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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回族图书馆
车子钻过几条狭窄的胡同,停靠在民居的楼前。长着红锈的铁大门,一把尘土覆盖的残腿藤椅,一堆遗弃的衣物和纸箱,市民平淡的日子晒在阳光里。
我们跟随马教授的脚步朝楼上走,一层又一层地攀升,喘息里伴着疑惑,我们要在这年迈的楼房里收获什么呢?终于走进一条狭长的过道,煤火炉亲切的气息贴上我们的脸颊,走道两边精心摆设的花草,喜悦的迎接我们。这时我们看到一个人,他胸前挂着一个吊牌儿,从走廊尽头大步奔来,亲切地互道“色俩目”,那人为我们掀开了厚重的门帘,门帘后的厚重使我们张大了嘴巴。
原来是个图书馆,确切的说,是西北民间自发收集的,唯一的一所回族穆斯林的图书馆。挂吊牌的男士名叫唐增禄,五十岁光景,是这里的义务管理员,也是图书馆发起人之一,十八年前发起后,大家纷纷民间赠书,连这三百多平方的房屋,都是一位回族企业家免费赠送的。三百多平米的大房子里排满了书柜,书柜里站满了不同时期,不同文字,不同国家的回族穆斯林各类书籍和报刊杂志。我不由对十八年如一日,自愿管理图书室的唐馆长,和免费赠房赠书的朵斯提肃然起敬,是他们集中了近千年璀璨的回族文化。
色彩纷呈的杂志柜前,一本杂志熟悉得烫眼,急急地抽出,端雅的书面上四个端正的大字《回族文学》。中国唯一以“回族”命名并公开发行的文学期刊,也是养护我的精神母体。我的多篇散文在《回族文学》发表,并有机会获得第四届全国冰心散文奖。
把杂志轻轻放回书柜,一转头看见一位老人,他白髯,白帽,深蓝色中山服,坐在门后的一角,如一本线装老书。我走过去,蹲下,手扶他的膝盖。这才知道老人名叫张静明,91岁高龄,曾是国营图书的老馆长,人称“老图书”,“活字典”。如山似林的图书中,他一眼就能找出所需书籍。他年轻时当过县长,退休后并没停止对穆斯林文化的关注和传播,寻书、赠书、出乜贴。老人被姐妹们围住了,敬慕的眼神,关切的话语,像贴近自家的亲人。忽然听出难改的乡音,我惊喜地问:“您是河南人吗?”老人回一句地道的河南话:“是哩!俺是河南平凉桑坡人。”是俺家的老人哩,可敬的朵斯提!望着老人满头的白发,我忍不住湿了双眼。
手指从千万册坚硬书脊上轻轻滑过,指尖传达着来自天堂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