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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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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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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次返陕斗争高潮
同治元年以来,在清朝封建统治者的血腥大屠杀之下,大批回民死亡,土地、房屋、财产荡然无存。他们在清军追剿下,被迫离开世代生活的家乡,撤入甘肃境内,但他们“未尝一日忘故土”,向往重返家园,安居乐业。陕西回民又多为西、同、凤三府回民,而关中古称”天府之国”,平原沃野,物产富饶;陇东自然条件差,地瘠民贫,天灾频仍,粮食短缺,生活遇到很大困难,更增添了对故乡的恋念,因此,他们不断掀起重返故土的斗争。
陕西西面,自北而南与甘肃接壤,边界长达二千余里。回民起义军由甘肃进入陕境主要有三条通道:一条是沿千水河谷进入陇州、千阳,再东至凤翔、麟游、岐山、扶风、西安。千水北有岍山,南有陇山,千水河谷自古以来是甘肃进入关中的主要通道之一。另一条是沿泾水河谷,进入长武、邠州(今彬县),再东南经永寿、乾州(今乾县)、礼泉、咸阳至西安,或经三水(今旬邑县)、淳化、泾阳、三原至西安。泾水的支流马莲河在长武东北入泾水,也是这个通道的一部分,泾水河谷及流经地区也是甘肃进入关中的主要通道之一。第三条是沿子午岭进入陕北和关中。子午岭在庆阳、宁州(今宁县)之东,向南延伸至陕西旬邑一带。由庆阳东越子午岭或进入陕北保安(今志丹县)、安塞、延安,或进入州(今富县)、中部(今黄陵县)、宜君等地,又可由庆阳、宁州、正宁南下金锁关,再北上进入、宜地区,或南下关中,至耀州(今耀县)、三原一带。清廷为了阻截回民起义军返陕,加强对邠、长和千、陇的防守,堵截回民起义军靠近陕甘边界。
同治五年春,陕西回民起义军掀起了第一次返陕高潮。促成这次返陕高潮的主要原因:一是回民起义军粮食供给困难,固原等处数万陕西回民起义军,“以粮食短绌,议乘春融之际,纷窜陕疆”,欲图回到新麦即将登场的陕西故土;二是受到兰州兵变的鼓舞。三月三日,兰州发生兵变,督标回弁马福率众围攻总督衙门及中军协署。河州回民在兵变的大好形势下,攻占隆德,围攻省城,庄浪、靖远、华亭等地也陷入回民起义军的围困之中。兰州兵变鼓舞了陕西回民起义军,“宁、灵、庆、环、平、固、河、狄各路陕回”,纷纷弃城挈眷,空壁东进,迅速“麇萃陇东”,“徘徊于华亭、崇信、灵台、庄浪之间”,准备大举返回陕西。
兰州兵变发生后,杨岳斌采取刘蓉的建议:“姑置兰州为缓图,专用力东北,杜平固出窜之路,通庆泾馈运之途,后顾无虑,然后可鼓行而西”,加强对入陕门户邠长的防守。回民起义军欲由邠长入陕而未能深入,于是多次由清军防务薄弱的千陇入陕。
四月十五、十六等日,回民起义军“分前后两股,招诱溃勇东趋,前股系崔三,统带约四五千人,叛弁袁奎等附之”。十七日至陇州温水沟、塬子头,围攻州城,后至城西40里的咸宜关。回民起义军在围攻陇州城时,主力已至千阳寺沟,四月二十一日围攻千阳县城。回民起义军在距城5里的保安堡与清军激战后,撤至新兴堡、寇家河等处。因通往凤翔、宝鸡大道被清军阻挡,遂分马队由千阳北山小道至凤翔盐坎堡一带,前峰已至岐山。四月二十二日,回民起义军主力由新兴堡,经草碧镇至千阳黄里铺,在洛城河湾击毙清通判周宏谟。二十三日至柳林铺,后经董家河、孙家堡,翻千阳县的老爷岭,退回甘肃灵台县新集镇。“后股穆三统带约万余人,叛弁李朝庆附之,由水洛城、故关扑出,分据陇境”。在白牛堡、太冲堡遭清军围剿,也退回甘境。
五月,回民起义军首领“马生彦、孙义章等联合靖远、静宁、固原、隆德各处巨股,陆续窜至陇州,其前经败窜之穆三、崔三、马万祥等亦折转盘踞固关、咸宜关、神麻铺、曹家湾、太冲峪、王马咀、高岭子、白牛峪、高方庵、蒲峪川等处村堡,蔓延数十里。声称先踞陇州为巢穴,拚死窜扰陕中”。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返陕斗争,参加者约四五万人,甘肃陇东地区的陕西回民军“倾巢而来”,“所存无多”,绝大部分都参加了。他们“并力陕疆,誓不回顾”,决心实现返归故土的心愿。回民起义军围攻陇州不克,主力二万多人进攻太阳沟,击毙清军参将萧玉田。分队东进:一支由王家咀至蒲峪、焦家山、太冲峪、白牛峪一带入宝鸡境;一支由阎家湾至白家滩、麻子山、把关口、温水沟一带,趋千阳。回民起义军马队已分股由麟游绕至凤翔属的横水镇、石羊铺,千阳属的杜阳镇、巴都等处。回民起义军由千阳黄里铺至距风翔数里之十家营、故城,凤翔危急,清廷急令刘厚基、金顺等部驰援,又调王得胜、萧庆高分别增援宝鸡、陇州,加强千陇通道的防守。五月底,陕西回民起义军马生彦、孙义章等主动撤退,经太阳沟、草碧镇、杜阳镇至固关。
五月底,陕西回民起义军万余人,大败清军李助发部,由静宁锐意东进。后分股一至上关铁马河;另股由神峪河、马二堡,渐趋赤亭(城)镇,准备进入固关和岩镇。时张家川和固原回民起义军联合约数万人,进至咸宜关和固关。六月十二日,刘蓉奏报:鄢太愚禀称“回酋穆四、马蜡子扰及保安属之双庙子,会扑金汤镇等处。又大股回众由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窜出,此股与陇州大股声气相通”。
“渭南余马两阿訇并男妇二三万,回陕就粮”,至陇州赤延镇。其地当华亭上下关往来要冲,回民起义军分股万余人屯扎上关、白杨林,四出筹办粮食。六月四日,清军往剿,回民起义军坚决抵抗,击毙清军副将方得元、参将余炳忠等,后向尖骨山退走。
六月十五日,回民起义军马队由灵台史家河至邵家寨。10余日内驰骋麟游、咸阳、泾阳等八九个州县,清军昼夜尾追,回民起义军退回平固。
陕西回民起义军由固关、咸宜关入陕,受清军阻截后屯扎在陕甘交界的华亭县境内。县属之仙姑山(尖骨山)、龙眼镇、四条岭、马峡口、高山堡、山寨镇等处回营林立,卡隘层叠。从六月初起至八月中旬,陕西回民起义军在华亭县境内与刘厚基、萧得扬、谭玉龙、杨得胜等部清军进行了殊死斗争。
六月三日,大股回民起义军在刘家磨一带阻击清军。二十三日,清军围攻张家原,中队被义军围困,大败。二十四日,清军萧庆高等部进攻大北山、暖庄川,其地山险沟深,回民齐出拼死抵抗。十字路、尖骨山、马峡口各处回营,出马步万余人援战,骑队由桑林内包抄清军后路,义军数倍清军,英勇奋战,敌以枪炮轰击,也不后退。二十五日,回民起义军二万多人,分屯暖庄岭、磨平川一带,又设伏大北沟、小北沟、白窝沟、小窝沟包抄清军。二十七日,清军在大小北沟设伏,以主力直攻暖庄川,佯败,义军追击遭到伏击,退至山茨峡。
七月中旬至八月上旬,杨岳斌亲率清军围剿清水张家川回民起义军。清军由莲花城向东节节搜剿,先后攻陷邵家寨、李家堡。清军进至川口时,回民起义军列队川中,顽强抵抗。义军坚忍耐战,清军不敌,傅先宗被击伤。八月七日,清军进攻店子峡,回民起义军分股,一并入华亭义军;一绕至隆德、静平之间。
八月五日,清军张在山部开抵华亭,多次遭到回民起义军的围攻。二十一日,清军抵马峡口,回民起义军拚命抗击,自寅至未,鏖战六个时辰之久,清军受伏击,几乎全军覆灭,总兵林连升、张得胜、副将范清元、游击魏金明等被击毙,兵勇死者更多。时清军雷正绾部援应,回民起义军退出马峡口。
清军在华亭县境内经过两月多的围剿扫荡,付出了惨重代价,先后攻陷了尖骨山外围的一些据点,八月十七日,刘厚基、谭玉龙在下关会合上关萧得扬等军,进攻尖骨山,二十日,各路清军齐集尖骨山。敌强我弱,为了减少损失,义军决定分路撤退,至山寨镇会合,老弱妇女先行,马步殿后。时清军萧得扬、黄鼎进扎磨平川、十字路,逼近回营。清军探知回民起义军前队早已撤走,后队正在撤离时,立即追剿。回民起义军一边撤退,一边回马抗击清军,往来数十次,向平凉、隆德一带退去。
(三)董志原十八大营
同治五年(1866年)秋,陕西回民起义军在甘肃华亭县的上关、下关和尖骨山等地进行殊死的反围剿战后,大队向泾州和庆阳府转移,集结在宁州董志原,号称董志原十八大营。
董志原十八大营建立的时间,《庆防纪略》记载:“同治五年冬,全股回逆直据董志原……号十八大营”。《征西纪略》记载,同治五年八月,清军会攻华亭,“陕回不战遁,分掠隆德、静宁、固原、平凉,窜踞董志原”。《甘肃新通志》记载:“同治五年十二月,陕回踞董志原,号十八大营”。由此可见,董志原十八大营建立在同治五年(1866年)冬。有人认为起义初期已组成了十八大营,这种看法缺乏历史根据。
董志原地处宁州(今甘肃省宁县),在马莲河之西,北至安化(今庆阳)之驿马关,南到宁州之邱家寨,西起镇原县之萧金镇,东达合水县之西华池,广袤三四百里。董志原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它不仅可以“北通金积,与马化龙取得密切联系,而且又可以东寇陕疆,不惟延绥榆如履平地,即秦川腹地,亦不时冲逼,致官兵疲于奔命,无可雕剿”。董志原土地平旷饶沃,是陇东的粮食基地,起义军屯驻于此,也可以解决粮食供应困难。马正和、白彦虎、崔伟等率众以董志原为根据地,活动在甘肃庆阳府及陕西凤翔、邠州、延安等府州县。
陕西回民起义军到达董志原后,仍按照原来的村坊分扎各处。据说冯均福阿訇驻萧金镇,邹保和阿訇驻扎十社镇,马正和驻扎西峰镇的寨子街,杨文治驻董志镇,白彦虎驻西峰镇北十里的晏西坳。起义军一边生产,一边战斗,每支部队的驻营地称为营,共计18个驻营地,总称“十八大营”。营并不是严格的军事编制,每营的人数多少不统一,多达数千人,少也有几百人的。各营在组织和活动上虽未完全克服原来的分散性,但他们相互协作和共同作战,彼此联系比较紧密,已经形成为一支统一的抗清武装力量。
董志原十八大营有多少人?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林寿图给清帝的奏折中说:“现在回军马步六七万之多……,上自寺沟、西峰、驿马关,下及焦村、泰昌、棗社二百余里,尽属贼踪”。同年十二月三十日,陕西巡抚乔松年奏折中说:“回逆麇集甘省庆阳、宁州一带,大股以六七万计”。十八大营马步六七万人这应是最初聚集的人数,当时分散屯扎在其它地方的义军并未计在内,而且是指具有战斗力的青壮年,不包括随军的老弱妇幼,加上眷属人数就远远超过这个数目,至少也有二十余万。
十八营每营设元帅,负责营务和指挥作战。记载元帅姓名的史籍主要有左宗棠、刘典、穆图善等人的奏折。左宗棠入陕后给清帝的两次奏折中报告了董志原十八大营元帅的姓名。同治七年(1868年)十二月十日,左宗棠奏折中说:“此次窜拢邠州、三水北路之贼,系回目白彦虎、马长顺、邹阿訇等股。其禹得彦、崔伟即崔三、陈林、马正和等逆酋,则方赴陇州求抚,其党赴水洛城一带掳粮,未与俱来……窃惟董志原回逆,号称十八营,回目冯均福、杨文治、马生彦三逆已遁入金积堡,所有夥党均归度白彦虎、马长顺等。其禹得彦、崔伟、马正和、陈林等在诸回酋中颇称桀黠”。同治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左宗棠奏折中又说:“董志原回逆号称十八营。其中回酋如陈林、崔伟、禹得彦、马正和、白彦虎、余(于)彦禄等皆拥众万余,素称剽悍。近因分股出掠,均被官军击败,饥蹙日甚……遂纠集十八营,倾巢东犯,以陈林、冯均福居前,崔伟、余彦禄、马正和、蓝明泰等继之,其余逆首随后策应。共合悍党三四万”。两次奏折报告的十八营元帅有陈林、崔伟、禹得彦、马正和、白彦虎、余彦禄、冯均福、杨文治、马生彦、马长顺、邹阿訇(邹保和)、蓝明泰等,共计划12位。为什么左宗棠未凑齐18个元帅的数目?可能缺乏其它元帅的探报材料,抑或上述12位在他看来是十八营元帅中最为“剽悍”者。
左宗棠入陕时,刘典以三品卿衔帮办军务,同治七年(1868年)二月,乔松年辞职,刘典接任陕西巡抚。刘典奏折中也提到十八营元帅姓名,同治七年二月奏折中说:“董志原乏粮已极,分两股乘虚内窜,此股两万余人,系王疯子、马复盛所统。十四日入州,欲踞之为巢”。同年三月二十五日奏折中又说:“查董志原回逆以冯君(均)福、马正和、张泗明、崔伟、余彦禄及现获之禹得彦为最强”。刘典奏折中提到的十八营元帅姓名,大多见之于左宗棠的奏报。刘典多次奏折中都说张泗明是十八营首领中最强者之一,他是十八营元帅大概不成问题。王疯子即王明章,同治八年正月,左宗棠奏折中说:“另股由董志原西南窜出者贼目王明章等,马步千余,由甘肃秦州窜扰吴家河、张家庄等,有窥伺凤县唐藏以入栈道之意”,可见王明章也是十八营元帅之一。
穆图善,同治四年被调任为宁夏将军,主持甘肃军务,六年署陕甘总督,八年十一月,向左宗棠交出督篆。同年九月二十五日,他给清帝的奏折中提到陕西回民起义军的首领有马正和、崔伟、陈林、马寿清、阎明泰、蓝泰、冶士俊、李经举、马长顺、禹得彦、于恒廉、沙学德、马必政、白彦虎、杨文治、马生彦等16人。这份陕回首领名单是由署河州总兵胡昌会提供的,同治八年七月,胡昌会受穆图善的派遣赴金积堡办理收抚陕回事宜,据胡昌会说上述16人“先后到齐,该头目均愿投诚,求为转恳收抚”。董志原十八大营于同治八年二月已改编为四大营,并转到金积堡一带,因此,这份名单不能作为十八营元帅姓名的根据,但名单中马正和、崔伟、陈林、马长顺、禹得彦、白彦虎、杨文治、马生彦、蓝泰(可能是蓝明泰之误)等9人,都是左宗棠奏折中所记载的,确系原十八营元帅。阎明泰可能是阎兴泰之误,口碑史料他是十八营元帅之一。沙学德见载于同治六年穆图善的奏折,其中说:“沙学德已将靖远县腾出,在新堡子、长流水、同心城、预望城一带麇集”,可能他是十八营元帅之一。李经举、冶士俊、马寿清、马必政等4人,陕西回民起义军屯驻金积堡后才见于奏折,于恒廉仅见此奏折,他们是否是董志原十八大营元帅,还有待考证。
1956年马长寿先生在甘肃平凉,泾源等地的陕西回民后裔中进行过调查,他们所传颂的祖辈英勇战绩是回民起义的重要史料,所提供的十八营元帅姓名有白彦虎、马正和、崔伟、禹得彦、于彦禄、马长顺、马生彦、毕大才、杨文治、陈林、阎兴泰、冯君幅、马镇国、蓝明泰、哈连金、邹保和、张化雨、马维骧、赫明堂等。口碑史料是文献记载重要补充和佐证,但所提到的有些人还需进一步研究和考证。如马镇国、哈连金、马维骧等,陕西回民起义军到西宁后才有记载。
董志原十八大营元帅姓名,文献记载与口碑史料大部分是一致的,对一些人记载和传说有分歧,产生这种分歧的原因有二:其一,记载和传说有错误,清官方记载主要是镇压回民起义的封疆大吏的奏折,奏折所载多来源清军的探报和俘获起义人员的供词,有真有假,不完全可靠。传闻不是起义者直接见闻的回忆录,间接传闻,难免也有不确之处。其二,在激烈的战争条件下,元帅任职人员变化大,元帅任职可能先后不止18人,或者更多,他们都曾挂过帅,因此,就有了各种不同的记载和传说。
(四)西捻军入陕与回民起义军返陕斗争再次高涨
同治五年(1866年)九月十五日,捻军攻占河南许州(今许昌)后,遵王赖文光“恐独立难持,孤立难久”,为取得广大群众支持和联络同盟军,发展壮大力量,实现控制河南、湖北、四川、陕西、甘肃等地的战略目标,分捻军为东西两支:东捻军约十万人,由遵王赖文光、鲁王任化邦、首王范汝增、魏王李緼泰率领,转战在湖北、河南、安徽、山东、江苏之间;西捻军约六万多人,由梁王张宗禹、幼沃王张禹爵、怀王邱远才率领,进军陕甘,“往连回众,以为犄角之势”,共同抗击清朝在陕甘的反动统治。
西捻军由河南许州向西挺进,所向披靡,经洛阳、陕州、阌乡,避开潼关守敌,绕道商州,翻越秦岭,十月一日抵达华阴县境。西捻军到达华阴后,清廷万分惊慌,命令左宗棠火急率军赴陕,左宗棠正忙于募兵筹饷,一时无法入陕。清廷又命令鲍超率湘军迅速入关追剿,鲍超畏惧西捻军,不愿孤军深入,也借口筹备粮饷,畏葸不前,停军湖北。清廷改派提督刘松山率老湘军17营,先行入陕镇压。又命令驻扎在陕甘交界陇州、邠州一带堵防回民起义军的湘军,东撤截击西捻军,“防止捻回合势”。刘蓉接到命令后,立即调湘军30营共计1.4万人,开赴华阴前线。
西捻军采取流动战术,诱敌跟追,致敌疲惫,设下埋伏,出其不意,歼灭敌人。十月十四日刘蓉湘军到达华州,十九日两军交锋,刘蓉军被歼上千人。十一月初,西捻军突然由华阴西进,经华州(今华县)、渭南、临潼,十一月八、九日陆续到西安东郊的灞桥镇,驻扎在泄湖等地,逼进西安,并分军进攻蓝田、临潼、渭南等处,刘蓉被迫回援省城。二十六日,西捻军由泄湖折向东南,过蓝田县,势趋商洛,清军跟踪追击,西捻军又北走渭南,佯攻潼关,湘军只得北上。西捻军牵着湘军盘旋打转,把湘军搞得晕头转向。十二月五日,西捻军西趋临潼,十七日主力进逼省城,分南北两路,自东而西,络绎不断,进至省城四郊,并在距城十里浐河旁的十里坡埋伏精兵三万。十八日,疲惫不堪的湘军追至十里坡,进入了伏击圈后,西捻军伏兵立起,四面包围,猛烈冲杀,不到半天,胜利地结束战斗。击毙清军汉中镇总兵萧得杨、记名提督杨得胜、萧胜山、萧长清、布政使衔候补道萧德纲等,歼敌3000多人,收降数千人。湘军惨败,刘蓉被清廷革职。
十里坡战役结束后,西捻军乘胜进围西安省城。西安城东门外火神庙、西门外火神庙、南门外小雁塔、北门外红庙坡,距城四五里内尽皆西捻军营垒。团团围困省城,四面环攻,势极危急。十二月三十日,刘松山率老湘军12营及寿春镇李祥和、编修张锡五营,驰抵西安,扎营雨花寨(今鱼化寨)。当清军气势汹汹地齐集西安时,西捻军主力退至秦渡镇、花园铺、梁家桥一带,分股过渭河到达兴平、礼泉、泾阳、乾县等地。同治六年(1869年)正月六日西捻军向刘松山营垒发动猛烈进攻,击毙编修张锡。二月初一日,刘松山进占秦渡镇、花园铺。西捻军围困西安城月余不克,遂主动撤围,沿渭河南岸西进。
西捻军入陕,极大地鼓舞了回民起义军的返陕斗争,回民起义军“瞰官军方萃力讨捻,皆纷纷入犯”,“其窜至三原咸阳之贼,势欲渡渭与捻逆,相合”,以实现回归故土的目的。时甘肃遭大旱灾,粮食困难,也是回民起义军返陕的一个重要原因。《平回志》记载:“时,甘肃大饥,众回无所得食,遂纷纷窜陕,入北山掳掠”。《平定关陇纪略》中也说:“是时,甘省回民尽变,……皆思下窜陕疆以就食”,同治六年回民起义军返陕斗争再次出现高潮。
这次返陕斗争规模之大,人数之多是空前的。据记载,“甘省大股回逆,将尽趋陕境”,回民起义军“纷至沓来,有数十股之多,分扰各属”。其规模大者如下:同治六年正月初一、二日“宁州股回窜及长武县之师家河、骑马沟,渐逼而至梁家堡、马家坪,七、八等日竟由草道直扑县城”。
正月十二、十三日,另股陕回,挈同游勇,“马队千余骑、数百骑,不分昼夜疾驰”,“从宜君、耀州、富平、三原窜扰蒲城、渭南、临潼等处,不及三日,直至大荔之八女井、王阁村,盘踞潘驿”。陕西巡抚乔松年飞饬总兵刘厚基、刘效忠两军由三原、富平向同州堵御,又派副将何玲必、提督邱时成,由临潼赴渭南之仓头、孝义一带阻击。蒲城、富平、同州等地回民起义军受阻后,向北退走。三原、咸阳的回民起义军欲渡渭河与捻军联合,被刘厚基堵截,经泾阳,也向北退走。
二月十六日,“三水县禀报,有另股逆回数千,由三水东窜,前股已至三原”。在清军刘厚基、刘效忠、邱时成、洪殿元、何玲必等部的围剿下,回民起义军由三原经富平,“全股盘踞耀州之柳林地方,希图抗拒,并分股扰及同官县境”,攻克同官县城(今铜川市)。后柳林、同官等处回民起义军北上宜君,退入甘境。
二月二十八日,“时有另股回逆,由甘省正宁窜至乾州、礼泉一带,意欲东趋。”回民起义军在桥底遭清军刘效基部阻击,向西北罗村、赵村一带退走,后出陕境。二月,“回酋崔伟由灵台窜入风翔,扰及岐山、扶风,其大队踞风翔之横水镇”。
(五)回、捻起义军联合抗清
秦渡镇战役后,西捻军沿渭河南岸西进,入眉县境内。西进的军事目的显然是为了取得与回民起义军的联系。西捻军在眉县银渠、金渠两镇与清军作战失利,二月十五日西至渭河南岸的齐家寨。当时回民起义军驻扎在渭河北岸,“捻逆与风翔回逆,仅隔一河。”
西捻军驻扎齐家寨后,与渭河北岸的回民起义军取得联系。乔松年等人屡次向清朝皇帝的报告都说:西捻军“受创后窜踞齐家寨,过河勾结回逆,欲令窜过南岸,一同抗拒刘松山”,“捻逆窜踞扶岐之交,已与回匪前股勾合”。《平定关陇纪略》记载:“讯据擒逆供称:贼中已有过河勾合之议,其事固在人人意中也”。
二月十九日,西捻军由眉县以西渭河浅处凫过北岸,至扶风、岐山交界的益店,与回民起义军会合。西捻军与回民起义军联合后,共同商定,“以捻逆窜扰同(州)朝(邑),回逆扑犯省城,使官军不能分应”。由于清军刘松山等部已渡过渭河,向回捻起义军逼近,三月二日,回、捻起义军由菊村镇、杏林镇东进,至乾州(乾县)、礼泉、兴平等处,主力集结在乾州西南的临平镇,前队已达礼泉,回民起义军2000余人分驻在傅家庄、徐家庄等地。同时又有甘肃泾河川回民起义军数千人已至长武亭口,准备南下乾州与西捻军会合。乾州是清军粮饷转运局所在地,回、捻起义军围攻乾州城,以截断清军粮饷运道。清军刘松山等救援,回、捻起义军退回临平镇。清军分东、西、南三路围剿临平镇,先后攻克董城、临平镇、辛店、南齐堡、上渠堡等村镇。三月十七日,回、捻起义军由乾州绕清军后至兴平,前队1000余骑已至距咸阳25里之花家寨。十八日,回、捻起义军大部队由兴平逼近咸阳,又由咸阳北原东进,经泾阳、三原至富平、蒲城。三月二十七日,回、捻起义军大队齐至同州、朝邑,营垒蔓延80余里,并分派回民起义军进攻合阳。
回、捻起义军到达咸阳后,没有实现议定由回民起义军围攻省城的计划,这种变化与当时战争形势有关。临平战役是回、捻起义军联合东进过程中第一次大规模的战役,乔松年几乎纠集了在陕的全部清军兵力围剿回、捻起义军,这次战役的失利对回、捻起义军影响很大。同时,清军加强了咸阳及渭河一带的防守,回民起义军一时无法实现围攻西安的目的。
回、捻起义军到达同州和朝邑后,陕西巡抚乔松年认为捻军要东渡黄河去山西。山西毗连直隶,山西如失陷,京城会直接受到威胁。乔松年与刘松山筹议,令全福、郭宝昌率军由朝邑一路傍河夹击,堵截回、捻起义军渡河。正在入陕途中的陕甘总督左宗棠,得到回、捻起义军东进同、朝的消息后,恐捻军渡河入晋,立即改变原拟定由荆紫关入陕路线,取道潼关,以便阻击捻军。
四月一、二等日,回、捻起义军与刘松山激战于同州晋城堡、姜彦村。四月四日,回、捻起义军马步横亘许庄一带20多里,在张宗禹亲自指挥下,包围刘松山部清军,激战自午至酉,挫败清军,击毙游击胡理明、参将李顺才、游击萧忠恒、左明德等多人。许庄战役后,回、捻起义军又折向西进,经蒲城、富平、兴平至武功普集镇,再次逼近省城。西捻军由普集镇渡过渭河,四月二十四日向省城发动猛烈进攻,西捻军奋勇冲杀,城上已见捻军旗帜。西捻军在城南山门口、木塔寨、齐王村等地”死力拒战,呼声震地”,血战终日,伤亡惨重,日暮向东撤退,次日至灞桥。
西捻军由灞桥沿渭河,西至户县西联村,渡渭水,北至兴平。六月,西捻军与回民起义军数千人由富平、蒲城东进同、朝,并以精锐部队屯扎在流曲镇,王寮镇一带阻击清军。刘松山各路清军会剿,西捻军又至蒲城、渭南、富平、高陵一带。西捻军为了避开清军的围剿,盘旋在渭河以北、渭北山脉以南狭长的平原上,采取流动作战,飘忽不定,清军东击则西走,西剿又东趋。回民起义军与西捻军时离时合,或与捻军联合,共同作战,或成犄角之势,配合支援捻军,回、捻两支起义军驰骋在关中平原上,给清军以沉重打击。
回、捻两支起义军在关中联合抗清之际,由甘肃进入陕北地区的回民起义军,受清军刘厚基部在州的堵截,滞留在陕北。清军全力围剿关中回、捻起义军,无法再向陕北调遣大军,因而陕北一时成为返陕回民起义军活动最频繁的地区。清朝统治者也惊呼:“回逆蔓延陕甘,而北山尤为吃紧”。
二月十六日,“甘肃大股回逆数万,勾结土匪、溃勇同时窜至州境内”,击败清军记名总兵段登云,清兵溃败哗变,回民起义军南下中部(今黄陵县)、宜君一带。乔松年派刘厚基驰赴州堵截。回民起义军南下受阻,大部屯扎在宜君、洛川之间,分队向北活动在延安、榆林各属县,向南至韩城。回民起义军联络汉民反清武装,二月二十八日攻克甘泉,六月十六日,攻克靖边县城,并进攻宁条梁镇,七月二十五日会攻延安,八月三日,攻克宁条梁镇,九月一日,进占安塞桥扶峪、新庄口等处。
六月,回民起义军首领马长顺、余彦禄率众万余,由庆阳入陕,以黄龙山为据点,活动在洛川、澄城、韩城、合阳等县,七月初,至朝邑,”搬运木植,赴夏阳一带树栅作巢”,被清军围剿,退入黄龙山。
七月三日至十四日,“回分路窜扰,一股由甘肃华亭县窜至陕西陇州等处;一股由宁州窜至三水县之土桥等处;一股由合水县至甘泉之道左铺等处”。
八月三日,回民起义军大队由甘肃入陕,直逼米脂县城,九日围攻县城。十三日北进镇川、鱼河等堡,十五日围攻榆林府城,后退入怀远县(今横山县)境内。八月初,回民起义军由甘肃宁州分队至州、宜君。一队以冯正纲为首,至州,在羌村及中部四圣村,中湖咀等地与清军激战,八月二十五日,由双柳树退入甘境。另队以余阿訇为首,由杨家店、焦家坪至宜君,同日,攻破宜君县城,击毙知县张杰。
陕北地区除了为数众多的回民起义军以外,还有饥民、溃勇组成的汉民反清武装。《征西纪略》记载:“(同治)五年八月,饥民土匪蜂起。民匪者,皆汉民也”。连年战乱动荡不安,官军又苛派勒索,汉民不堪忍受,于是“聚众数万,抢劫公行”。清军粮饷奇缺,兵士枵腹作战,溃散哗变不断发生。同治四年四月,甘肃提督陶茂林部哗溃,八月雷正绾全军溃散,同治五年三月兰州总督衙署标兵哗变,同治六年三月州段登云部哗变,开狱放囚。其他各路清军也经常发生溃变,大批饥民和溃兵游勇组成了反清的汉民武装。
陕北汉民反清武装董福祥、高万镒,活动在甘肃的合水、宁州、正宁,陕西的州、中部、宜君、甘泉、三水、安塞、定边、保安、肤施等地,“众号数十万,势张甚”。张幅满、李雄安,“拥众万余,仿照官军,编立哨队,连结回逆,招纳叛勇”,活动在延一带。饥民武装是陕北地区重要的反清力量,不仅客观上有利于回民起义军返陕,而且经常与回民起义军联合对清作战,抗击清军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