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真道网 › 论坛 › 【网友天地】 › 【文苑芳草】 › 从南京到云南,我又回来 › 回复 #98966
本帖最后由 太阳花 于 2015-10-10 21:38 编辑
下了台阶,在那个小圆门的左侧,有一间凹下地面的学习室,小房子并没有丰富的藏书,有的只不过是凌乱地摆在桌上的杂志和几本古兰,还有几本我所最喜爱的《高原》。小屋西侧墙上挂着一部半红不红的电话和几幅字,略显陈旧,东侧的墙壁上装饰着日历,墙上还有一张国家地图,铁路的两块钱的那种,椅子并不算舒服,桌布显出一些土灰色。这里是我所喜欢的地方,在这里,我听到过临夏那个留有小胡子的大男孩认真诵读古兰的声音,在这里,临夏那位长得有些像阿訇的大胡子,讲述过他对内贾德这位精神领袖的精辟而中正的看法,让我了解到这个男人的深刻;还有李哈吉那温暖的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双手,他的色俩目让人感动。在这里,我看见大沙认真学习的样子,我听见过沙老板打着口哨调皮的样子,那开心得像孩子一样的笑声,让人很纯净很简单。在这里,李哈吉那激情的朗诵里我开始认识万里之外,千年前的圣门弟子们,他们的智慧和坚韧,他们的坚强让我看见了一个个不可破碎的男人形象,他们不骄傲且不乏傲骨,他们就如《心灵史》中所描述的人一样,有血有肉,而又在今生无所畏惧。那种性与灵深入骨髓的霸气是人间少有的,他们热爱生活但不苟活,他们重视今生但不畏惧死亡,这是怎样的一群人啊,那倒底是什么,是他们不肯低头?我在思考那个断了臂的汉子,我在思索那个被权贵诘问而直面以对的男人,以及那些为伊斯兰献出血和泪的回族男男女女们,你们真的如我眼前的纸张一样真实吗?我在思索,那把人性的光辉全部释放的至圣(愿主福安之),那些话语是真实的,那么我的渴望便如相思的男女一样,如泉涌而无止境,我开始渴望回到那个时代,那个靠骆驼发家致富的年代,那个黄沙埋不死英雄的年代,或许我只渴望看到您,看看一个顶天立地而又具有大慈悲的真正的人的形象,然而现在,我只能从那些发黄的纸页上利用我微薄的感悟力,利用稍不留心就要凝固的心,来试图体会一种似乎不属于这个钢铁时代的现实世界的伟大。
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屋子里,有时间的存在便有了数不清的故事,大殿里面的那两个蓝色玻璃匣子又是多么的狭小,却包容着人道天道俱显的真经,而人的心也像一个容器一样,我所能用理性认识到的都是它的边界,我所未能感知的却成了它的本质。而它也容纳了这个城市背后台多的灰尘,无法再骄傲的时候虚心,无法深刻体会疼爱,无法带给别人更多安宁,他无法杜绝嫉妒自大的杂草,他无法完全完成父母亲人的期望,他无法摆脱生活中的困扰,那旧时的相好,他给过你什么?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教会你一句清真言,便分道扬镳了。
人的无能为力让我看见那些自我崇拜的人的孤独无力和虚妄,安拉的太阳天天升起,尼采的太阳照着一群一群衣衫褴褛的暗室里面放出来的盲眼人,他们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在暗夜里呓语。还有那些不懂科学却来信仰科学的人把自己廉价卖给了零售商而洋洋自得,我无心再说别人了,在这个地方,我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这座并不庞大的清真寺,他伸出留有伤痕的双手,只为它还有一丝悲伤和怜悯。那些成群结队的男女们,他们带着他们的孩子在这个混乱而又开放的城市里,在这个宽容而又大度的国度里,拥有着属于他们的主宰,而你,这座古老的寺院,没有人稀罕你这个古老的长须老者。在这里,我也似乎一下子老了,我从那个奔忙的学校而来,我从脑海里排除着姑娘们欢笑的面容,我确实喜欢这声音,她们美并且拥有着简单的快乐;我洗刷着大脑中还留有的《情书》里面的舞步,我也无法抗拒地喜欢那些脚步,他们也是热情而奔放。喜欢归喜欢,我喜欢他们如我喜欢这里一样真实,我想我还是一个诚实的人。我想只有依靠安拉我才能与这些浮华较量,我才能与一些靡靡之音抗争,我才能不堕落为一个像石头一样的人,那些人类的顽症也早在我内心寄宿,我心知我无法根除人内心那些独立的难以相处的恶与狭隘,他们象我的灵魂一样真实地存在着,我有了一种成为一个端正的人的希望,而我知道一个人我是无能为力的。来此,我也为了能使自己体会一些孤独老人的独白,为了体会为不义民众伸出双手的努哈,为了体会一点父亲对尤素福的疼爱,为了体会穆萨怒视金牛的难过,为了体会尔萨的慈爱之手,为了体会至圣作为人的顶峰的一种伟大。而这些,无一不是天启的信仰的情愫,无一不是那幽玄背后强大无比的万物主宰的大能,而人如此怯懦,又如此自大,人的确不知天高地厚,然而,对人的疼爱却无可指摘。坐在寺里的台阶上,夜已经降临了,一天终于开始了,我想从云南出去到四川的那些阿訇们,你们还好吗?二十多年前,你们曾经为了宣传伊斯兰而为村民背猪粪的背斗已不在了吧,二十年前,那些杂草存生的清真寺现在清洁了吧,温文尔雅的兰阿訇,现在你该在和勤快的高木门(村中的穆斯林)也在一起等待礼拜的时间呢吧,思茅的阿巴,你呢,你把一颗药掰成四瓣,放在我的桌上,你心似海样开阔,眼却象针一样细腻。那些曾在四川准备死也要留在四川的 ,也要在偏僻的角落里给失落的人们带去伊斯兰的洁净的人们,你们是二十多人,为了安拉道路上的人们,你们做着背井离乡的奔走,你们心怀着崇高的举意,却遭遇着高木们异样的眼光,他们以为你们到那些穷山沟里来图谋不轨,然而真情总能打动人,安拉的相助,他们和高木们一起打开了关闭已久的清真寺,他们用水冲刷着积怨已久的泥土,坚实的双手扒开一人高的蒿草,他们来了,养猪的人放弃了,只知吃饭睡觉的回族们,开始了礼主麻,尽管这用了他们好些年的努力,尽管一个阿訇也不过是在百十来户的坊上,他们把家安在了那里,他们把一生出了着麻提,看着这些人,谁能不为此而感动继而惭愧呢。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经历了繁华,这些阿訇却愿意一个月只拿150元生活费,安然的为一些偏远的只有几十户人家的高木们做伊玛目,并教授他们的孩子,他们上不起学或者被学校抛弃而无处所归。任何时代都有繁华,而不仅仅是这个时代,这个时代也有些人值得我们去敬佩,我们对人缺失的爱也许只有在这些人生上去重拾。爱情的难肠,事业的失败在此种感情中显得渺小而淡薄,你们用生命实践信念,我们贪婪地享受着他们的成果。
夜色开始弥漫,从大殿的台阶上下来,我想,我该走了,从这里走出去,去做实验,去挖沙灌水测数据,去过我的那似乎与我在外经历的毫无关联的生活,去和我的同学们谈论游戏美女等等,不使自己成为异类的内容。我回头望着清真寺的门慢慢的掩了起来,我想我是多么的自私,我象骆驼一样满载着一身的货物,向着这里而来,然后卸载,扬长而去,这个城市也一样,背负着挖空心思的发展,准备走向一场盛大的繁华。然而,在出去的那一刻,我又闻到了曾有过的味道,在离开昆明的那一天,我想到了许多个曾经历过得分别的场面,没有人来送,我却舍不得。像一对恋人一样,说着舍不得可是时间不早了,时间不早了可是就是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可是时间毕竟不早了,路上的那个乞丐依旧躲在树后的阴暗里面弹唱着,我像忘了刚才的思索一样哼着欢快的曲调,一路骑车而归。人的确是健忘的,我又记起了那句话:有一天,我会因为害怕梦见她,而梦也梦不见她。路上人已经不多了,我即将离开这个城市,然而,在离开前的这个学期,我却发现学校里面竟也开得起白如玉般的琼花,那些杜鹃花竟也能紫得可爱,还有那些铺满路旁的碎小紫花,早晨的阳光来临后,他们便撞开花瓣,然后铺满我们的视野。这个时候,我竟然碰到了一些聊得很来的朋友,在走之前的这个时间突然而来,让我欣喜得猝不及防。离开并不难过,我想,这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南京,这座冬冷夏热的城市,留给我的历史,却并不从六朝古都开始,并不从明故宫开始,也并不在总统府的鱼池畔,他从宝船厂开始,从清凉山靡的扫叶亭开始。我还记得那天早晨,我邀了两个汉族朋友,汇同我们南京的乡老们一起去刘智大学者的墓地去上坟,很开心,我们碰到了开心的小思,她刚进入伊斯兰不久。他的墓地坐落在中华门外不远处,下了汽车,登上不远的小径,便来到了墓前,阳光和煦,屡屡丝丝地洒在墓旁,墓地不大,却很别致,里面有一些尚未成年的树木,高大但并不粗壮,墓旁围了大理石,墓后留有两座屏风一样的石碑,上面刻了字,乡老们奔忙着打扫卫生,有扫落叶的,有清洗石台的,他们以这种方式表达着对于先贤的敬重,表达着对学者的怀念。我拿出背包里面刘智先贤的书,他的著述很多,我只有《天方至圣实录》《五更月》和《天方性理》,《天方至圣实录》的编写过程费尽周折,作者访名师,寻经典,多方考证作此书以昭天方圣教,《五更月》字字表真意,句句映真知,对于我却着实难懂,《天方性理》精辟透彻,图文并茂,但需要足够的耐性和兴趣。我拿出《五更月》来,叫来我的伙伴们,我细细地读给他们听,即使我们都不懂在我看来,这些文豪们生前桌上或许已经留有落叶也不愿拂去,那么也许他们更愿意看到的是后生中,有人还捧着他们的书在学习,在念,在思考,在追求吧,也许,这样是一个学生能对亡人的最好的敬重,那些短小的句子流出嘴边,我只是为了怀念他,一代大学者的风姿,一个立于绵绵春雨或者丝丝柔风里的老人,他步履蹒跚,却背挺腰直。
当尊贵的古兰声到来时,我想到了哈老师的一句话:安静的日子里让古兰陪你度过。这沉而不重的方式,在有穆斯林亡人居住的地方也会常常响起,我想在此刻来临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也许许多暮年的老人也在这样想,幸好,我还年轻!
扫叶楼上,他曾住过十多年,这个在外奔走去寻求知识的年轻人,在他回来之后,回到这座楼亭之后,已经白发苍苍,扫叶楼已经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楼亭了,当我和两个朋友还有小思一起坐在这里的时候,我拿出了他的书,我们一起读者那些句子,我似乎想了解他,想了解他的深刻。我试图忘了自己,试图毁灭我对自我历史的记忆,把他的经历映在我这单薄的肩上,我试图体会他,体会他为伊斯兰的伟大而废寝忘食学习的心境,体会他为生活所迫而受朋友接济的窘迫,体会他奋笔疾书著书立作时的兴奋,体会他看到如此厚爱的主宰,却因为语言和知识的断层而不被人体会的焦虑。然而,我过于渺小,我的智力浅薄,我的知识匮乏,我被困在自己的身体知识和情感里面,无法突破,从而无法深刻体会流露在文字里的心境。后来,我们轮流读着《五更月》,我似乎还能从一种浅薄的角度感悟到一种,期盼和强烈的认主独一的情愫。
这些都已成为了往事,在这个夜晚,没有人能记起这些被遗忘的角落,我也只是偶尔因为孤寂而想起这里,想他站在我的面前,说:“孩子,你来了”,然后默默的伸出手,于是一个古老的故事在春天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