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为这些罪行买单呢?当然是那些给“现代化”与“西方化”划上等号的人。他们不加批判地全盘接受、并强迫他人接受西方的一切,认为这是优秀的、进步的、先进的,同时贬损本民族原有的文化价值。真正的文明不是盲目模仿他人的成就(或者劣迹),而是不断进行批判地思考,提倡中正的行为,提升人文价值以及人格的完整性。一味地专注于物质的繁荣,而且在思想上不求上进,这便是唯物主义者在这个时代所呈现的嘴脸。
现代的物质设施可以使生活的表象现代化,但并不能让人们的精神境界文明化。文明是一种有利于人的潜能发展的氛围。一个文明的人,是一个进则兼济天下、退可独善其身的人,是一个能够向他人贡献自己在这种氛围中发展、提炼出来的思想、情感和能力的人。所以,文明无法在挥金如土、穷奢极侈、安逸享乐的生活中找到。金壁辉煌的豪宅里,日新月异的技术中,排山倒海的物质生产与消费中都没有文明可言……应该到纯洁的思想、优雅的举止、得体的情感、健康的观点和理智的判断中去寻找文明。文明存在于人类的思想进步、以及人类为了追求真正的人性解放和人格完善所做出的不懈努力中……一些盲目追捧西方的人对文明的认识和理解值得同情。他们以为文明就是掏钱买一件西式大衣披在自己身上,岂不知文明乃是经过理性的道路、时间的长河、环境的考验才能抵达的终点。[33]
不经过检验而想当然地认为现代化就是西方化,这种思想导致土耳其、乃至整个穆斯林世界的部分知识分子试图通过模仿欧洲来达到目的。这种事情之所以会发生,葛兰认为,是因为对历史的断章取义。现代化的概念是由殖民主义势力最先引入穆斯林世界并大力推广,而且直至今天还在依仗西方先进强大的军事力量来撑腰——所以穆斯林的思想家们自然会认为现代化就是西方化。面对西方在经济和地缘政治上难以撼动的强势地位,穆斯林作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其一,“现代化”的鼓吹者们认为西方的强势地位是不可动摇的,是西方社会制度的高效率所致。如果穆斯林国家想要取得西方国家那样的成就,那么他们必须修正自己的思想观念和行为模式,向西方看齐。很显然,他们对文明的理解是建立在目所能及的“当代”之上的,而浑然不知历史的发展轨迹并非如此,更不懂得历史不必重复自己所走过的道路。西方在科学上的优势地位并非历史进程的必然结果,而且在历史的各个时期情况也并非总是如此。
对历史的断章取义,使得很多知识分子认为伊斯兰是进步道路上的障碍,而正是这种进步才使得西方国家占据主导地位,于是他们认为效仿西方的世界观、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必然会将自己的国家带入西方国家那样的“繁荣俱乐部”。对此,葛兰评论说:
多年以来,西方国家依恃他们的科技优势控制着我们的领土,这对一些穆斯林知识分子产生了强大的震撼作用,他们指责伊斯兰自身就是穆斯林民族落后的原因。他们忘记了历史上有十一个多世纪伊斯兰曾经是占统治地位的。从他们的思想和作品来看,伊斯兰似乎只是从18世纪才开始的……对伊斯兰及其历史,他们甚至连浅尝辄止的研究也不愿意做。[34]
其二,另外一些穆斯林知识分子同样认为现代化就是西方化,但是他们只关心西方文化的问题、弊病以及恶果。他们谴责说西方世俗社会及其道德相对论都是建立在无神论的基础之上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往往不惜造成大面积的破坏……于是,这一部分穆斯林知识分子得出的结论是:现代性对信仰具有破坏作用,是反宗教的。他们视西方为敌人,做出愤怒甚至暴力的回应。葛兰认为,无论是前者的全盘接受,还是后者的盲目敌视,都是不恰当的,并且这两种做法都没有真正地从伊斯兰的角度出发,没有扎根于伊斯兰。
还有当代的一些穆斯林知识分子,在目睹了原子弹、大屠杀、环境污染、道德沦丧等现象之后,开始谴责说这都是科学技术带来的灾难。他们宣称,只用单纯的科学方法寻求真理是有缺点的,是会发生错误的,科学和技术无法带来幸福。他们在一些西方知识分子的误导下,将批评攻击的矛头直接对准科学技术,而不知道自己手中所持的,乃是几近天真的理想主义观点。
然而,伊斯兰却是中正之道,既不排斥、反对现代科学,也不会将它神化,更不会视之为无所不能。[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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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上,P:70
[34]法图拉•葛兰,《理解与相信:伊斯兰信仰基要Understanding and Belief: the Essentials of Islamic Faith)》(Izmir: Kaynak, 1997)P:309
[35]法图拉•葛兰,“伊斯兰与科学的关系及科学的概念” The Fountain, 10—12月,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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