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真道网 › 论坛 › 【资源共享】 › 【家庭教育】 › (转)经堂教育杂谈 艾尤冰 › 经堂教育杂谈(8)
马希庆阿訇的著作很多,此处不便一一列举。由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印刷技术落后,他还誊写了大量阿拉伯文典籍,印刷出来,在堡子寺作教材,后来传播到全国各地,因此他的书法也是非常漂亮的。
除了自己撰写或誊写教材之外,他还引进了许多国外教材,如埃及的一些教材和科威特的教材,甚至引进了利比亚达瓦大学的草书体(手写狂草)经注《التربية الإسلامية》,以便学生在了解伊斯兰世界最前沿的学术成果的同时,学习现代阿拉伯书法。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到阿訇归真,堡子寺印刷的教材估计不下200种,一些学生开玩笑说,其他寺里讲的经年年都讲,堡子寺讲过的经永远不会重新再讲。
我从小热爱武术,十岁起就开始习武,十六岁那年参加市第一届武术散打比赛,获得48公斤级第二名,当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武术家,为了练就一身功夫,从上初一起身上一直背着沙袋,每夜练到凌晨一点左右,甚至斋月礼太威海拜期间也不间断,并且从来不撇斋。我作梦也没有想到要去念经当阿訇。在我的记忆中,爷爷和父亲非常喜欢结交各地阿訇学者,那时政策刚刚开放,人们到城市后喜欢投奔亲属,我家则成为了甘宁青新各地阿訇经常来往之地。各地阿訇和满拉提到我爷爷和父亲的名字,基本上都知道。甚至当时秘密活动的一些“三抬”阿訇也来我家作客,和父辈探讨教门。临夏中阿学校的创办者著名穆斯林教育家白哈阿訇曾对我父亲说:“圣人有一段圣训:如果一个人热爱学者,那么他就会成为学者;如果他成不了学者,那他的儿子会成为学者;如果儿子成不了学者,那他的孙子一定会成为学者的。”当时我心里想:我家一定会出一个学者的,因为我父亲和爷爷都是最热爱学者的人,他们甚至愿意把家里的所有积蓄拿出来发展伊斯兰教育,招待穆斯林学者。我祖父文武双全,熟读马坚、陈克礼等先贤的著作,视野开阔,所以有些人说我们一家是“暗三抬”,这给我以后带来了许多不便,马受庆阿訇就因为听信一些人的谗言拒绝收我为徒,后来改变态度亲自让他的学董“冒胡”阿訇(其实是一个大胡子)来我家找我,同意我跟他学习。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如果当时马受庆阿訇收了我,我恐怕就没有机会认识马希庆阿訇了。此是后话。
我最先被送进了一座镇上的清真寺,记得那天离家时泪流满面,心中默默地说:“哥哥,家里的生意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这一生算是完蛋了!”当时我确实是怀着一种献身的精神去念经的。心里告诫自己:“书没有念好,经若念不好,那就对不起爷爷和父亲了,自己这一生也就完蛋了。”但经念好了,又能干什么呢?我从念经的第一天就告诉自己:“做什么也行,就是不做阿訇。”说实在的,我非常鄙视一些阿訇过寄生虫似的生活,道貌岸然,心胸狭隘,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的几个穆斯林,而对整个中国其他地方的教门一无所知,并且还不以为然,他们不懂得什么叫危机感和责任感,讲着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教门”,我曾在小学假期时到附近的清真寺学习字母,一个大满拉说阿訇说错了一訇话,那位阿訇听到之后那把那个满拉开除了。
我在镇上的清真寺里一学就是二个多月,期间我的手表、录音机等一些随身携带的东西全被偷光了,寺里的满拉们白天在阿訇的严厉监督下念经,晚上则跑出去看电影,一个个在哈万提面前表现得非常听话,但说实在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发展伊斯兰事业的任何计划和想法。那时,在寺里我算是个没有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其他同学基本都是小学文化程度或文盲。因为当时坚持练武,招来一些满拉的不满,说我太“狂”,要和我比试武艺。记得那天下大雪,他们把我拉到寺外,说一位“武林高手”要和我切磋,我到寺门口后看到他们叫来了社会上的二十几个痞子,手拿铁链铁棍虎视眈眈,我一下子就跑了回来,从此不敢随便出寺门。更为恼火的是,我根本就听不懂阿訇到底在讲什么,凭良心说,当时我学习是非常勤奋的,两个月内就背完了古兰第十三卷,并且开始背词法,有天我问一个学习最好的师兄,什么叫“单三字”(三母简式动词,指由三个字母组成的单词),可是那位胡子一大把的大师兄却回答说:“单三字就是单三字”,我又问什么叫“增三字”(三母复式动词,指由三个基本字母和其他附加的字母组成的单词),大师兄回答是:“增三字就是增三字”。于是我星夜离开清真寺,回到家中。在家里,父亲勃然大怒,追着我满院打,声称念不成经就不要回来。我说如果要念经,我就去受庆阿訇那里,此前我已经打听到满拉们说:“如果要念经,就找马受庆”。但我不知道当时受庆阿訇和父亲之间有很大的误会,他们之间完全断交了,原因如前所说,是有一些人到阿訇那里说我一家是“真正的暗三抬。”
我在镇上的寺里念经57天,吃油香花费了三分之一时间,送亡人不下20个,有时到其他村子去送,一去就是一天。
至今支撑我一直要把经念到底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和父亲在马受庆阿訇的清真寺门口一个月的苦苦等待。那时我腿部受重伤,行动不便,每天要流很多脓血,父亲则用自行车捎着我,每天去寺门口等待一位介绍人的消息。父亲因为害怕阿訇的威严而不敢自己去说,就委托阿訇的一位亲属到阿訇那里求情。我们就这样每天去寺门口等待,足足等了一个月,最终没有任何消息。后来得知,那位介绍人根本就没有跟阿訇讲过这件事情。于是父亲四处打听:难道除了这里,就没有其他地方教授词法吗?后来得知,临夏有位阿卜杜里俄福鲁阿訇,词法教得也相当好。我父亲在当地也算一个头面人物,尤其在商界受人尊重,为了我这不肖之子,却经受了这么多,那时我在心中默默地对父亲说:“阿大,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这份感情和期望,我一定会学好的。”
我就这样到了临夏。在那里,我不但奠定了经学基础,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怎样当一个穆斯林。安拉的事情充满了哲理。
见过马希庆阿訇的人都会被其高尚的人格魅力所打动,他平易近人,风趣幽默,做事雷厉风行,和我见过和想像中的任何一位阿訇截然不同。我见他的第一面,他首先向我道了色兰,让我大吃一惊。此前我还没有听说过一个阿訇会给满拉道色兰问好,或者一个长者给一个晚辈说色兰。由于写作和教学忙,他走路总是行色匆匆,给和他一起走路的人以小跑的感觉。今天,当我自己做一些文字工作时,才对他那时的情况有所感悟。
当时堡子寺生活非常艰苦,满拉们每周四下午改善一次生活。所谓“改善”就是买两斤肉,让我们七十多个满拉享用。因为我来自“城里”,又是温存鏊阿爷(他是一个土族穆斯林,家景贫寒,青年时进教,是一个非常虔诚的老人。在他的带动他,他们家族上百名土族人归信伊斯兰。宗教改革中受尽了迫害和折磨,经受了巨大的考验,但他一直坚持自己的信仰。他以忠实可信而闻名遐迩,当地有钱的人喜欢把财产交给他保管,据我父亲讲:他的一个朋友年轻时不走正路,归真前将所有财产交给这位老人保管,并写下遗嘱:“如果儿子以后念成阿訇,就把财产交给儿子,否则就将把所有遗产送给清真寺。”后来那个儿子成为了一位阿訇。)介绍的,所以受到阿訇的格外关照,经常让我吃他的“阿訇饭”。“ 阿訇饭”是堡子村村民每晚给阿訇送来的饭,比满拉饭要好一些,但我基本上在其中没有看到过肉。有天晚上几个满拉煮了点羊骨,请阿訇来吃,期间有人开玩笑说:“我们在这里念了几年经,还不知道阿訇爷家的门朝哪开。”(意为阿訇没有请他吃过饭),没想到阿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啊,我辛辛苦苦教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连寒舍的门口都没有来过。”阿訇的机智幽默是非常出名的,有次讲《圣学复苏》时讲到穆民(对人)的好猜测,伪信士的歹猜测,阿訇举例说:“伪信士们看到阿訇经过电影院门口,就会造谣说:‘阿訇看电影去了!’”这时有个满拉举手说:“阿訇爷啊!如果发现阿訇在电影院呢?”阿訇立即回答说:“穆民就会想:‘阿訇爷来抓满拉了!’”
阿訇留给我最难忘的一句话就是:“你为安拉考虑,安拉会为你考虑的。比如我,本来生活艰苦,现在情况就很好。”我知道阿訇一生非常清贫,那年他家的房子实在不能住了,就鼓着劲盖了两层小楼房,临夏的一些人开始说话了:“连阿卜杜里俄福鲁阿訇都盖了新房子。”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过脏话,这似乎是临夏地区许多阿訇的传统,有次一个满拉犯了件错误,阿訇非常生气,一时控制不住情绪,骂了句“坏孙!”满拉们从没有见阿訇这样生气过,一时鸦雀无声,没有想到阿訇自己却羞红了脸。穆圣(愿主福安之)说:“知耻是信仰的一部分。”主啊,在那一刻,我在阿訇的脸上看到了正信的光明。大西关的阿卜杜阿訇也是如此,从来不骂学生,但他的学生品德良好,学生们犯错误时他就咳嗽,一听到咳嗽声,犯错误的学生就会觉得非常愧疚。我想,这应该是经堂遗风。
阿訇的大部分时间估计都用到了写作和教学上,他的房中总是铺满纸张,飘荡着浓浓的油墨味。这也是他一生最大的乐趣,他在归真前曾对我的师兄说,他在韩家寺开学期满后,要回到堡子寺继续教学。但没有想到他最终病倒在讲台上,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阿訇的讲经方法也是别具一格,他讲有些经典时用传统的经堂语,讲另一些经典时则用“现代语”。他的经堂语如我前面所说:干净利落,层次分明,语法关系清晰,对句中的每个单词只讲一遍,这可以说是他和王永贤阿訇的“绝招”,也应该是经堂莱夫兹派最正宗的讲经方法(这种方法值得研究和发扬,此处不便举例说明。如果安拉赐我机遇,我想给满拉们写一本《教堂语教材》)。除他二人之外,马长庆阿訇讲经虽然也很优秀,但还是无法完全做到每个单词只讲一遍。王永贤阿訇告诉我:“这就是我从我的吾斯塌兹老人家(井口四师傅)那里接受到的真正的经堂语”。在清真寺里最早开设《在古兰的荫凉下》课程的估计是大祁寺的王孙迪格阿訇、时任韩家寺教长的上海阿訇和马希庆阿訇,但将这门课程一直开下去的则是马希庆阿訇,其他二位阿訇因为种种原因停止开这门课程后,马希庆阿訇则一反常态,改用现代语讲这门经。(王孙迪是一位品德非常高尚的阿訇,他讲瓦尔兹时非常严厉,对任何人都不留情。我旅居兰州那年,他老人家曾专程从临夏来看望我,对我寄予厚望,鼓励我翻译《在古兰的荫凉下》,我则忙于读研和和其他事情而未能从命。祈求安拉襄助这位老人!)后来我到广河听张维真老师讲这门课时,他见我对此经典非常熟悉,感到纳闷不可理解,以为我是哪里的“卧底”,对我的身份表示怀疑,据他后来讲:“当时我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开设这门课程,阿语学校中不可能有你这样的人,有的话我一定会了解到的……除了哪个大学里接受过专门培训的人外,不会有任何一个满拉对这本经典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