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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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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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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回、捻起义军抗清斗争失败
左宗棠入陕镇压捻回起义,西捻军冲破清军围剿向陕北转移,回、捻义军在陕北继续坚持抗清斗争。西捻军东渡山西,转战河南、直隶、山东,在茌平全军覆没。西捻军失败后,陕西回民起义军在清军围剿下,势孤力单,放弃董志原根据地,撤退到金积堡。
(一)左宗棠镇压捻、回起义军
在回民起义军沉重打击下,陕甘总督杨岳斌一筹莫展,向清廷屡求病免。同治五年九月,清廷第四次派军围剿回民起义,左宗棠以屠杀太平天国军民取得了清廷的信任,调补为陕甘总督。他接到命令后,从湘军中挑选了3000人,又自湖南募旧部3000人,约定在汉口会师。十一月十日由福州起程,取道江西、湖北北上,十二月二十三日到达黄州,二十六日移驻汉口。刘蓉在十里坡失败,西捻军围困省城西安,清廷惊恐万分。同治六年正月十日授左宗棠钦差大臣头衔,督办陕甘军务,责令他火速入陕,围剿回、捻起义军。
左宗棠进行了一系列的入陕准备,奏请以刘典帮办军务,并调广东陆路提督高连升随剿。根据捻军流动作战的特点,筹购战马3000多匹,炮手2500余名,建立了一支马队和炮队。又向洋商借银120万两,在上海设采运局,购买新式武器。要求清廷确定各省协甘实饷数目,并在湖北省城内设陕甘后路粮台,以保证军火和粮饷供给。
左宗棠入陕前已制定了围剿回、捻起义军的反革命策略。同治六年正月十日,他给皇帝的奏折中说:“方今所患者,捻匪回逆耳,以地形论,中原为重,关陇为轻;以平贼论,剿捻宜急,剿回宜缓;以用兵次第论,欲靖西陲,必先清腹地,然后客军无后顾之忧,饷道无中梗之患”。左宗棠又说:“是故进兵陕西,必先清关外之贼,进兵甘肃,必先清陕西之贼,驻兵兰州,必先清各路之贼,然后饷路常通,师行无梗,得以一意进剿,可免牵制之虞”。左宗棠镇压回捻的反动策略,概括起来是“先捻后回”和“先秦后陇”八个字。“先秦后陇”是就用兵的次第而言,先肃清陕西回捻,然后再进兵甘肃,镇压甘肃回民。“先捻后回”是指用兵的轻重主次而言,先集中力量消灭捻军,然后再镇压回民。为什么要采取“先捻后回”的方针呢?左宗棠在《剿捻三胜截击回逆归巢折》中,从“势”和“情”两个方面对回、捻作了比较,他说:“窃惟陕省全局之患,在捻与回,以贼势论,回狡而捻悍,回散而捻聚;以贼情论,回之通捻,图借捻以抗拒官军,遂其剽掠。捻之通回,图借回以牵制官军,便其纵横。盖回逆意在乱秦,捻逆意在窜豫,彼此各有所图,两不相喻。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故旋合而旋离也。”左宗棠将回捻两股力量比较后,认为从力量上看,“捻强于回,平捻则回益震”;消灭捻军,打破“捻回合势”的局面,回民军势孤力单,镇压就容易了。从对清王朝统治的危害来看,”捻在秦不过秦之患,窜豫则中原之患,两害相形,在秦为轻”。所以,他决定集中主要兵力,把捻军消灭在陕西。
对回民,左宗棠提出剿抚兼施、以剿为主的方针。同治六年五月十一日,他在给皇帝的奏折《预陈剿抚回匪事宜片》中说:“臣拟入秦后从容体察地方情形,徐为筹办,暂惟加以兵威,先将逆回痛予剿洗,然后察回民乞抚之诚伪,别图所以处之。”剿抚兼施实际上是以剿为主的屠杀政策。左宗棠恶毒诬蔑回民是“凶狠嗜乱之民”,“多疑善诈”,“知畏威而不知怀德”。主张“痛加惩创”,使其畏惧军威,甘心降服。
十里坡战役后,回、捻势将联合。东捻军正在进攻湖北,左宗棠一时不能入陕,清廷令刘松山先行入陕。同治五年十二月三十日,刘松山率老湘军十二营及寿春镇李祥和和厚两营、编修张锡敬字三营,共17营约9000多人,抵达西安。
左宗棠经过一番紧张准备,同治六年二月各军陆续到湖北,编为前中后三路十五营,自统亲兵营十哨及先锋、后劲、新前、新后四营,马队五起,总兵刘端冕、周绍濂率前路、中路十营启行,总兵杨和贵率后路五营及马队各营旗继进,由云梦、德安、随州起程四月八日抵达樊城。五月十三日,左宗棠由樊城分3路入陕:北路军由左宗棠亲率7000多人,由樊城北上,西入潼关,阻截西捻军东返河南;中路军由帮办陕甘军务刘典率5000多人,由樊城进荆紫关,经商州至蓝田,阻击西捻军南下湖北;南路军由高连升率4000多人,由樊城溯汉水西上,经郧阳抵旬阳蜀河口,以防西捻军进入陕南,三路大军会合于西安。六月十三日,左宗棠进至灵宝,经阌乡,于六月十八日抵达潼关。时刘典一军已先抵蓝田。
左宗棠在潼关召集军事会议,部署镇压回、捻,以清军主力剿捻,分部分兵力镇压回民。刘松山、郭宝昌、刘厚基、高连升等部共约2.1万人,为剿捻之师;刘典、黄鼎两部共8000多人,驻守陕甘边界,为剿回之师;其余楚军万余人,分驻凤翔、宜君、华州、华阴、渭南、临潼等地,策应各军,为兼讨回捻之师。
左宗棠认为西捻军“意在窜豫”,他虽活动在渭北地区,但“其欲回鄂豫之心未尝忘也,意俟大军进至渭北,乃乘间南渡”,因此,“剿捻又非先扼渭水杜其偷渡不可”。在渭河南岸,东自三河口,西至眉县、宝鸡,左宗棠令一军凭渭立营,严防西捻军南渡。又将眉县、宝鸡属境秦岭各峪口及路径掘塞,以防西捻军向南退走。又分两路:“一由临潼渡渭,一由咸阳渡渭,联络刘、郭、黄诸军,遮其北窜之路,庶可渐合长围困之”,企图把回、捻起义军围困在渭河以北和渭北山脉之间的的狭长地区,加以全部歼灭。
七月初,西捻军由三原沿渭河北岸东进,左宗棠认为西捻军“意欲引官军悉东,乃乘虚西走,以渡泾渭”。又分析了清军屡次失败的原因,是“每出皆落贼后,因而不能制贼”,他缄致刘松山“勿穷追,疲我兵力,可改道由富平出蒲城,变尾追为迎击。”命令杨和贵由合阳、朝邑、驰赴华州,刘典、高端冕两军由蓝田进驻临潼,与华州各营呼应。刘效忠移驻泾水西岸,堵截西捻军西渡。高连升由蓝田进驻咸阳,围歼西捻军。
七月二十一日,西捻军至渭南新庄、马家堡一带。二十三日夜,西捻军折而西进,经三原、泾阳,二十八日到达咸阳,围攻咸阳城。后又至兴平县之郭空祠、桑家镇,乾县礼泉交界之里沟、杨家、尹家等庄。八月一日,由咸阳南渡渭河,清军黄鼎等部截击,西捻军又渡过泾河东进。时渭河南北大雨连旬,泾水暴涨,清军一时无法渡泾围剿,西捻军活动在三原、富平、高陵、临潼、渭南等县。九月初,左宗棠命令泾河西岸各部清军,浚壕削坂,堵截西捻军西渡。九月十一日,左宗棠亲赴泾西各营,商议方略,部署兵力。令提督萧得经等营与黄鼎一军分扼泾河西岸,刘效忠一军扼守耀州山口,刘松山、刘典等军渡泾进剿,妄图一举把西捻军消灭在泾水和洛水之间。九月十六日,西路清军各部齐抵高陵、三原,西捻军在清军进逼下,主力集结在临、渭、富、蒲交界之卤盐滩。九月二十七日,西捻军为摆脱四面围困的局面,由蒲城东南一带,北趋白水,进入北山。
(二)回、捻起义军在陕北的战斗
西捻军进入陕北,出乎左宗棠所料,他原以为“陕北荒瘠殊甚,非贼所注意”,将大部分清军部署在关中,仅令刘厚基所部3000多人驻扎州、甘泉一带,主要为堵截回民起义军南下关中。西捻军进入陕北后,左宗棠命令刘典、高连升追剿,刘典、高连升至耀州时,西捻军已经到了中部,清军远远落在后面。左宗棠又命令刘厚基南下截击,西捻军在中部冲破刘厚基围剿,十月四日到达洛川、州,自洛川至州城西五里张村之间,连营近百里。十月六日,由街子河、旧县城分两路进攻州,西捻军向州城发动猛烈攻势,战斗进行了一昼夜,刘厚基左营至救援,西捻军主动撤围,分三路退去:一由任家台向府村进发;一由道左铺进军甘泉;一由牛武镇走屈家湾。
西捻军进入陕北后,左宗棠调遣各部清军,重新部署军事力量,命令湘军悍将刘松山率老湘营万余人,郭宝昌率湘军3000多人,刘厚基率湘军3000人,共计1.7万多人,组成“剿捻之师”,在延、洛一带追击和围剿西捻军;高连升率3000人,刘典率5000多人,黄鼎率3000余人,共计1万多人,组成“剿回之师”,驻扎在宜君、同官、耀州、三水、邠州等地。左宗棠驻渭南策应各路,同时,又令山西臬司陈湜督办晋省河防,以堵截西捻军东渡,企图一举将西捻军围歼在陕北山地。陕北山地沟壑纵横、山路崎岖,捻军流动作战的特长受到很大限制,土地贫瘠,捻军生活上也遇到很大困难,又处处受到清军围剿。在此形势下,西捻军在陕北很难长期屯驻下去,必须进行战略转移。西捻军向何处转移呢?向西进入甘境,不仅受到正在那里围剿回民军的清军阻击,而且陇东粮食饥荒严重;向南又有清军在北山一带扼守,这样东渡黄河入晋就成为西捻军摆脱困境的最佳方案了。
州战役结束后,西捻军决定向靠近黄河的宜川进军。十月九日,西捻军一队围攻甘泉县城,后至县东乡清泉镇,牛武镇和府村两队也至县东乡的麻子街。甘泉县东乡北通延安,南达宜川,为延宜之间的枢纽。三路捻军又在甘泉县东乡合队南进,十月十日前队抵达甘泉县东的临镇、宜川县北之云岩镇,分队至县东北乡的蓝家哨,西捻军在云岩镇建立了临时基地。十月八日,西捻军马步数千人由甘泉劳山至延安城南附近。十月十二日,攻克安塞县城,后东至宜川与主力合队。
西捻军向宜川进军过程中,得到了回民起义军的积极配合和支持。西捻军州撤围后,“刘厚基正派队追剿间,忽有西路回土各逆数千乘机从羊圈、大宜村扑州城垣”,迫使刘厚基不得不留中营及左营清军防守州城,牵制了清军。另队西捻军联合回民起义军,于十月十三日,南下耀州官庄、黄埔。十四日“回捻合股数千”围攻同官县城,大败清军。高连升由洛川驰至会合刘典,两军齐集同官,回、捻起义军由焦家坪退走。这次回、捻联合进军同、耀,显然是一次回民起义军配合西捻军主力进军宜川的战略行动,牵制了清军,打乱了左宗棠的战略部署,给左宗棠造成了西捻军南下的错觉。左宗棠在给清帝奏折中说:”窃惟捻逆之窜入北山,非其本意,……贼党无不怨张总愚失计者,故已北窜至甘泉而复折由东南,以走宜川北境,俟西窜股逆勾结回匪,合并将南趋韩城出山,否则俟冰桥结成可以过河犯晋”。左宗棠认为西捻军将南下的判断,显然是一种主观臆断。因而放松了对西捻军由宜川壶口一带渡河的防范。
西捻军进军宜川的目的,是为了东渡黄河入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同治回变纪略》记载:“七年十月,西捻余党小燕王张总愚,由湖北窜陕,入北山,欲绕道黄河冰桥,经山西往北京,号称十万之众,南北亘数十里,小燕王在云岩上川驻扎行台”。门首对联是:“虎贲三千,直达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尧舜之天”。七年西捻军到达宜川,是六年之误,从这条记载看,从壶口渡河是明确的。西捻军到达宜川后,冰桥尚未结成,不能及时东渡。清军刘厚基部由州北上,经道左铺、甘泉,十月十四日到达宜川县城,屯扎在丹水(今县川河)河谷,阻挡了通往壶口的道路。西捻军在一时无法实现渡河的情况下,决定北上。十月十六、十七等日,西捻军主力集结在宜川北境的云岩镇、九郎庙和延长的交口、岔口等处,准备北进。
西捻军长驱北上绥、榆,与回民起义军的支持分不开。刘松山等在中部探闻西捻军已至宜川,十月十九日率部渡过洛河追剿,后队李祥和,刘桂芳和厚两营至洛川大贤村,回民起义军数百骑突至截击,全歼清军,击毙李祥和、刘桂芳。刘松山得知李祥和在大贤村被回民起义军袭击后,即派后路三营折回救援,又因等候辎重,购买粮食,耽误数日,十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大队始达宜川。回民军大贤村阻击战拖住了刘松山,十月二十二、二十三等日,西捻军乘机北上延长,前队攻克延川县城,后经清涧、绥德,直趋葭州(今佳县)。
十月二十七日,回民起义军占领绥德州城。《绥德州志》记载:“十月十七日,禹瞎子(禹得彦)复领大股回匪三四千,由西路至城南邓家楼、苇子沟等处,……夜间攻城不已”,“不意二十七日晚四更时,贼悉大众扑攻东城,喊声甚急,旋扑北城。守陴者用擂石打扒城贼,所调守城南勇,竟举戈内攻,打灭城垛灯火,城头人乱。顷刻间贼旋登城,分头由东北两城杀至南城,开南门,城遂陷。”回民起义军占领绥德州城后,主动邀请西捻军进驻城内。
西捻军进入陕北以后,清军主力集结在陕北地区,关中仅有左宗棠的直属部队1万多人,其中除总兵周绍濂2000多人调赴宜君外,中书吴士迈宗岳军千余人防渭,升营、奇营、新前、新左两旗,新立、清渭水师两营及亲兵营千余名,均部署在潼关、华州、华阴、渭南、临潼等地,而关中西部只有杨和贵与周金品两军马步3000多人,驻扎凤翔。在甘肃庆阳、宁州、正宁、镇原、清水等地的陕西回民起义军,为了支援西捻军,实现回、捻联合抗清,乘关中西部清军防务空虚,络绎奔赴凤、邠、千、陇之间,又有大批回民起义军进入陕北地区。据记载西捻军在陕北期间,西路大规模返陕的回民起义军有:
冯君福“欲入陕助捻”,十月六日,攻克正宁县,后入陕境,九日至三水县(今旬邑县)职田镇。
另队回民起义军由甘肃入陕西陇千境内,十月十一日,攻克宝鸡县城。左宗棠令杨和贵、周金品由咸阳西上围剿,十六日回民起义军弃城撤退。十月二十八日,大队回民起义军自千阳攻凤翔府城,击毙总兵孙立士,杨和贵、周金品驰援,至岐山横水镇遭回民起义军截击,三十日回民起义军撤围北退。另队回民起义军至岐山、扶风县之间。
“陕西逆回崔三勾结甘肃河州、狄道悍回米贾、张非,合股窜犯。”米贾、张非“因捻匪勾结,各选悍党1万,内有番回叉子枪手1000名,欲往西安,会合捻逆共攻省城”。十一月一日,米贾、张非自张家川由千、陇入陕,米贾、崔伟至风翔西40公里之柳林铺,张非至千阳东之黄里铺,陇、千、岐、扶同时告急。清军杨和贵、周金品部阻截,又黄鼎由灵台赴千阳围剿。二日回民起义军步队四五千人列阵千阳杨家原上,骑队四五千分布于千川,齐逼清军黄鼎营垒。张非受创,所部回民起义军与米贾、崔伟合并,东至岐山,围攻岐山县城。四日,又折回凤翔城东麋杆村堡,回民起义军步骑约2万多人,向清军杨和贵等部发动强大攻势,时清军黄鼎部抵凤翔,七日回民起义军撤围,由凤翔东北川口入山,绕道退回灵台。
十一月初六日,回民起义军5000多人,由甘肃正宁至邠州境内,遭清军阻击后,退回正宁宫河川。十一月七日,回民起义军七八千人,从西路入陕,至邠州境内。由甘肃进入陕北地区的回民起义军大队有:十月十四日,禹得彦所属元帅马壮元、阿訇苏万元率1.2万人,由董志原入宜君,“分踞凤阳坡、党家店、杨家店一带,蔓延十余里”。二十日进攻清军米子营垒,马壮元不幸牺牲,苏万元等退回甘境。
郭阿訇、马三保等率回民起义军5000多人,自甘肃合水县西华池,十一月二十二日至宜君双柳树,遭清军阻击,退回甘境。另队回民起义军在窑坪、谭家湾等处活动。
“十月二十七日,窜陷绥德州城者,实系庆阳逆回,由延安北路横窜而出,尾捻逆北行,其中甘肃溃卒土匪从而附和,骑步约计不过万余”。
回民起义军自西向东不断返陕,分别进入关中和陕北,有力地支援了捻军在陕北的作战,因而出现了“捻自南而北千有余里,回自西而东亦千有余里”的抗清局面。
西捻军北上,回、捻共同占领绥德州城后,左宗棠错误地估计,西捻军要由绥德州对岸之永宁、宁乡或葭州(今佳县)对岸之兴县、临县,或神木对岸之河曲、保德等处渡河,放松了对宜川渡河的防范,而且还向清廷说:“追军已抵延川之南,是乡宁、吉州一带,纵将来结冰,亦无可虑。”西捻军进驻绥德州城后,摆出了“待冰渡河”的样子,而北上的真正战略目的,是要将清军主力由宜川吸引到绥、榆一带,然后再迅速南下由宜川渡河入晋。老谋深算的左宗棠对此失误了,他接到吴堡县县吕懋勋绥德州城失守的报告后,惶恐万分,一方面上奏清帝自请严议;一方面立即命令刘厚基由延川、清涧向绥德进剿,又令刘松山、郭宝昌、刘厚基等抵清涧,九日夜至绥德州城下,进攻州城,十日清军占领绥德。正当西捻军准备南下之际,张宗禹在绥德州城接到了东捻军任化邦的紧急求援信,东捻军在山东、江苏战场上出现了严重的困境。因此西捻军退出绥德州城后,飞驰南下,准备渡河东援东捻军,以实现“誓同生死,万苦不辞”的诺言。
回民起义军退出绥德州城后,大举北进,集结在米脂县境西北。刘厚基分军二营追剿,其余四营驻守绥德城内。刘松山因一时找不见西捻军主力去向,当时探报绥德州城西南数十里之苗家坪有捻军骑兵数百,即赴苗家坪追剿,遂驻扎苗家坪。十一月十六日,刘松山得到西捻军已南下至瓦窑堡的消息后,急回绥德布置城防,十八日他由绥德起程,经清涧、延川、延长,二十二日到达宜川。
刘松山到了宜川后,本拟循河堵截,但遭到集结在宜川城西南20里的刘管村、羊献坪一带大队回民起义军的猛烈阻击。回民起义军将清军团团围困,清军伤亡惨重,副将王立洪等被击毙。后回民起义军撤至张家滩,清军日暮亦追至。是夜五更,探报“宜川之南沟哨有捻逆盘踞其地,已近河干”。刘松山、郭宝昌率部驰往,二十三日酉刻,抵南沟哨。时探报龙王辿、七狼窝东西两岸有火光。清军即至龙王辿,西捻军大队已于“二十三日夜五鼓冲过大桥”,只留3000人扼守冰桥阻击清军。西捻军顺利地渡过冰桥,这与回民起义军在刘管村、羊献坪一带对清军的阻击是分不开的,正如《平回志》中所说:“松山等本拟循河堵御,为刘管村、羊献坪回贼牵制,比攻败回贼,而捻贼已渡河矣。”
西捻军渡河入晋,回、捻联合抗清的历史就结束了。在西捻军入陕的一年多时间里,回民起义军以联合作战、接济军火、“作为向导”、“附入”西捻军等多种形式配合和支援了西捻军的反清战争。西捻军在回民起义的支持下,实现了他“往连回众,以为犄角之势”的战略任务。回民起义军也由于西捻军的有力支援,才能重返陕西,转战关中和陕北。回、捻联合,使陕西再次出现了抗清斗争的高潮。
(三)回民起义军和西捻军余部的抗清斗争
西捻军由龙王辿渡河后,清军刘松山、郭宝昌两部跟踪追剿。左宗棠诚惶诚恐地上奏清廷,“自请从重治罪”,又令喜昌率吉林马队,渡河孟津,急驰山西泽州和潞安,企图东西夹击西捻军,令马德昭自潼关防守解州和运城盐库。西捻军攻克吉州、乡宁,经河津、稷山、绛州、蒲县、襄陵、临汾、洪洞至曲沃,十二月九日,由垣曲县东达河南济源,直指畿辅,直隶局势紧张。十一月十八日,左宗棠调集了5000多人,由临潼起程东出潼关,渡河经山西,东越太行山,至直隶京畿一带,南北夹击西捻军。
左宗棠入晋前,奏请清廷由刘典暂代陕甘军务。巡抚乔松年以“左宗棠难期遽返陕境,捻回土逆溃勇游匪,种类杂沓,筹办惟艰”,要求病免,清廷任命刘典代理陕西巡抚。刘典也借故推辞,说他是“草莽书慵”,“疏于帷幄”,没有统筹全局能力。又“以母老,望归性急,不能胜任,固辞”,受到了清廷严厉责斥。刘典署理陕西巡抚和代办陕甘军务后,他为了堵截回民起义军进入陕境,在北路、宜一带命令高连升进驻宜君杨家店,兼顾同官、耀州,刘端冕驻州,周绍濂驻中部、洛川,原驻州的刘厚基相势北剿,兼顾中路。西路千陇一带,命令罗洪德驻千阳,张岳龄驻陇州,萧德经驻麟游,周达武移驻宝鸡。邠长一带,黄鼎驻长武,谭玉龙驻邠州,陈集贤驻三水。刘典驻三原,库克吉泰驻咸阳,节制各路清军。但清军主力东趋剿捻,陕西境内仅有1万数千人,清廷又忙于调兵遣将,防卫京师,无暇西顾,而陕境各地清军只起着防堵作用,无力剿灭回、捻和饥民军,反清斗争仍然十分激烈。
同治七年,陕西回民起义军乘清军主力东剿捻军,陕西防务空虚,再次掀起返陕高潮。这次返陕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筹集粮食。是年春,甘肃出现严重春荒,饥民遍地。董志原“粮乏已极”,十八大营回民起义军大队“叠陷庆阳、宁州、镇原、平凉,力图窜陕掠食。”是年秋,西捻军失败后,清军集中力量围剿董志原,回民起义军“广掳粮食为守固计”,准备守据董志原抵抗清军围剿。
回民起义军以董志原为根据地,向东多次进入、洛、中、宜等州县。《续修陕西省通志稿》记载:“甘、之间,遍地皆贼”,“无日不有战事”。回民起义军还南下白水、韩城、澄城、同官、耀州、三原、富平等地。据史籍记载,其中较大规模的有以下几次:
二月,“董志原粮乏已极,分两股乘虚内犯”:一队由马阿訇、邹阿訇率万余人,“裹五日干粮,于十五日起程,取道杨家店,计图取耀州为立身之地”,二月十七日,至距宜君杨家店20里的何家庄,遭清军高连升部截击,退回合水。一队由马复盛、王明章率两万余人,二月十五日攻破州城,分队到洛川旧县城、吉子崄等处。
二月七日,甘肃合水县回民起义军7000多人,至延长,二月二十七日又至宜川,围攻县城。
三月三日,董志原回民起义军大部出动,由邹阿訇、王阿訇、元帅马伍什、马正和、马二元、封一头、张泗明等率领,约5万余人,入陕筹集粮食,“有决不空回之意”,至宜君县马栏镇,又分队万余人至三水,2万人至淳化、三原。屯扎在马栏镇的回民,遭清军高连升围剿,退走。回民起义军到三水后,又分队至职田镇、三河镇、看花宫,又合队围攻三水县城。马正和、封一头率部经三原至淳化方里,“筑垒自固,有久踞之意”,三月九日,冲破清军围剿,由正宁退回董志原。
四月二日,甘肃回民起义军大队至甘泉高家哨,分二三千人围攻县城。
四月七日,回民军大队由甘肃至洛川之马家河。四月十二、十三等日,“复有大股窜据中部县属之隆坊、白村上官村、李家村等处”。
四月二十三日,大队回民起义军围攻洛川县吉子崄清军营垒,又至洛川旧县城、澄城、合阳等地。
闰四月十八日,杨文治率回民起义军两万多人,由甘肃合水县入陕,经高家哨到甘泉劳山,大败清军刘厚基部,击毙清副将刘文华。
闰四月二十日,回民起义军“赵元六大股二万余人,日行百里”,围攻中部县城,后驰向白水、澄城、合阳、同官,主力围攻马栏镇。又经三水、耀州、淳化,由职田镇退回正宁。
六月五日,回民起义军大队由甘肃至宜君转角,欲南下耀州、三原,受清军截击,折东到古泉、五里镇、雷原镇等地。是时“三水以北,宜君以西,贼踪布满,意图窜陕掠食”。
六月十四日,回民起义军首领赫阿訇、马元帅率1万余骑至中部县之王村,围攻中部县城及偏桥营垒。又“由中部窜至洛东,扰及白水等县各村镇,并攻扑合阳县城”,遭清军魏光焘堵截,向北入黄龙山,经洛川退回董志原。
八月十一日,马新元率回民起义军由甘肃宁州入陕,至州属之羊圈、张村驿、王乐村等处。
九月中旬,董志原十八大营分东西两路同时入陕。东路由“余马两伪帅率众五万,分作三股:一攻州,一窜延安、一窜宜川”。二十九日至甘泉县劳山,在麻子街大败清军,击毙副将刘仕祁。十月二日至开抚镇、厢西镇、马蹄庄、旧县城、牛武镇,折向英汪镇入洛川。后由英汪镇、道左铺渡过洛河回董志原。西路由马正和等率领进入陇州。
长武、邠州、三水三县,北邻甘肃宁州、正宁、泾川,位于董志原回民起义军入陕的中路要冲。回民起义军多次大规模进入长武、邠州、三水境内,计划南下进入关中平原。史籍记载其中规模大的返陕战役有:
闰四月十八日回民起义军马步千余,由甘肃灵台新集至永寿县仪井。
五月上旬,回民起义军多次入陕,“蔓延邠长间”。八日,大股回民起义军由泾河川至长武县,步队围攻县城,马队进攻窑店。九日马正和率数千骑进攻长武县城。十一日回民起义军由正宁至三水属之红崖河、文家川一带。
六月上旬,复有“大股窜至三水之庙底、甘家村一带”,回民军千余骑至邠州、永乐镇、白堡等地。
回民起义军首领马正和因在长武遭阻击,复率13营至邠州、三水。六月十七日向邠属世店黄鼎军营发动猛烈进攻。“马正和怒马回冲,自称其名,大呼而至”,被洋枪伤其左肋,又身中数矛,“犹能勒马格斗”。至三水一队约万余人,六月十六日夜抵底庙,火光冲天,十七日围攻三水县城。
六月二十四日,杨文治率数千人,至三水县之文家川、红崖河、正宁之三家原一带。后由正宁退回。
七月十七日,泾河北岸回民起义军万余人,“闻官军赴政平,图乘虚袭取长武”,渡过泾河,直逼长武,在距城五里之石牌遭清军伏击,退回。
七月二十九日,回民起义军屯扎在底庙一带,分队至白吉原、永乐镇等。
八月十八日,董志原回民起义军分两大队入陕,一队由陈大元帅率领,“马步数万,蔓延长武、泾州地境,纵横七八十里,攻堡割粟,并围攻窑店营垒”,欲以长武、泾州为根据地。回民起义军在三十里铺纵横冲突,呼声震天,拚命抵抗黄鼎清军,力单不支,北退正宁。一队由马生彦、杨文治、白彦虎率领二三万人,由正宁进至三水县北崖头,“誓破职田”,以便深入关中。二十一日,白彦虎进逼职田,遭黄鼎清军堵截,退回董志原。
董志原向西麟、凤、千、陇等处也是回民起义军返陕的重要通道,回民起义军经常活动在这些地区,有时还深入关中腹地宝鸡、眉县、岐山、扶风等县。据史籍记载,大规模返陕战役有以下几次:
二月初七日,回民起义军五六千人由麟游至亢家河、周家河。高洪寺有大队回民起义军驻扎。又有回民千余骑至灵台属之西里镇及麟游属之花花庙等处。
二月十九日,回民起义军崔伟率三四万人至千阳寇家河。二十、二十一等日分别围攻千阳、陇州县城,大队屯扎在千阳、宝鸡之间,蔓延百余里。三十日回民起义军在贾村原、县头镇突破清军李辉武、张岳龄、萧得经的围剿,退回灵台。三月十三日,回民起义军千余人,由甘境入陕,至陇州白石川。
闰四月六日,崔伟率“回大股由灵台窜至凤翔,众约数万”,“有就食凤境,踞为巢穴之势”。初七日回民起义军由宝鸡虢镇下游渡河向南,清军李辉武防堵南山一带。回民起义军又折东至眉县、岐山、扶风,遭清军副都统常兴阿截击,由凤翔、麟游退回甘境。
五月初一日,回民起义军自灵台新集至千阳,与清军激战于西原,四日又有大队马步万余围攻冯坊河寨堡。
六月十日,回民起义军数千,至麟游庙湾。
八月二十九日,回民起义军由灵台至千阳寇家河一带。
十月初一日,董志原回民起义军首领冯阿訇、郭阿訇、张万宝、马正和、马长顺、马文举等至陇州杨家河一带,连营四五十里,“闻大军十万西来,亟图广掳粮食,为固守计”。初三日围攻陇州城。后分为两路:一路万余人,西走曹家湾、白家河,“驮粮络绎向西北柳家河一带而走。”;一路七八千人走苏家湾、八渡、宝鸡县头镇等处,收集粮食,由温水沟退回甘境。
董志原东北为陕西省榆、绥、延地区,主要有董福祥、高万镒、扈彰等十数万溃兵游勇、饥民武装及回民起义军活动,他们不时地南下延长、延安、宜君、白水、耀州等地。同治七年正月大队回民起义军由甘肃至宁条梁,击毙清总兵程兴烈,攻占宁条梁城,又至怀远县波罗镇击毙清总兵文星明,攻克怀远、神木县城,围攻榆林城。四月大队饥民武装由延川至延长渠口,攻占延长县城,击毙知县宋良等人。董福祥饥民武装在鱼河堡、红洞涧、牛角湾等地抗击清军刘厚基部,回民起义军与饥民武装联合,由米脂开向榆林、葭州,分别驻在响水堡和神木柏林堡。闰四月二十九日,回民起义军攻克神木县城,击毙参将庆连等人。甘肃环县扈彰,招饥民众万余人,屯扎在保安、安塞县境。五月回民起义军、溃勇、饥民约万余人,屯扎在绥、米交界的四十里铺,八月回民起义军、溃勇、饥民三四万人屯居绥德州三皇峁、三眼泉、双庙湾等处,八月十七日在三眼泉击败清军。八月,饥民武装高万镒部的一支屯扎米脂县西川山沟一带,多次围攻绥德州城。九月,董福祥部李双良、李登率饥民武装围攻清涧县师家寨等处。十月中旬,董福祥、李登联合回民起义军马天喜部,围攻绥德州城。北山饥民、溃勇武装人数众多,蔓延各地,清军“剿不胜剿”,无可奈何。
西捻军在宜川龙王辿渡冰桥时,后队受清军刘松山、郭宝昌部阻截,未及渡河者不少。“贼马步三千人,扼守冰桥。官军直前,奋勇冲击,毙贼数百名,贼大败,上原奔窜。”这支掩护主力渡河的部队没有过河,另外也有被清军紧追落后没有来得及渡河的。这些未及渡河的捻军,清官方记载“不下万人”,这个数目有夸大之处,实际上捻军主力已过河,左宗棠给清廷报告中引山西按察使陈湜的禀报说:“渡河窜晋之发捻老贼不过数千人”。以西捻军渡河人数不多,来减轻他的责任。这些“未及渡河”的捻军,游弋于澄城、韩城、宜川、合阳境内。左宗棠为了解除他东剿的后顾之忧,派刘端冕等部对西捻军余部进行围剿。同治六年底到七年春,西捻军余部大部分被清军剿灭。
在“未及渡河”的捻军中,人数最多,坚持斗争时间最长的是袁大魁的一支。袁大魁是西捻军东渡的先遣部队,《同治回变纪略》记载:“先是,总愚(张宗禹)九月间遣袁带兵一哨侦探冰桥时期,来则太早,到宜访明,‘小雪流裂,大雪合桥,由西川回报与张相左,大部已由云岩川渡冰桥矣,追之不及’”。这支捻军渡河的先遣部队,因与主力部队一时失去联系,被清军截击,继续留在陕西斗争。
袁大魁“因官兵紧追落后”,未及渡河,同治六年十一月,他率部700多人,折北到陕甘交界处的保安县(今志丹县)金鼎山一带活动。“招集艾姓、李姓溃勇三百余人,又收土匪三千余人。嗣后裹胁难民”,队伍扩大到一万多人。但因“甘肃境内无粮”,同治七年四月,又折回宜川云岩镇,修葺旧城,挑浚壕沟,扎木城一围,在上坡处修葺寨堡一座,寻觅粮食,储积城内,“意图久踞,藉以窥伺山西,抢渡合队”。在清军四面围剿的情况下,袁大魁筑城久踞,固守一隅是错误的。五月十五日,清军刘端冕、刘厚基、魏光焘等部,会同宜川县知县余观瑞围攻云岩镇。袁大魅率部据险拼死抵抗,苦战半月之久,清军用开花大炮轰塌城堡,五月三十日,云岩镇被攻陷,捻军伤亡惨重,余部四处溃散,袁大魁仅率数十人撤退到曲燕堡,部属指挥孔天喜撤退到延安枣树湾。袁大魁在曲燕堡屯住两个月之久,队伍发展到八九百人。又遭到刘厚基和余观瑞的围剿,七月二十一日,由曲燕堡退走,经延川县安家河、西沟口,后来到达保安县的老岩窑,这是袁大魁部的最后一个据点。老岩窑地势绝险,“壁立千仞,下临洛水,其窑孤悬岩中,左右立木为栅,两旁皆临深堑,小桥横阁,仅通一人为出入之路,贼已将巨绳曳桥令起,更无他路”。袁大魁凭险结寨,在这里屯扎半年之久,队伍又发展到两千多人。同治八年四月初五日,清军魏光焘、刘端冕、张星元、周瑞松等部联合围剿老岩窑。清军分路直逼老岩窑,“环攻竟日,苦于无力可施”,后采取了“从岩顶凿石立柱,潜缒壮丁,引绳而下”攻扑洞门的办法,四月十七日,攻破老岩窑,袁大魁及其弟袁二和15窑捻军,全部壮烈牺牲。袁大魁领导的西捻军余部,在陕西坚持抗清斗争一年半之久。袁大魁在孤军苦战的情况下,采用太平天国正朔,保持了捻军和太平天国的典制。《同治回变纪略》记载:袁大魁在云岩镇,“出皇告安民,以‘太平天国十九年为正朔’”。云岩镇破后,清军“获伪印三颗,旗帜枪炮无算”。袁大魁继续保持太平天国、捻军的封官颁印制度,部队仍然以捻军编制办法,以五色旗分别编队,每队设元帅、指挥等,战士一律蓄发,保持了太平天国的习俗。袁大魁把太平天国和捻军的反清斗争顽强地坚持到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