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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伊斯兰经堂教育的形成、发展及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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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赛生发
来源:《伊斯兰文化论丛》

经堂教育是固定在清真寺内的一种宗教教育。早在先知穆罕默德传教时期,为了传播伊斯兰教,清真寺内除了日常宣教活动外,还专门设置了学校,选聘一些有学识的圣门弟子担任教员,教授《古兰经》等宗教课程。后来,随着历史发展变化,清真寺的学校教育,有一部分已由单一的宗教教育,逐步过渡到具有多种学科的综合教育,其中有的已发展到正式大学建制;与此同时,传统的寺院教育也得以保留至今,发挥着其应有的作用。
中国伊斯兰教经堂教育是公元七世纪以来,随着伊斯兰教传入中国而逐步发展起来的。如上所述,在清真寺内实施宗教教育,已形成了传统的固有制度。所以,历代在清真寺内兴办经堂教育也是屡见不鲜的。经过千百年风风雨雨,中国经堂教育在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大体经历了四个阶段。

(一)萌芽阶段,即宋元时期。自公元651年以来,伊斯兰教在中国逐步传播开来。在此期间,阿拉伯、波斯、印度及中亚等地穆斯林沿着海、陆丝绸之路来华经商者日益增多,由于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交往,有不少人自愿留居中国,其中有的还在当地联姻通婚而定居下来,并根据宗教信仰和生活习惯,逐步形成了共同居住区域。哪里有穆斯林聚居,那里就会有清真寺。穆斯林参与宗教活动,就必须学念阿拉伯语的宗教经典,所以,在清真寺内进行宗教教育是必然的,尽管史书鲜有记载,但实际史实则是无庸置疑的。

(二〕形成阶段,即元明时期。经过人口迁徙和繁衍,源自多民族的中国穆斯林已遍布中原各地,正如宋元时诗人周密(1232—1298年)在其所著(癸辛杂志)续集“回回沙条中记载:“今回回皆以中原为家,江南尤多。”这里的回回,大致是指在陕西、河南、山东、山西、河北、湖南、湖北、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定居的穆斯林而言。这个时期,伊斯兰教清真寺已遍布上述各地,当时寺内宗教人员被称为“塔失蛮”(波斯语danishmahd音译人意为“有知识学问的人”),其职能是主持祈祷、诵经以及经堂教育管理等事宜,为传播伊斯兰教服务。

与此同时,伊斯兰教相继通过印度、中亚等地传人我国新疆。阿拉伯等伊斯兰国家穆斯林来华路线,除海路外,内陆沿丝绸之路已成了联系东西方重要的通道。由于毗邻新疆的一些周边国家业已伊斯兰化,新疆从南部地区开始,伊斯兰教也得以迅速传播,相应的,经堂教育也有了一定发展。凡具相当规模的清真寺院,大都设有经学堂,学生们除了在当地向有学识的毛拉、阿图学习外,有的还长途跋涉前往中亚和印度等地清真寺学校求学。他们所学的课程和情况,也影响着内地经堂教育的形成和发展,如下面所提胡太师,曾师从缠头经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应当指出,此时的经堂教育多从中亚。印度引进,且多用波斯语,并通过波斯语学习阿拉伯语。

(三)繁荣发展阶段。内地经堂教育发展形成,经历了漫长岁月,至明末已初具规模,尤其是在陕西关中一带较为集中。这时,最著名的胡登洲巴巴指胡太师1522——1597)立志兴学。他是长安城北渭城湾人氏,家道小康,自幼刻苦攻读宗教经书,并兼习儒学。在此期间,胡太师多年蓄志,谋求中阿波译述融汇贯通,并制定出一套经堂教育大纲。有志者事竟成,胡太师年及五旬之际,终成宏愿。此时,他在家自办教馆,收徒百余人。胡太师此举,影响极大,在他的培养和教育下,人才辈出,桃李满天下。从而,为中国实施经堂教育奠定了坚实基础。

从上述事实可以明确看出,胡太师所以取得巨大成就,除了他的坚定宗教信仰外,最主要的是既读经书,又兼习儒学。读经书是笃信宗教之本,习儒是贯通祖国语言之需,两者相辅相成,终成大业;另外,有关胡太师轶事告诉我们,他在创办教馆之前,曾有两项惊人之举:一是据传曾赴麦加朝觐,二是师从中亚名经师。当经师返归故土之际,胡太师亲自陪送至玉门关外,这个事实说明了其大业告成,既注重了引进,也进行了外出实地考察,从感性和理性方面坚定了信念而得以大展宏图。继胡太师之后,先有冯、海两先师学成,并分别在陕酉咸宁和宁夏的同心城设帐讲学。后来,到了17——18世纪,寺院经堂教育在中国南北大地已相当普遍。清康熙年间(1662—1721年)先后有山东济宁常巴巴(讳志美、字蕴华)及陕酉渭南舍巴巴(讳起灵、字蕴善),均在各自家乡讲学达四十余载,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据清赵灿(经学系传谱)入谱列传的就有28位经师。他们是胡登洲,冯二先生、海先生、海文轩、冯伯庵、冯少川、冯少泉、冯养吾、张少山、马明龙、张行四、马真吾、马君实、常蕴华、李延龄、袁盛之、马戎吾、马永安、李定寰、冯通宇、舍蕴善。马续轩、余景善、马进益、皇甫经、袁懋昭、马恒霞、李谦居等。此外,还有他们的一些弟子,这些人都是当时经堂教育的伎伎者。
后来陕西有周老爷者,颇具名望,其帐下传有八大弟子,如细摆阿訇、贾麻子阿訇、十二阿訇、沟北黑阿訇、米三爷、大刘阿訇、彬州虎爷、剑川马等,还有如云南马德新(复初)阿訇及河南二扬阿訇等,则是其最小弟子。这个时期出现的阿波文典籍也较为名目繁多,举凡宗教,文学、语法、史地、天文等诸学科都有所涉及。更可喜的是,学者们留下大量珍贵的手抄本,表现了他们扎实和惊人的功底。

(四)继承传统阶段,即十八世纪末至二十世纪中叶(以后为新时期,拟另议)。这个时期的经堂教育,各地 已逐步形成各自的中心,早期在江南地区有张中、伍子先、刘介廉等经汉学家,以儒家形式专一从事汉文译著。此举在用汉语宣传伊斯兰教方面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影响极大;与此同时,内地的经堂教育,逐渐形成了鼎足三分的局面,计有陕西派(含陕、甘、川、黔、滇、豫、皖。苏等地),山东派(含冀、鲁、东北各地及内蒙一带)河州派(主要在甘肃临夏,青海循化、西宁及宁夏银川、同心等地)。这些流派的划分主要反映在教学课程及其风格方面,如前两派传统性较强,按照前辈制定的课程,不敢稍有逾越。不过这两派也稍有不同,陕西派重词语文风,解义的旁征博引,尤擅长费时数载讲解凯俩目(认主学)和经注学等专著,故该派素称有“棍吾”(强力)风范;而山东派则注重循序渐进和基本既定学科,一般规定要学完十三本传统阿拉伯及波斯语课本;另外,河州派素称“宽展”,即授课不局限于传统的固定课本,善于引进和广泛选材。中国伊斯兰经堂教育,历尽沧桑,对中国伊斯兰教的传播和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直到今天,还有着巨大的生命力。这是因为:首先,经堂教育具有正确的办学方针,基于穆斯林基本信仰中的两世观,既注重后世,又不忘今世的观念,认为办好经堂教育,必须在坚持’信仰的前提下,精心培育学生修身养性,倡导为穆斯林毕生服务的奉献精神。与此同时,要求学生不断增强国家观念,提出爱国亦在宗教信条之内,即宗教为人们信仰之本,而国家则为宗教生存之地,国强民安,教以国昌。本此方针精神,中国伊斯兰经堂教育才得以稳固地向前发展,并能够适应中国伊斯兰教发展情况,而为广大穆斯林接受和拥护。其次,中国经堂教育长期摸索和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形成了优良的传统特色。

(1)潜心奉献,立志求学,这是阿訇学成的重要前提。基于宗教信仰素质,举凡投入经堂学习者,大都怀有奉献于宗教事业和立志求学的纯洁情感。学子们大部分出身贫寒,多靠寺内供养学习和生活,而他们并不计较环境生活优劣,一心只扑在刻苦攻读中。随着岁月更迭,年复一年,日以继夜地学到一定程度,即一般要十年左右,才能进行挂蟑穿衣,成为一名合格的阿訇。在此过程中,有的人为了学到更多更丰富的知识,他们还要负发外出,从学于名师门下。

(2)口传心授,教学严谨,这是传统的经堂教育之另一特色。首先教学采取单一逐入式,实行以学科为单位,因人设课施教而不强凋统一。同时,学生排名次,亦以学科程度为准,不论年龄长幼,即高级课的在前,中低级的依次类推;经堂教学中逐步推行了一套经堂语教学体系。据有关学者考证,经堂语是元代流行的白话文体,宗教学者为便于应用,其中又杂以阿拉伯语和波斯语,一般是以汉语译述,但其汉译的文体却是严格依照阿拉伯语或波斯语的文法格位,从而形成了一种特有的经堂语。经堂语结构严谨,语法规范,以直译解文,以意译通义,尤其注重语气词如“把、打、上、是、因、乃、着、的、

(3)固定课程,严格考核,这是经堂教育的传统制 度。一般说来,经堂教育是循序渐进的,大体可归纳为初、中、高三个阶段,初级阶段以攻读阿语语法作为主要基础必读课,接着再读阿语修辞学概要,共需约四学年;中级阶段首先学伊斯兰教信仰学纲要,接着攻读教法学,应该说这是经堂教育中的两门重点学科,一般亦需三——四年。这时,学成条件趋于成熟了,根据阿訇经师的批准,他们可以实习逐步担任伊玛目领教众礼拜(俗称学到(伟嘎业》才能领拜),需要时,也可提前结业并挂蟑穿衣去任阿訇之职;高级阶段课程主要是学习《古兰经》注释,及“凯俩目”和苏非派等哲学经书。这个时期的学习大都处于研习和待聘状态,其中有的伎伎者还被聘任为副教长(二阿匐),协助阿訇处理教务和教学。

(4)因陋就简,勤奋攻读。如前所述,经堂学员不计生活环境优劣,根据当地教众供给能力,水平有高有低,但学员从不嫌贫爱富,而都是感恩真主,答谢群众。在此情况下,他们一心只埋头于学业,每年除斋月和聚礼及会礼等教门节日外,几乎是天天都在学习。具体情况是:每日晨礼后由阿訇授课讲经,响礼后学员向老师复述当天新课(回经),昏礼后至宵礼前为复习本课时间,宵礼后则有一段相当长的相间,是自己复习功课的最好时间。甚至可能到达深夜,学员们认真地投入到备课中,其中有预习次日新课和抄对经文等。尤其是遇到没有所用课本时,学生就得自制竹笔泼墨誊抄。这种奋发图强、自力更生、努力进取的精神,增强了他们志诚求学宣教的决心。

经堂教育在历史上取得了伟大的成绩,尤其是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涌现出许多造诣很深的著名经师学者。为了缅怀先辈们丰功伟绩,挖掘和整理经师传记是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尽管目前已出版的一些有关伊斯兰教辞书中列举了这类条目,但只能说是凤毛陈角而已。我们满怀希望能够看到这方面的一些材料。另外,从整体上看,在经堂教育中,今后,仍应着眼于等级教育,除初级和中级外,还要注重高等人才的培养,经学院和有条件的清真寺尤应如此?

我国当前正处于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时期,在宗教工作方面,也是贯彻党和国家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最好时期。从宗教教育情况来看,全国学习伊斯兰教专业人员,据不完全统计,约达26000余人。其中除中国伊斯兰教经学院及分布于昆明、乌鲁木齐、兰州、西宁、郑州、银川、沈阳、北京等地经学院校学生外,绝大多数学员,仍从属于传统的经堂教育范围。当然,由于时代的不同,现在的经堂教育和学生素质,比从前已有了许多显著变化。例如,学员大都是新时代培养起来并具有现代科学文化素养的青年,一方面他们具有渴望获得知识的强烈愿望,只要深入钻研,学习方法得当,就可以达到时间短,见效快之令人满意的效果;另一方面由于宗教教育处于恢复阶段,一般看来是坚持传统规范,而实际上仍差距很大,一般新培养的阿訇擅长新的知识,有一定的汉语水平,但在宗教学识方面则稍感不足。如果在宗教学方面稍有长进,将会出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良好局面。本文撰写 目的即在于此。总之,中国伊斯兰教经堂教育历史是辉煌的,为传播宗教和培养学子方面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对此,穆斯林应予肯定的评价,从中吸取积极有益因素,坚持传统,结合现代,托靠真主!在国家宗教政策的指引下,经堂教育将会越办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