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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大诗人莫拉维和《玛斯纳维》(译者序)
《玛斯纳维》是波斯13世纪著名苏菲长老兼诗人莫拉维(公元1207-1273年)的代表作,也是苏菲神秘主义诗歌的集大成之作,被誉为“波斯语的《古兰经》”。苏菲派是伊斯兰教内部衍生的一个神秘主义派别。关于“苏菲”一词的来源有多种说法,比较流行的说法是源自阿拉伯语“苏夫”(意为“羊毛”);因此派信徒通常穿羊毛衣服,而被人们称为“苏菲”,意为“穿羊毛衣服的人”。苏菲派对《古兰经》经文和教义进行神秘解释,在履行宗教功课方面也具有浓厚的神秘色彩。概括地讲,苏菲神秘主义就是通过一定方式的苦行和修道,滤净自身的心性,修炼成纯洁的“完人”,在“寂灭”中和真主合一,在合一中获得永存。苏菲的修道形式是一个个彼此独立的教团,教团的首领即长老。一个教团内,由长老传道,指导教徒修行。
苏菲神秘主义产生于阿拉伯地区。在伊斯兰教兴起初期,上层集团和下层教众在物质生活上并无太大差距,是比较平等的。然而到了倭玛亚王朝(公元661-750年)时期,统治集团过着骄奢淫逸、豪华糜费的生活。这引起了普通教徒的强烈不满,认为他们背弃了对真主的纯洁信仰。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死后上天堂下地狱的向住和畏惧,在下层教众中开始流行禁欲和苦行。这是早期的苏菲神秘主义。8至9世纪是苏菲主义的发展时期。这时期产生了一批苏菲理论家,提出了“神爱”、“神智”、“寂灭”、“永存”等重要概念,使苏菲神秘主义有了自己的理论体系。11世纪,大苏菲安萨里(公元1058-1111年)把苏菲神秘主义引入正统教义并使之与正统教义相结合。从安萨里开始,一位伊斯兰教教义学家或教法学家往往同时又是一位苏菲。13世纪,大苏菲伊本·阿拉比(公元1165-1240年)的“存在单一论”标志着苏菲神秘主义的理论体系已基本完备。
苏菲神秘主义虽然产生于阿拉伯,但使之发扬光大的是波斯(伊朗)人。伊朗在中世纪真可谓命途多舛,几乎一直处于异族的统治之下。长期的异族统治是苏菲思想在伊朗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连年的战火,异族的统治,使伊朗人深切感到现实的痛苦,因而遁入内心世界。而这时苏菲思想已在伊斯兰世界流行,这种具有浓厚出世色彩的宗教思想正好迎合了当时伊朗人民的心理;而作为异族统治者,他们也乐于用消极避世的苏菲思想来消磨伊朗人的反抗情绪,因而大力提倡和扶植。于是苏菲神秘主义在伊朗迅速兴盛起来,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苏菲思想一直是伊朗社会的主导思想。
苏菲思想把伊斯兰教从注重世俗改变为强调出世,这不只悬简单的宗教观念和宗教修持方式的改变,更促成了思维方式的变化,致使人们的整个人生观念和人生态度发生改变。的确,苏菲神秘主义的兴盛给伊朗人民的社会生活和民众心理带来了巨大的变化,由菲尔多西(公元940-1020年)时代崇尚建功立业、积极进取的入世精神转变为厌倦现实生活,向往超尘绝俗,避世独处,崇尚清心寡欲。浓厚的出世情绪消磨了进取心,外在的功名心完全让位于内心的安宁自在,力求在静思冥想中寻找对宇宙、人生的最根本的解释。
苏菲神秘主义形成为一股强大的思想潮流时,对文学思想的影响是巨大的。它首先深刻地影响了诗人们的世界观、生活态度和审美情趣,从而影响到他们的创作倾向。在波斯,很多著名的大诗人本身就是苏菲长老或苏菲人士,或者说很多苏菲长老或苏菲人士都是名重一时的诗人。一般认为菲尔多西以后享有世界声誉的大诗人,大多是苏菲诗人或具有苏菲思想的诗人。作为一名苏菲长老或修道者,其修道深于他人,对苏菲玄理的领悟深于他人,因此其醉心沉迷的程度也深于他人。而诗人的敏感使他们在体悟苏菲神秘主义玄理后能产生一种心灵主体的特殊感受,这种特殊感受又使他们把形而上的玄理化为优美流畅的诗句,既能从中体味到神秘玄理,又能领略到艺术情趣。本来形而上学与文学的范畴是迥然不同的,然而苏菲思想具有较强的实践性,它指导人生实践,与纯粹的形而上的哲学思辨不同,因而与文学产生了某种契合点,使苏菲神秘主义的研究对象成了波斯中世纪诗歌的主要表现对象。诗歌的神秘主义化倾向也是从这时开始的,很多诗歌常常是言在此意在彼,表现出一种模棱两可、难以明确界定的情趣旨意。
11至13世纪苏菲神秘主义的理论体系逐渐完备;当苏菲恩想在波斯兴盛起来后,波斯的苏菲长老们面临的迫切问题不是如何构建理论体系,而是如何把深奥的苏菲玄理向广大的苏菲信徒深入浅出地讲解了。普通信徒文化水平较低,对纯理论的苏菲玄理难以理解,而用讲故事、打比方的方式给他们讲解,就易懂得多,便于接受。因此,应运而生的便是苏菲说理诗的迅速兴盛。苏菲诗人们把自己对苏菲玄理冷静和深刻的认识,用各种各样的故事表现出来。这些故事或取材于历史,或援引《古兰经》,或来源于民间,或是诗人杜撰,总之是一些文学性和哲理性都较强的故事,再经过诗人用高超的艺术手法加工成诗句,不仅形式优美流畅,朗朗上口,便于记诵,也便于流传,而且其思想的深刻更增强了艺术的魅力,因此被大家奉为经典。比如萨纳依(公元1080-1140年)的《真理之园》,阿塔尔(公元1145-1221年)的《鸟的对话》(又译为《百鸟朝凤》和《隐秘之书》等),而其中最伟大的作品就是莫拉维的《玛斯纳维》。“玛斯纳维”本是一种诗体的名字,押韵方式是aa,bb,cc,……有时相邻的两联也可不换韵。这种诗体一般用于叙事,因此“玛斯纳维”一般译为“叙事诗”。由于莫拉维用该词作书名,于是它便成了专有名词。
莫拉维全名为莫拉挪·贾拉尔丁·穆罕默德·巴尔赫依·莫拉维·鲁米;以“莫拉维”和“鲁米”之称而著名于世。“莫拉挪”意为“大莫拉”(莫拉是对伊斯兰教学者的称呼),是莫拉维所获的封号;“莫拉维”为“苏菲长老”或“神学家”之意,是人们对他的习惯敬称;因莫拉维长年居住在曾属于东罗马帝国版图的科尼亚(今属土耳其共和国),欧洲人便习惯称之为“售米”,意为“罗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