到真主的创造与伟大。如此内外皆悟,便达到了“清心”之目的。应该清楚,心静是进行体悟的重要和必要条件,因为入静才能观照才能体悟。求“静”的方法不是去深山老林独自修炼,而是在社会生活中,在日常的接人、处事中,克服干扰以求静。这样,以心观照,则“理无遗理”[31]。
第三,尽性。刘智认为“尽性”是尽心之能知,尽形之能践。
性何以能尽?尽于其心之能知也,犹尽于其形之能践。心以返照为知,则理无遗理。形以顺应为践,则形归无形。知其全体,复知其大用,则我之性明,而万性不外于是。践其当然,复践其所以然,则发挥尽妙,而于穆于此不隔。夫形色,即性也。不知者以形色为形色,而知者以形色皆天性。形色未践,无言性也。形色能践,亦无言性也。形不异性,性不异形,而性于是乎能尽矣。[32]
刘智认为,内在之善性应该通过人的形色表现出来,即所谓“践形”。形色不能实践道德本性不能言尽性,或一处或一时能够实践其道德本性也不能言尽性,只有在所有事物中(空间),在人的一生中(时间)实践其道德,即真正达到“形不异性,性不异形”,才为尽性。注意,这种修养,包括知(以心观照)与行(践形)两个方面,只有知行合一,才为“尽性”。
概括一下刘智功夫的基本要点:(五功)身正—→(清心)识真——→(践形尽性)体真、合真,即从身、心、性三个方面,由外而内地进行修养。这种功夫论虽带有很浓的回教色彩,可是与儒家的修养思想还是非常相同或相近的。15 3 月, 2009 4:11 下午 #125678群贤维昌
会员首先“修身”。儒家的修养虽然没有五功,但是诚、敬的要求是有的。对于诚与敬,朱熹有详细地说明:
大凡学者须先理会“敬”字,敬是立脚处。[33]
“坐如尸,立如齐”,“头容直,目容端,足容重,手容恭,口容止,气容肃”皆敬之条目。[34]
关于“诚”则多与“诚意”一起论述之。
诚意,只是表里如一。若外面白,里面黑,便非诚意。
诚意,是真实好善恶恶,无夹杂。[35]
在朱熹看来“敬”是学者的立根处,而“诚意”应一而无杂,因为“杂”是人欲,“一”则是天理。于此可见,理学对于“敬”、“诚”的重视以及具体要求。这些都与刘智五功中“存诚持敬”思想是一致的。所以,金宜久先生认为刘智的“五功”受理学影响[36]。
其次“清心”。儒家的心没有“七德、五官”之说,但排除内外之干扰于静中体会万物之理与人类本性,儒亦有之。
即事是学,即事是道。[37]
学者自学而已,吾性分之外,无容学者也。万物皆备于我,而仁义礼智信之性,果在外乎,率性而自知自能,天下万事毕矣。[38]
这是王阳明后学,泰州学派的两段言论。第一句说,普通百姓之事亦有道。第二句说,自己的心性是万物之根本,而仁义礼这智信皆在此故应该率性而动。这里,第一句是关于外在万事万物,第二句是关于内在即关于人自身的。两者合而为一:道、性是同一的,都是理的显现。应该清楚,上述言论是心的“妙知”、体悟(刘智语)。若是将此段论述,放在刘智的“清心”中,除去体悟真宰与体悟性理有差别外,其余几乎相同以致象“妙知”的具体内容。15 3 月, 2009 4:12 下午 #125679群贤维昌
会员刘智认为心之体悟由静而来,明儒王龙溪也有同感:“寂者心之本体,寂以照为用,守其空知而遗照,是乖其用也。”[39]由于明儒多认为心入静才能观照万物而于事见理;认为求静应即动而求静。所以,他们都提倡的入静与寂感合一。于此可见,回教的“清心”与理学的思想,完全相同。沙宗平先生认为:“刘智的‘修心说’(即清心说)与宋儒的‘本心说’完全不同。”[40]其实,这是误解。宋明理学(无论是陆九渊还是王阳明)的“本心说”,既是道德实践论又是认识论。从道德实践角度看,本心为善而人心兼善、恶,故应以道心控制人心,或应“致良知”;从认识论看,“心”、“良知”是睿智,由静而发,可以了悟事物之理与人之本性。显然理学“本心说”与回教的“清心说”基本一致。只是,认识目的存在体悟真主与体悟性理之差别。
最后,“尽性”。刘智的“尽性”实际就是通过“形色”来实践、体现本性或本然。关于此,朱熹有详细地论述:
尽性,性有仁,须尽得仁;有义,须尽得意,无有一点欠缺方是尽。践形,人有形,形必有性。耳,形也,必尽其聪,然后能践耳之形;目,形也,必尽其明,然后能践目之形。践形,如践言之“践”。伊川以为“践形是充人之形。”尽性、践形,只是一回事。[41]
朱熹这段论述,就似对刘智“践形尽性”的注释,至于“尽性”应达到“形不异性,性不异形”之境界,实际就是形与性的合一。理学虽然没有这样的表述,但是,与心合一,与理合一的思想,不仅一直存在,并且也是修养的目标。下面举两个案证明之。15 3 月, 2009 4:12 下午 #125680群贤维昌
会员其一、王艮的经历。王艮立志悟道,闭关在家,夜以继日,寒暑无间,默坐体道。每天读诵《孝经》、《论语》、《大学》。如此两年,在二十九岁的一天,开悟,“顿觉心体洞澈,万物一体,宇宙在我之念更真切不容己。自此,行住语默皆在觉中。”[42]这是王艮年谱中的一段记事,它较为详细地记载了人与心、与万物合为一体的体验(即也是开悟的体验),并载道,自此以后,一切言行都在觉中。笔者认为,这是他达到新境界的表述,说明王艮已经达到了理事圆融,或者说,与理合一的境界。
其二、陈白沙的经历。《明儒学案》载:“比归白沙,杜门不出,专求所以用力之方,既无师友指引,惟日靠书册寻之,忘寐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焉得。所谓未得,谓吾此心与此理未有凑泊吻合处也。于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约,惟在静坐。久之,然后见吾此心之体,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间种种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衔勒也,体认物理,稽诸圣训,各有头绪来历,如水之有源委也。于是焕然自信曰:‘作圣之功,其在兹乎!’”[43]这里有两点应该注意:一、他是知行合一的:在知的方面有未悟与开悟之区别,在行的方面有尽性与不尽性之别。二、开悟后,“日用间种种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衔勒也,体认物理,稽诸圣训,各有头绪来历,如水之有源委也。”通俗地说,这时陈白沙处事已经能够随顺本性而动。换言之,已经能够理事圆融地认识、处理一切问题。当然,陈白沙达到这样的境界后,若能够常住此境界,可以认为是“形性合一”,是“尽性”。如果不能常住(或时住、或时不住)则不能为“尽性”。就是说,只有在一生处理万事万物的过程中,都随顺真性而行或都实践其道德本性,才为“尽性”。
我们若将朱熹论述和明儒的个案与刘智关于“尽性”论述相比较,可知两者如出一辙,只是理学的内容更详细、更具体。15 3 月, 2009 4:12 下午 #125681群贤维昌
会员《天方性理》卷四《修进功程图说》对于“修身、清心、尽性”的工夫,有如下总结:
清源黑氏(刘智友人)曰:声色味臭,乃本然所妙之相也。能以理取之,则相即本然。若以欲取之,则本然亦相,是故遂于声色味臭,而不知其所为本然,嗜欲之蔽也。功修者,开蔽通塞,以还本然大法也。[44]
这个总结使我们清楚,回教“正身、清心、尽性”主要是去欲入静,体悟本然,实践本然之性。而这些修养功夫,修养的次第(即由静体悟性理,进而实践、体现本性),在理学重要思想家中,都能够找到。可见回儒修养论基本相同。
当然,刘智的修养理论与儒家的也有一定的差异:首先,刘智的理论是回教的宗教修养论,修养的目的是归于真宰,或者与真主合一;儒家理论则没有这种目的。其次,修行方法不同。刘智方法带有很强的回教色彩,比如五功。儒家虽然对敬与诚有要求,但是并无五功。最后,儒家修养在达到与理为一或践形尽性后就完成了。刘智的修养还有更高的修养:“全体归真”。该方法以“忘”为特征,欲达到“忘修、忘我、忘他、一切俱忘,而本然独湛的”境地。这些儒家都没有。15 3 月, 2009 4:12 下午 #125682群贤维昌
会员三、小结
综观刘智与儒家的修养理论,可以感到刘智不仅是现代意义上的学者,而且又是一位有成就的修行者。他关于回教的修养理论,可知其修养已达到相当的境界。若无功夫,这样修行的次第、方法、境界是绝对无法论述的。因此,笔者认为刘智是一位学、修并重的回教学者,而非纯粹知识型学者。我们对他的研究也应两方面并重,既注意他的哲学思想,也注意他的修养理论。否则,就不展现刘智思想全貌,也不能真正把握刘智的思想特点。回教与其他宗教一样,都非常重视修持,因为这是人与真主沟通的主要途径,也是与真主合一的根本方法。宋明理学也重视工夫,并将修养视为“内圣”之道,“外王”之基。梁漱溟先生认为“儒家的孔门之学为体认人的生命生活之学,要在反躬修已的实践,不宜以哲学思想目之。”[45]由于回儒之学都重视修养,都有非常丰富的功夫理论,以至修养理论成为回儒之学的本质所在,或者说,本质特征之一。缘此,笔者更有理由认为在修养方面进行比较、沟通极为重要,只有在这方面沟通、融合了,才能为回儒之学的根本沟通和根本融合创造条件。
通过比较我们了解到回教的修养理论包括:心性论、修养论(修身、清心、尽性)的内容、以及修养次第、境界,与儒家基本相同。而这种“同”是与宋明儒家(包括理学、心学)相同,不是与某一人某一派的相同。笔者选取了理学朱熹,心学王艮、王龙溪、陈白沙等人的思想,与之比较就是为了证明这点。《天方性理》自序说,智(刘智)“辟居于山林间,盖十年焉。恍然有会于天方之经,大同于孔孟之旨也。然犹未敢以自是,质疑问难于天方之学者,必求其贯彻始终,而表里精粗无不极其致,乃喟然曰:‘经,则天方之经;理,乃天下之理。”[45]实际上,“经”虽然有回教与儒家之别,但是理却是天下之公理,人类之共理。换言之,在“理”(包括修养理论)的层面上,回教文化与儒家文化都具有普世性内容,都是人类的共同财富,所以它们不仅应该,而且能够由比较、沟通到融合。15 3 月, 2009 4:12 下午 #125683群贤维昌
会员刘智的贡献在于,在论述回教修养理论的过程中,非常注意回民的文化背景,即他们虽然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但皆生活在中国文化的环境中。为了方便信众的学习、修养,也为了使汉族知识分子能够理解、起码不排斥回教,有必要使用人们都熟悉的理学概念、思想,来论述回教的修养理论。于是他在论述回教修养理论过程中,大量使用了理学的概念、思想。比如“五功”,本是一个重要的、基本的回教仪礼,但他在论述时将其归在“修身”、“正身”范围里,或者说,以修身来诠释五功,以“敬”、“诚”要求信众,希望他们能够从内外两方面规范自己的言行。其余,诸如“清心”“尽性”的论述也基本如此。由于“修身”、“敬”、“诚意”等带有儒家色彩的概念内涵比较清楚,所以回民信众在进行五功时可以依据已有的文化背景来指导修行,汉族士大夫见了这些熟悉的概念也乐于接受之。这就是他著作的意义或价值所在。
当然,刘智毕竟是论述天方性理,主要阐述回教,而回儒是两种思想学说,彼此间会有许多差异。刘智在论述过程中,真正作到了存同求异,所以,他的修养理论既维护了回儒之学的各自特点,又促进了彼此的沟通,并为今天的伊斯兰文化与儒家文化的融合提供了有益的启示。我们应该沿着这个线索继续探讨下去,为回儒之学也为两种文化的沟通与融合贡献自己的聪明与才智。15 3 月, 2009 4:13 下午 #125684群贤维昌
会员注释:
[1](沙宗平:“大化循环,尽终返始——清初回族思想家刘智哲学观初探”《回族研究》2002、1。讨论了刘智的“真一”人论方面的思想。)(梁忠东:“形似与神异—–刘智与朱熹的比较研究”《新疆大学学报》2003、1。讨论了两人的理于气的思想。)(冯怀信:“刘智人学思想述评”《西北民族研究》1999、1。讨论了刘智的人的属性、本质、人生境界问题。)(梁向民:“略论刘智宗教思想的来源”《黑龙江民族丛刊》2002、2。讨论了刘智宗教思想的来源问题)。
[2]李兴华等著《中国伊斯兰教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
[3]梁向明 “‘以儒诠经”与“反经异俗’————兼论回族学者刘智从事汉文译著的时空背景”《回族研究》2001年1期。
[4]此为笔者研究观点,其他学者也有类似见解,具体可参考注释[1]所列论文。
[5]祥见刘智:《白话天方性理••序》,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
[6] [10] [11] [12] [13] [15][16] [宋]黎德清编《朱子语类》卷五《性理二》,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版, 第82、85、85、85、94、87、88、页。
[7][8]《朱子语类》卷四《性理一》第56、67页。
[9]《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六《释氏》,第3015页。
[14]《朱子语类》卷六十二《中庸》,第1486页。
[17] 焦循:《孟子正义》卷十三《尽心上》,《诸子集成》本,上海,上海书店影印出版1987年版,第517页。
[18][19] [20] [21] [22][23] [24][25][26] [27] [28][29] [30][31] [32] [44][46](清)刘智:《白话天方性理》,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61、179、179、203、179、220、221、221、216、275、275、275、275、276、276、276、43页。
[33][34]《朱子语类》卷十二《学六》第315、212页。
[35]《朱子语类》卷十六《大学三》第334页。
[36]金宜久:《中国伊斯兰探密——刘智研究》北京,东方出版社1999年版,第253—-282页。不过,该著作对于“清心”、“尽性”的工夫,没有具体探讨。
[37][38]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北京,中华书局 1985年版,第715、721页。
[39]《明儒学案》卷十二《浙中王门学案》,第242页。
[40]沙宗平:《中国的天方学——刘智哲学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43—244页。
[41]朱熹:《朱子语类》卷六十《尽性上》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1452页。
[42] 王心斋:〈〈王心斋先生全集〉〉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68页。
[43]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五《白沙学案上》北京,中华书局 1985年版,第81页。
[45]梁漱溟:《梁漱溟全集》第七卷,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498页。18 3 月, 2009 11:34 上午 #126023赛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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