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真道网 › 论坛 › 【中国苏菲】 › 【真镜花园】 › 《一个法国穆斯林青年对瓦哈比派的揭露》 › 回复 #61288
第八章、扎卡里亚并非孤立的个案
我想在这里简单谈谈克扎维的情况,他是我读高级技术员文凭时的同学。就是在佩皮尼扬认识的克扎维,他入学时,我已经入商业技术文凭二年级了。我当时23岁,他大概也就20岁,来自蒙彼利埃,是个高1.87米的大块头的快活的年轻人。女孩子们说他的微笑十分迷人。实际上克扎维不仅身材魁梧而且心地善良,性情和蔼也爱交流。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乐不可支。当我们同学之间在自己家里组织晚会时,只要克扎维在场,气氛就一定会很活跃。克扎维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让我们忍俊不禁。对他来说,世界上似乎不存在忧愁,他是那么的精明快活,趣味横生。我在佩皮尼扬生活的时间不算短了,通讯录上男孩女孩的名字也记下了不少,克扎维对女孩子们的地址尤感兴趣。认识克扎维之后,很快我们就成了难舍难分的好朋友。
他身上有点什么“东西”,我也难以说明白,也许就是他的魅力吧,因为这个,我们什么都可以原谅他。他愉快而滑稽,总在开玩笑,有时即使有点过分,但看到他天真的样子我们也就不多怪他。有一天,他驾车载福佳、扎卡里亚和我去蒙彼利埃,我们找地方停车。一辆车在我们前面停下来,他看到了一个位置,当他打灯停车的时候,克扎维已经把车停在这个位置上了,正当我们下车时,这个驾车的人才发现我们已占了这一位置,他当时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克扎维这时却对他说:“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你。”然而,这个人驾的是一辆中型越野吉普,克扎维这么说是太夸张了,然而,他的微笑,他的天真的样子反而使那个人笑起来了。这就是克扎维。
使我们成为好朋友的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我们俩人都知道生活的艰辛,克扎维同我和同扎卡一样,他了解扎卡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学生生活,对“种族主义”这个词有深刻的体验。克扎维是一个黑人。实际上,我们的肤色几乎是一样的,我们不需要交流,就心照不宣地明白这种肤色的人的感受。克扎维来自非洲,他们将白人称为“杜巴布”,他有时不无自嘲的说:“那些杜巴布,他们很喜欢那些能逗他们笑的为他们服务的黑人。”
克扎维和我,还有其他的伙伴,我们几乎是在一个接一个的晚会中度过的这一年。学年结束后,我就离开了佩皮尼扬。但是我同克扎维仍然保持着友谊,对我来说,克扎维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他慷慨大度,我们情重如山。
一年之后,克扎维也读完了他的高技文凭,那时,扎卡里亚已经去了英国。不过扎卡里亚经常回来,因我同克扎维时常见面,他们两人也时时相遇,扎卡里亚对克扎维,就像他同别的伙伴一样,讲述他在英国如何如愿以偿地成功地在大学注册,毕业时他就可以拿到一个国际商业硕士文凭等。对于他的同年级的同学来说,这种文凭相当于高等商业学校文凭,但因为是在英国获得的,在写简历的时候,就更为吸引人一些。他的这些同学中的人有些就有些动心。扎卡里亚对克扎维表示,他如果去伦敦,开始时他可以帮助他,因为他现在比较了解伦敦,知道怎样才能在伦敦待下来。他还对克扎维说,他甚至可以帮他准备硕士注册考试,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成功的。扎卡是一个诚实的又可以依赖的朋友。
克扎维对这一前景动了心,最后终于决定了。他的同年级的一个同学,哈秋木同他一起于1993年出发去伦敦找扎卡里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第一年很平常地过来了,哈秋木后来也这样跟我说,克扎维成功地考上了商业硕士班,同扎卡里亚差不多一样经常回法国,回来看他的家庭,尤其是他的母亲,他对母亲怀有深情。他当然也来见见我们这些老朋友。他对我们也是这样说的,英国这个社会,看起来很宽容,因为各个种族、国籍的人都有,但实际上仍是建筑在社团的框架上,各个族群之间互不往来。他觉得英国黑人与白人之间分割的程度比法国尤甚。他回法国时,仍然同原来一样,快活、有趣、逗人爱。他同扎卡里亚简直形影不离,有一个夏天,他们还一起去了塞内加尔。
1995年,我最后一次见到克扎维。他同我及我的妻子,我们一起度过了几个晚上,我现在还留着当时的照片,有一张,他坐在我的小套房的床上,面对相机笑容可掬,右手夹着一根烟。另外一张,他躺在床上,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他的头发很短。克扎维告诉我们,他已经皈依了伊斯兰,他选择了尤素福作为他的穆斯林名字,不过他似乎不行仪式,也不祈祷。他的行为举止一点都没有变。他同我谈过贝克街的清真寺,并十分自豪地告诉我,他曾同尤素福·伊斯兰分吃过一盘古斯古斯(一种以麦粉粒与肉类、蔬菜一起吃的阿拉伯菜——译注)。尤素福·伊斯兰是谁,原来就是皈依伊斯兰之后的鼎鼎大名的歌手克特·斯蒂芬斯(Cat
Stevens)。他又去伦敦继续学业,但我就没有再见到他。
扎卡里亚当年初夏就回来了,他说他已经取得国际商业硕士毕业证书,再去的时候就是去领取文凭。我那次将他送到蒙彼利埃机场,我为他而自豪,他克服了那么多的困难,仍然达到了目的。我当时自然不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弟弟,我再见到他时,那将是在“9·11”事件之后的电视屏幕上……
关于我的朋友克扎维,那是在我们从摩洛哥回到法国之后,我才知道他的变化的。我当时还没能消化我弟弟已被瓦哈比教派的人收编这一事实,又听说克扎维也跟他唱一个调子。当我的一些朋友给我讲述事情的经过时,我简直惊呆了。克扎维来到塔巴清真寺,宣称是我的朋友,企图宣讲瓦哈比教派的主张。这就是说,正当扎卡里亚在纳尔本清真寺演讲的时候,克扎维也企图在蒙彼利埃宣讲!同时异地,这难道是巧合吗?我想,瓦哈比教派又成功地收编了一个新信徒,我实在为他遗憾。
克扎维的哥哥也多次告诉我他很担心。我是在蒙彼利埃偶然认识他的,他不明白他的弟弟出了什么事,他告诉我,克扎维对他说要同扎卡里亚一起去科威特学教。“学教?他们是去学瓦哈比!”我对他说。我知道科威特有一些很重要的瓦哈比教义学院,我对他解释什么是瓦哈比教派。他哥哥告诉我,其实,他们也看出了克扎维的变化,但由于他完全不懂什么是伊斯兰,因而一直以为伊斯兰教徒们都是这个样子。当他们最后终于明白他的行为举止是不正常的,他的变化太突然时,已经为时过晚了。
对于这个同我一样忧心忡忡的哥哥,我只能现实地告诉他:一定不要割断同他的联系,即使我们无能为力,但是也不能失去联系。我们真不明白,这两个生气勃勃的小伙子,怎么可以让这些人诱惑过去。我们当时还想,这也许只是青年人的一时心血来潮,过后就会烟消云散。但自此之后,扎卡里亚不再给我打电话,也不回来,犹如石沉大海。我怎么也不明白我的弟弟是怎么可以将我们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剔出而又心安理得的。我万分痛心,我一直以为我们多年一起历经那么多的苦难而结成的情谊是不可摧毁的,将他同我分开,就如同割了我身上的一块肉。我默默地忍受着,越是没有他的消息,我越感到大事不妙。在我没有他的音信的这几年中,谁也不关心扎卡里亚到底怎么样了,我似乎觉得只有我还记得他。
这个分裂家庭的瓦哈比教义到底是什么货色?我看过一些材料和一些历史书,知道瓦哈比教义和穆斯林兄弟会的意识形态是鼓吹暴力和血腥的。但我觉得,这里不仅仅是一个“言词”的问题。当我夜半被噩梦惊醒时,打我的内心深处明白这种意识形态的依据是痛苦与不公正。从那时开始,我碰到那些言论较偏激的人时,我总是耐心地说服他们要采取温和的立场。我同他们讲道理,以我的亲身经历举例,告诉他们我的弟弟被那些极端分子卷走了。我现在懂得了不能让那些瓦哈比教徒和穆斯林兄弟会的人诱惑不知世事的年轻人,我实际上做的是打预防针的事。现在再来看,塔巴清真寺的阿訇当时的警告是十分中肯的。1992年起,我经常参加法国伊斯兰善行会的活动,他们是那时惟一提醒我注意瓦哈比教派的人。
2000年的一天,我接到了蒙彼利埃警方传讯,进入警察局坐下来之后,警察直接拿出一张从网上下载的彩色复印件,上面有一些记述车臣战争的文字和三张彩图,三张克扎维的照片,第一张照片上,克扎维站在另外两名士兵的背后,穿着一身作战服,无沿帽一直压到耳根,他面对镜头微笑,右手食指朝天,照片看来是在外面拍摄的,第二张照片上的克扎维侧着身,仍然穿着军服,他的头发也剃光,满脸大胡子,他不再微笑,两手撑着下巴,似乎正在沉思。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克扎维躺在其他男人中间,半盖着一床毯子。他闭上了眼睛,右腿淌着血。他似乎已经睡着,并没有痛苦。照片下方有一行字,看得我心惊肉跳:“马素德·阿尔贝宁,生于法国,伦敦住过,死于车臣。”(从上下文看,此名应是克扎维皈依伊斯兰之后所取的教名,正如上文提到歌手克特·斯蒂芬斯皈依伊斯兰之后改名为尤素福·伊斯兰。--译注)
这篇文章中写道,克扎维死于2000年4月12日。我看着文章,不想理解,也不能相信,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我想痛哭一场,但在这些对我一点也不客气的警察面前,我强忍住了眼泪。他们问我的弟弟在什么地方。他们对我说:“法国政府希望劝诫它的公民不要冒这样的险。”这就等于说,他们认为我弟弟同克扎维在一起,或者已经在车臣,或者准备不久前往。我不知所措,我虽然朝坏的方面想,但仍怀有希望。
自此之后,我每天害怕警察来通知我的弟弟死亡的消息。我无法驱赶走这个念头,我也想,也许扎卡里亚已在某地死去,而我将永远不得其详。现在,我明白了经常那些死者的家庭为什么如此死去活来一定要知道死亡的真相,我在这种焦虑的折磨下一直等到9月11日的惨剧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