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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场和坟场
————读诗札记
1
我是一只被你四处放养的羔羊
哪里有青草
你就把我赶向哪一方
没有人看清我的身影
只有你记得我的模样
“我是一只被你四处放养的羔羊,哪里有青草,你就把我赶向哪一方。没有人看清我的身影,只有你记得我的模样”。单就开篇的这一句诗其实就足够精彩了。也正是因为这一句,为此诗的进一步延伸打好了扎实的基础。
诗中把造物主比作牧羊者,无疑是恰当的是适宜的。它不但没有拉低此诗的高度,反而让此诗的底色更加的厚重。它很好的解决了人和造物主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它并没有刻意的去作任何说明和解释。因为它是基于两者关系早已明确的前提下所写的。正是如此,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有了信仰的质地。这是一个穆斯林诗人呵,诗中没有明说的“你”,除了是养主之外,别无他者可以占有这个重要的位置。
此诗中除了没有明说的“你”之外,另外一个“赶”字,让造物主与人类的之间的关系有了些明亮和生动的成分。这正是作者对真主的爱的一种特殊理解。虽凸出了强迫之意,但也正是如此让主的爱变得鲜活无比。比如当下的灾难(疫情)频繁发生,除了要清醒的认识到这是人的罪恶显现,但养主毕竟是养主,它一切的最终的意义是在提念我们,让我们醒悟。
身为一个信士,面对所发生的一切,理应把这一切上升到生命的自觉。因为这一切的根基是对养主的承认和依赖。正是如此,诗中才说:“没有人看清我的身影,只有你记得我的模样”。单这一句话的表达来看,即像是一句情诗,又颇具苏菲的味道。
2
我一度思念血亲的兄弟
以及早早归于你的母亲
你示意我仰望宇宙的星光
不要低视脚下的大地
大地只是生命的坟场
上面我已说了单凭开篇的一段它就可称得上是一首品位上乘的且较完整的诗。那么诗人又为什么要继续说话,除非有他要说的必要。不管诗人是为了照顾读者,还是出自一种善意。第二段,第三段,它们也只能是从属的地位,都是第一句的精神性延伸。
从第二段开始,便多了些人的故事诉说。有关所提到的“血亲的兄弟”和“早早归于你的母亲”,诗人也尽可能的节制自己的情感,以免滥用情感。恰恰正是这种节制,更加的让这种情感大放光彩。“一度思念”和“早早归于”的使用,很明显作者已跳出了人的狭隘的(情感)世界。
在第一段诗中没有明说的“你”,在第二段有了对人的介入。正是这样,第二段的中“示意”一词,也就具有了引导功能。一个疼顾众生的主的形象,便跃然纸上了。“你示意我仰望宇宙的星光,不要低视脚下的大地,大地只是生命的坟场”。这句诗要示意(启示)的是一种导向,它拔高了我们的生命,但它更多的是在向我们揭露生命的短暂。正如诗人开头所言的“血亲的兄弟”和“早早归于你的母亲”,他们是先行者,我们是后继者,这便是是它最好的说明。
3
就这样,我循着你宇宙的光
在你的注视中独来独往
一路上是你铺满的造化
但我不爱那虚幻的光芒
我只珍爱你指引的方向和给养
在经历了人间百态和生死离别后,人应该有所有觉悟的。
一条路,连着一条路,那是因为心中有主,眼中有光。正如诗人在第三段中所描述的那样:“就这样,我循着你宇宙的光,在你的注视中独来独往,一路上是你铺满的造化”。“我循着”和“你的注视”,这其实是信仰的两个重要的状态。一个是主动的追寻服从,一个是高度的信仰自觉。正如圣训所言:“伊哈萨尼(至善)是你崇拜真主,犹如你亲眼看见真主一样,如果你没有看见他,他确实在看着你的”。在你(安拉)的注视中独来独往,这是一个敬畏者的内心所表现的一种孤独感。由此可见,作者能说出:“一路上是你铺满的造化”,这是一句明确的认知,它让作者能从各种的诱惑中抽离出自身。在达到一种精神高度后,作者显然没有只停留在一种认识观念上,而是指出了现实的虚幻性。
虽然它们也常常散发光芒。但那是虚幻的光芒。正如诗人所说:“但我不爱那虚幻的光芒,我只珍爱你指引的方向和给养”。他不仅指出了今世生活的虚假性,还为我们他说明了他所珍爱的方向,是来自于伟大的造物主的指引。诗中的高明之处,便是最后出现的“给养”。我自认为它的出现多了些务实,从而也突出了真主对人的疼顾。这让整首诗多了一些温暖的感动。
4
云雾散尽,我来到一座小山岗
天鹅站在天空问我
何处是我今生的故乡
我擦干眼泪
指了指你铺设在大地上的草场
谈今世生活的虚幻性,而不堕入虚幻的泥潭中,这是此诗的亮点之一。这正应了在第四段开头所说的:“云雾散尽,我来到一座小山岗。天鹅站在天空问我,何处是我今生的故乡”。是呀,当人生的云雾散尽,洞彻了生命。
此诗中的“小山岗”和“天鹅”是两个特别的意向,作者这样的安排是有它的潜在的用意。借天鹅之口问何处是今生的故乡,它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没有直接过问后世,但却又指向了后世。虽擦干眼泪,却并没有重大的悲伤隐藏。最后的一句处理的特别妙与诗的开篇形成一种前后呼应。
活着时,大地是我们生命的草场。归真时,大地是我们生命的坟场。唯那个没有明说的“你”始终贯穿于我们短暂的一生。我们来自于他,必然还要归于他。这就是人生的大圆满。
2020.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