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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在

#315386
追随导师
会员

恩人走了。
父亲说,大恩人走了。那件事情好像很遥远,我感觉到,是一次非常沉重的对话。当时,父亲眼里不断线地淌着眼泪,那是1976年的元月(自然是后来才知道确切日期的)。我问父亲,谁走了?父亲说,我们的大恩人走了。我虽然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但我还是不明白父亲说的大恩人是谁。父亲继续说,我们伟大的周总理去世了,他是我们的大恩人呐!父亲哽咽着说,如果不是周总理,我们可能还在养猪,有可能还要叫我们吃猪肉。父亲的眼泪真的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只记得那是个阴云蒙蒙的早晨,天气非常冷。父亲出去窥探了一下,看有没有队长的哨子音,上工不。他回身进来时,习惯性地将用麦秸秆打成的“门帘”尽量拉得严实,然后又关上了那扇用藤条磨(一种用藤条编制的、用来耙地的磨具)立起来做成的“窑门”。窑里有一个锅台,还有一口水缸、一个破成两半又用捡来的铁丝箍住的泡野菜的黑粗瓷盆,几只碗,一条几乎看不出里面还装有东西的面袋子。当然,还有我爬着的、一家人都在上面睡的土炕。土炕铺着烂了边边的竹席,那席缝里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两颗黄米饭粒,我见了会用小指头蘸了唾沫去粘出来吃掉。
窑里还有个“拐窑”,就是在窑里面再从侧壁上挖出一个小窑洞,很小,小得人进去只能躬着身子。它的前面搁置着牛马驴粪和烂草枯枝一类的“烧头”,最里面则是父亲偷偷礼拜的“石板台子”。在那个年代,礼拜是要法办的,念经是封建迷信,如果发现谁礼拜念经了是要“法办”的。庄子里好多人家都被“做工作”养了猪,有时候还叫念经人抱上猪娃子在大会上“做动员”。
父亲进来了,说,今早不上工了,休息半天。我和母亲都问,天气冷得很吗?父亲说,不是,他走了。我问,谁走了?父亲说,我们的大恩人走了。父亲说,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党中央见了周总理,把地方上逼着回民养猪吃猪肉的事给周总理汇报了,听说周总理听了很生气,说“这不是胡闹嘛,文化革命革的思想,不是民族习惯嘛”。父亲说,听说周总理把情况给毛主席及时做了反映,毛主席说怎么会搞成这样?父亲说,我就说嘛,毛主席那么好的人,我们的大救星,会让回民养猪吃猪肉?法办我枪毙我,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