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问题,因为这方面有一些看似彼此矛盾的经训依据同时出现,除精通宗教知识的学者外,一般人很难进行分析、综合。 据传,穆圣说:"我的民族的心理活动,只要没有用语言和行为表现出来,就不会受到责备。(布、穆辑录) 艾卜·胡莱勒传述,穆圣说:"安拉对记录行为的天使说:’当我的仆人想犯罪时,你们不要记录;而当他真正犯罪时,他们给他记录一件罪恶;如果他想干一件好事而未能做到,你们就给他记录一件善功,如果他做到了,你们就给他记录十件善功。’"(布、穆辑录)这表明,心理活动乃至犯罪念头不被追究。 这是不予追究的根据。以下又是必加追究的经典依据:安拉说:"你们的心事,无论加以表白,或加以隐讳,安拉都要依它而清算你们。然后,要赦宥谁,就赦宥谁;要惩罚谁,就惩罚谁。"(2:284) 又说:"你不要随从你不知道的言行,耳目和心灵都将受审。"(17:36) 这又说明,心理活动同视觉和听觉的活动一样不被宽容。
事实上,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全面了解心理活动自产生到外化为行动的整个过程。 我们认为,心灵中首先产生"想法"。比如,一个人想到身后正走着一位女子,只要转身即能看到她的模样。这叫"心语"。 第二步:产生看的"欲求",这是本能欲望的骚动。它由"想法"产生。这叫"本能倾向"。 第三步:"心灵抉择",即认为应该看她。当本能偏向于看,同时又没有阻碍因素时,放弃的念头就不会产生。或许会有出于羞涩或拘谨而不去看的情况。这叫"信念"。它继"想法"或"本能倾向"之后产生。 第四步:决意回头看她。这叫"想干",也叫"举意"。这种"意图"最初产生时可能很弱,但心灵经过第一步–"想法"的召唤和不断拉拢,会变得强烈而成为"决心"。这之后,因后悔或某种偶然原因或阻力而放弃"看的行动"的情况,或许会存在。 这是"行动"产生前心灵的四种状态。 我们认为,"想法"同"欲望骚动"和"本能倾向"一样不应受到责难,因为它们都不属于自由选择范围,都属于先知所说的"不受责备的心理活动"范围。"心语"是浮现于心灵的"想法","行动的决心"与它没有必然的联系。而"意图"和"决心"则不叫"心语"。 至于第三种状态,即"信念"和"心灵抉择"则有强制的和选择的两种情况,其中选择性的要受责问,强制性的不受责问。 而第四种状态,即"想做"的信念应当受到责问。但如果这种信念没有变为"行为",就需要分析其性质,如果他放弃行为是出于敬畏安拉,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那么就应当为他记录一件善功,因为他的那种"想法"是一种错误,而克制自己不去付诸行动是一种善举。而如果他放弃是出于偶然的外界阻力,并非出自畏主,那么就为他记录一件罪恶,因为他的"想法"是心灵的自由选择。
这些细节,都有圣训证据。穆圣说:"天使们说:’主啊!这个人想犯罪,你是明察的。’安拉说:’你们密切监视他,如果他付诸行动,你们就给他记录一件罪恶,而如果他放弃,就给他记录一件善功–如果他是为我而放弃罪恶的话。’"(穆斯林辑录) 可是,如果他犯罪未遂,为何给他记录一件善功呢? 穆圣说:"人类将按他们的举意而被复生。"(穆斯林、伊本·马哲辑录)
我们知道,如果一个人今晚举意明晨杀害一个穆斯林,而他在当夜猝死,那么他就是在坚持犯罪意识的情况下死去的,他被复生时,将负其不良举意的责任。穆圣说:"当两个穆斯林兵刃相见时,凶手和死者均入火狱。"有人问道:"安拉的使者啊!凶手入火狱,是罪有应得,但死者为何也要进火狱呢?"穆圣说:"因为他也曾想杀死对方。"(布、穆辑录)这说明,尽管他被亏杀,但他仅仅因为未遂的举意而成了入火狱的人,那么我们为何还报有安拉不以"举意"和"想法"惩罚我们的幻想呢? 其实,凡属人自由选择范围的任何想法均要受到责问,除非以善举抹除它。
懊悔可使犯罪意念转为善功,而获得行一件善功的回赐。至于因外界阻力犯罪未遂的,则与善功毫无牵涉。而"想法"、"心语"、"本能驱使",均不属于自由选择范围。 这样以来,这个复杂问题的真相就昭然若揭了。如果谁以为凡心理活动均为"心语",而不作上述三种区分,那么他注定要犯错误。如果说,听觉、视觉、心灵因具备"自由选择"的特性而应受责问,那么,一个人的所有心理活动,包括高傲自大、沽名钓誉、伪信、嫉妒等怎会不受到责问呢?
心灵变化之快
须知,心灵就处在上述属性的重重包围之中,各种影响通过上述各渠道不断向它袭来,仿佛它永远是众矢之的。 有时它被两位天使所争夺,即一个把它拉向一种善功,而另一个要把它拉向另一种善功;有时被两个恶魔所争夺;又有时被一位天使和一个恶魔所争夺。它从来就没有被"闲置"过。安拉说:"我要翻转他们的心和眼。"(6:110) 正由于穆圣深谙安拉对心灵的造化之妙,他常发誓说:"指翻转心灵的主发誓……"、"调遣心灵的主啊!求你使我的心稳定于你的教门。"人们问:"安拉的使者啊!你也担心吗?"他说:"心灵被掌握在仁慈主的两指之间,他任意调遣它,我怎能掉以轻心呢?"(提尔密济、哈肯等辑录) 从向善、向恶的持续性和犹豫性方面讲,心灵有三种: 第一种:充满敬畏的心灵。它因修炼而变得纯净无邪,时常闪现着来自幽玄的思想火花。
安拉说:"至于赈济贫民,敬畏安拉,且承认至善者,我将使他易于达到最易的结局。"(92:5-7) 这种心灵在摆脱自毁因素后,凭藉充盈于它的自救因素更加接近于感恩、坚忍和敬畏。这就是安拉所指的"宁静的心灵":"真的,一切心境因记忆安拉而宁静。"(13:28) 第二种:充斥欲望而被荒芜的心灵。它被种种恶习所包围,因而恶魔畅游其内"如入无人之境",天使则被拒之门外。
这种心灵的卑劣性,在于私欲随时可以激起它的犯罪意识,其理智已惯于听从私欲的使唤,从而恶魔的势力得到加强。由于恶魔可以用任何幻想、谎言诱惑它,欺骗它,所以它对安拉的许诺和警骇的信任度逐渐减弱,以至泯灭。安拉说:"你告诉我吧,以私欲为其神灵者,你能做他的监护者吗?难道你以为他们大半是能听从或者能了解的人吗?他们只象牲畜一样,他们甚至是更迷误的。"(25:43-44) 第三种:被争夺的心灵。每当欲望的各种念头浮现于心灵,并召唤它犯罪时,信仰的念头也同时出现,召唤它去行善。在这种情况下,私欲自然倾向于"恶"的一面而不断膨胀,以尽其享受之兴。而理智,则自然倾向于"善",全力排斥、丑化欲望,视其为无知的表现、不顾结局的牲畜的行为。于是,心灵便接受理智的劝告而趋于正道。 心灵就这样被两种力量争夺着,直至被其中一方所占据。如果占据心灵的是恶的属性,那么恶魔获得了胜利,心灵随之倾向罪恶;而如果占据它的是天使的属性,那么它会对恶魔的唆使置之不理而倾向于安拉一边,从而表现出顺主的善举。 "信士的心灵掌握在仁慈主的二指之间",意即处于两种力量的争夺之中,时而趋于安拉的党羽,时而趋于恶魔的党羽。稳定于某一个党羽的,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