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法知道自己得了非常严重的病。六个月前她在门口晕倒,因为家里没有直系亲属,是隔壁的赛麦阿姨哈桑叔送她去的医院。父亲去世后这对善良的夫妇想亲闺女一样关爱着她的生活起居。一个月前,赛麦阿姨终于痛苦地告知她,说她得了和父亲一样的病,赛麦阿姨眼中饱含深情,孩子啊,愿仁慈的真主襄助你。自那以后,索法开始严肃地思考起自己的生死问题,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模仿父亲为自己提前挖好坟穴,然后常常来这里熟悉幽玄独特的气息。
索法刨开一方干陶般的土块,趴在坟坑沿上侧头探看坑底偏西的那个土洞,她记得父亲下葬的那天,两个叔叔先下到坟坑里。上面的四位叔叔打开“塔布”取出裹着白色“克凡”的父亲的遗体,然后缓缓地放入坟坑,下面的两人稳妥地接住亡人慢慢放进被称作“拉哈屉”的那个土洞里,随后这个永久安放父亲遗体的“拉哈屉”被土坯砌好,坟坑里的叔叔们上来后,等在坑沿的七八个人迅捷地会动铁锹向坑填土,阿訇悠扬婉转的古兰经诵读伴随着人们此起彼落的挥锹声,不一会儿,一个触目惊心地坟堆突兀地出现在索法眼前。整个过程简单到令人心酸。尽管她知道这里的亡人们无论生前富贵贫贱都是这样被埋掉的,但亲眼看着父亲真真切切的躺进这样荒凉的地方,迅速从一个人变成一堆干土,内心的疼痛沉钝地撕割着懵懂的索法,她的嗓子干燥的在冒烟,张大嘴巴哭不出来,眼泪已哭干了,无助的小手机械地扒拉着坟堆上生硬的干土,恍惚中她感到自己被大人们一次次抱起,而她又疯狂地挣脱扑向坟堆,可怜的孩子啊,大人们边搀扶她边喊声说。
人生是一场幽玄的前定,老人们常说,人的十谋算,不如真主的一谋算,想想也许很快自己会被埋进这块荒凉的不毛之地,索法感到一种神圣的命运召唤在心底吟徊,这使她既害怕又向往,生命的无常急转直下,快得让她来不及思考。
微风来了,薰薰的,很活泼,像倾圮的坟园撒欢的羔羊,索法爬起来,迎着舒缓的清风缓步在坟园徜徉,坟园里安谧静好,每次想念父亲或心情烦乱时,她就会来这里待上半天。走进坟园,她先虔诚地为亡人祷告,主啊,你饶恕我们所有逝去和活着的。这个祷词是父亲生前教她的,父亲还教了许多优美的祈祷词,她常常在礼拜后流着泪祷告,向一切苦难受灾和心灵破碎的人祈福。
坟园位于两山山岙的夹破地带,远远望去像面蒲扇向平缓的凹破辐射开去。坟园顶部的外围是一片繁茂的不知名的林棵,枝柯锐利的林梢像一片漫水溯破而上,坟园下边开阔的山岙有片绿波荡漾的麦田,坟园扇形的地轴位置有座苏菲道堂,旁边是座久远得不知年月的拱北,这道堂和拱北的小院中植满了刺玫,夹竹桃,杏树,李树等,有花期的树木使这个神秘的院子一年四季都掩映在轮番开放的花色之中,道堂里住着一位关闭的老苏菲,冰魂雪魄,修为深湛,拱北里安葬的,据说是一位攻修圆满的卧里,一年四季前来探坟的人们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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