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真道网 › 论坛 › 【网友天地】 › 【文苑芳草】 › (原创)似水流年的记忆 › 回复 #40197
昌吉的市容建筑是按井字建制建设的,是以南北方向的延安路、北京路切割东西方向的乌伊路、宁边路形成的井字,这个井字的中心就是州直单位所在地。州上又用东西方向的建设路、文化路在井字中心切割了延安路和北京路,形成井中小井方块状。昌吉州一中就坐落在这最中心的方块内。一中建成时,是州8个县中的最高学俯。小时候我们把这大井字方块内称为州,把方块外的地带称为县。
一中的地盘大,由教学区、住校生生活区、家属生活区、运动场这样几个分开的区域组成。教学区内有一座苏式两层楼,楼正门上标着1955年建。这是昌吉为数不多的楼堂馆所之一,而且它和州商业百货大楼、州医院、州俱乐部等高层建筑都集中在‘州上’。在教学楼的北边一百米开外,有一个可容纳几百人的大礼堂,它连着食堂。这些建筑足以证明当时州政府对教育的重视和决心。
家属区是在教学区的东边,一条小路把它们连接起来成工字形。在小路的家属区T字连接处,有一口小井,以井为中心,扇子形的建立了很多排平房。在学校的北边对应的方块区域内,靠东是州医院,学校的南面对应的方块区域内的靠西是延安小学。我就出生在州医院,就读于延安小学,成长在一中。
63年父母带着4个孩子,从奇台搬迁到一中,住进了3栋3号房间。这是50平方米左右的一室一厅带厨房的房子,难以想象这么拥挤的空间,怎么就熬过的。一年后我出生了。无法理解哪个时代人们的高育情感。有人说是无知的原因;有人说是无聊;有人说是社会风气;有人说是贫穷;有人说是人们没有快乐、希望,所以借生育来平衡;也有说是借机发泄私愤、不满、借机报复。。。。是社会压力太大?是节育手段、科技落后?是没有电或常停电,而卧室拥挤的结果?是封建思想、意识的作怪?是政治路线斗争的需求?是社会道德品质总体上升的表现?总之原因是很多的,那时候听到谁家没有孩子的消息,就好像现今听到了谁家有多子多女,那时候听到婚前打胎如同现今人们结婚竟遇到的是处女一样新鲜,那时候人们遵守一夫一妻终生制,就好像现今的人们离婚、找情人一样的普遍,那时候的高育高产,如同现今的独生子女,在婚姻生活方面人们的情感有太大的变化,可谓有中国特色。。。。
我是自然灾害刚刚过去还面临着贫穷落后时,就出生了。总觉得婴幼儿时期母亲喂养的奶水中,水的成份大,奶的成份少,而且根本没有保证人体(婴幼儿)所需的奶的供应量。(后来知道,按伊斯兰教义父母应该给孩子一年半到两年的母乳喂养,这一义务主要是父亲的。)所以我们这一茬人,低血糖的、先天性、后天性营养不良的很多,就是人们说的:小时候缺爱,长大后缺钙的那一茬人。
有一段时节特别想知道小时候那段没有了记忆的经历,我就常去邻居刘大妈家,指望她能讲点什么,她高兴时就告诉我:你小时候呀!是你奶奶抱大的,你太老实,很少动!。。。我对奶奶的印象一点也没有了。有关小时候的事也没有谁再告诉我什么。自己印象深的,能记起来的是:拉防空警报演习。地道就在离家不远处,警报响了后,我们都跑进去,那地道其实是菜窖,后来单位在生活区和教学区交界处,重新设计,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人力等认真、规模化地建造了深几米、延伸近200米的现代地道,里边有四个教室,地道门是近20厘米厚的带轨抽屉似拉合式的水泥制板,循门而入是几十层台阶,和现在的乌市路口的地下通道相似。不过,费了几年工夫挖到一半时,深挖洞、广积粮的政策变了,地道的工程也就自动废弃了。我在地道中度过了很多时光,有时是为了吸烟,有时是为了看书,有时是为了安静一会儿,以至于都习惯了。习惯的不是地道,而是那种静寂的空间。不过我也确定不了自己那种生活方式是否严重的心理疾病,反正是不正常、不健康,有没有到病的程度、严重的程度?我确一直没有到找心理医生检查的条件,一方面是我国不太兴哪个,找心理医生总觉的有皮牙子装蒜学外国人的嫌疑。另一方面我至今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生理疾病都论不上看,还看心理吗!而且我总是认为自己比那些挖地道的人正常多了,在如此多的精神疾病患者面前、在他们周围生活,不受其影响、感染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愿意回家而呆在地道呢?
记的小时候,有一天,有位指导员带着个兵到了家里。那时刚军管不久,估计是69年夏天的一个中午。见到他们,父母热情的招呼、让座。母亲去准备茶水了,这时候那个军官把坐在椅子上的我两手托起,嘴里还‘嘘、嘘’的打着口哨逗我,大家都笑着。他又把我放在椅子上,半蹲着笑着问我:“解放军叔叔好,还是你父亲好?”
“父亲好,你是坏旦!”
他们笑着继续问:“汉族好,还是维族好?”
“汉族不好!汉族是卡费尔。。。”
没有等我说完,父亲煽了我一耳光,我大哭起来,军官很不高兴的嘟哝了几句便离开了我家。父母亲送行后,回到了屋子里。我也停止了哭声,听到他们说:“这孩子说这话,他们会认为是大人有意灌输的或者会认定是无意的学大人的话!” “那也是的,会发生什么事吗?事到临头了再说吧!”
我不知道军官是因为我的话而生气的还是父亲的行为,总之后来,父亲进了学习班。学习班设在教学楼附近的平房政教组教研室内。我送过一次饭,父亲的胡子很长,他叫我,可我有点恐慌。组里学习成员有好几个,看到他们都笑容可掬,感到气氛缓和的我,恐慌感也就消失了很多,我走过去,父亲抱起我,用胡子扎我的脸逗我,大家都笑着,可我笑不出来,因为我听说,就是因为我的缘故,父亲才进的学习班。。。。。。
家很小,卧室是板炕,是几个孩子的场所;客厅,母亲把它打扮装饰了一番,有立柜、角柜、单人木床,(床靠墙边处加了一块同床长的‘甲五板’或者说‘加十板’吧,就是双人床了。)床边的墙壁上有2乘3米的挂毯,毯上挂着‘东布拉’(大头二弦琴)。客厅的中间横靠墙放着一个普通的木桌还有几个椅子;另一墙角和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客厅基本就满了,显得富裕。其实家里贵重的物品就是角柜上大体积的三极管收音机和立式缝纫机,木制家具都是父亲自己打的。这些家具在当时,还算是新潮的。家里地上什么时候看去都是擦洗的很净,还刷上红色,使地砖显的净亮。每年家里的物品都倒腾的、变换着摆设几次,刷一、两次房子,上半部分白色,下边一米二是淡蓝色。。。。
多年过去,家里还是如此。我十分讨厌这些摆设和干净,因为它不是为我们,而是为了客人,是在客人面前显示,是为了一种虚荣。为了保持清洁卫生而我们不能进入,家成了禁地,原本就小的家,挤不下,大人就让我们到外面玩去,可是外面有什么可玩的呢?父母亲都嫌弃了,别人还会喜欢吗!我喜欢刘大妈家,他们家什么时候看去都不整洁,睡过的被子也不急着叠,起居时间也随便,她家的孩子要出去玩,她还不乐意,所以也能容下我这个她儿子的陪友。但她家也非久留之地,而我不愿傻傻的在人多处逗留,被他人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被嫌弃的,这也是逐渐的习惯于地道等无人处的原因之一。
其实母亲是喜欢我的,只不过是她更喜欢面子,太好强罢了。和很多伊犁的维族女人一样,她能干、喜清洁,所以家里有比军队更严明的‘纪律’,使我的少年儿童期有了不堪回首的一些往事。。。。。
家里经常性的举行‘奥勒特拉西’,他们几家要好的以伊犁人为主的家庭聚会。席间摆着糕点、糖果,然后是奶茶、馕、炒菜;再一道是主食:一般是抓饭或其它的,最后是汤类;这是伙食方面的。聚会是为了消遣,所以拉小提琴、弹‘东布拉’,在喝点烈性高度酒,弹唱一些民歌。我记的一首歌,歌词是:
安拉呀!我们的胡达!
盘碗中装着的是麦粒呀!
让我们相互认识和
了解的,是胡达呀!
这种宴会我们也是喜欢的,因为期间家中的‘纪律’就松了,人们都呈现出一脸很愉快的表情,而且还能吃上一两块饼干或糖,这是大人们对我们的爱了。其他的就没有我们的份了。为了这点意外的好处,我们要在另一间房子耐心等待,更多的是被请出回避。。。。。
我恨客人、恨客套、恨虚伪是因为我为此付出的太多,可无奈中忍耐、接受到后来也就习惯了,最后我长大后,也保持了这种内心里极为反感的生活方式,它加重了压抑和情绪、性格的分化。
我们不仅在来客人时,有这种饮食起居方面严格的等级制,在平时也是一样的。家里人吃饭时,在饭桌上,食物是按人分配的;服装也是按大小分,我穿的都是大人穿剩下的,给我改装一下就打发了。家里基本上遵守国家的定量标准,以此为准进行再分配。桌子上的食品,我们是不敢随便拿的,也基本服从分配,否则会招着挨打。这粮根本不够吃,吃饱的时候少。吃馕总是让泡着吃,说:吃干馕会生成虱子;说:吃了锅巴、剩下的餐杂,长大后喜事能对上好日子。母亲说:父亲有病,所以父亲老是吃白面馕,而我们只能吃杂粮馕。父亲还喝鸡蛋冲奶茶。。。母亲就这样不同对待,我还以为她是怕父亲,后来才知道女人的怕、爱、习惯是很难断定的。
兄弟姐妹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拥挤的房子、定额管理的伙食、严格的‘等级制’,使我们象仇人似的,特别是有段时间家里用的是社会的管理方式,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相互监视,打小报告,在家庭成员中搞‘斗私批修’,还起外号。。。。。。
[ 本帖最后由 水壶 于 2008-4-12 02:2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