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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嘎德忍耶门宦主要分支及其出家人制度
嘎德忍耶传入中国后衍化出若干分支,他们之间各行其是,互不干涉。教众主要分布于西北五省(区)和四川等地,信众约20万。笔者以临夏大拱北、兰州灵明堂为主,管窥嘎德忍耶出家人制度。
1.大拱北及其出家人制度。大拱北是嘎德忍耶思想在中国的主要继承和传播者之一。现有信众8万余人。传播于陕、甘、宁、青、新、川等省区。大拱北始创者祁静一(1656-1719),经名西俩里,道号西俩弄吉尼,河州(今甘肃临夏)八坊人。曾拜阿拉伯传教士华哲·阿布杜·董拉希为师,学习嘎德忍耶苏非思想,且奉师命“绝离尘俗,笃志静修”,终身不求婚配。祁氏倡导“绝尘俗为入道之门”、“宁静寡欲为修道之功”,要求入其教者皆应“淡泊持其志”、“宁静守其身”。殁后由于其墓庐较之他者华美,故被称为大拱北,并自成一派。大拱北下辖拱北较多,大半在深山密林或依山傍水的僻静之处,这些拱北均为已逝当家人墓冢。其中四川阆中和松潘、陕西西乡、甘肃河州三处拱北较大,统由河州大拱北管辖。大拱北所属各拱北有各自的当家人,每个当家人有自己的徒弟。河州大拱北目前共有出家人30多名,而整个大拱北系统共有出家人90多名。凡拱北承认的“出家人”生活费用均由拱北供给,但须遵守拱北清规戒律。历史上大拱北系统出家人都要在所属拱北三年轮转一次,为祁静一所定,现今两年甚或一年也可一换,由河州大拱北负责调换。历史上大拱北强调出家人远离家乡,在深山幽林中静修参悟。近年来大拱北对出家人修持要求有所放松,认为隐修静坐纯属个人功修,不加强求。但仍严禁婚配。大拱北出家人一般15岁左右甚或更小出家,20岁以后就较少有人出家。名曰侍奉当家人,并静修干功,诵经读书,以期趋于至善之境。当家人要求知识渊博,品高志洁,通过公认选拔及老当家人的“口唤”才能当选。大拱北出家人很重视每日五番礼拜尤其是晨礼。教徒殁后,家属先去拱北点香,归信道祖,祈求道祖搭救亡灵,送葬时念诵《古兰经》,每次纪念亡灵都到拱北点香。
2.灵明堂及其出家人制度。灵明堂始传人马一龙(1853-1925),字灵明,道号古土布·哈尼弗·基拉赫,世居兰州市西关海家滩。殁后,其拥戴者于兰州上西园建西园道堂。1917年甘肃督都张广建题匾“灵明堂”,即以此为正式称呼。马灵明曾去新疆喀什道堂接受纳合什板丁耶教团教旨,并得到传教凭证。同时接受虎非耶学理,其遗言中还有“无俩是巴布首的天命”之说,说明他还接受了一些巴布派思想,并将这些学理融为一体。主要宗教活动为礼拜和静坐忏悔、念迪克尔。其遗著主要论述“认主从圣”的意义和静修参悟的必要性,特别要人们品行端正,信仰虔诚,遵守严谨。灵明堂要求出家人早、中、晚念诵马灵明所著三本经“三本经”即《酸俩提里海勒提》、《随法来丙矣》、《奴尼苏若》。,且需每天念主、记主,诵念次数必须多于前一天。如若今天念800遍,明日就要念1000遍甚或1200遍。通过教乘功课和道乘修炼,进而体主认主。灵明堂特别强调出家人的作用和意义,但不似大拱北强调出家人须在深山密林静修。灵明堂接班人实行教长任命制,当家人须出自本派,无年龄限制,要求修行刻苦,掌握伊斯兰学识。任命时举行专门的仪式,约请一些乡老、学董等人在场。现任灵明堂当家人汪守天主张接班人需是有学识与宗教修行的出家人,头脑灵活,有领导才能,能把灵明堂领导好。灵明堂现有十几个出家人,他们多在16-17岁出家。除却读书诵经,平日分工亦有不同,种植蔬菜园林,山林绿化,畜禽饲养,亦或跟随老人家外出过宗教生活。而大拱北除却当家人与年长的出家人外,余者亦要自耕自食。从这个意义来讲,中国嘎德忍耶门宦出家人虽讲求超凡脱俗,出家修行,但此种出家制度深受伊斯兰教“两世吉庆”思想影响,故表现出入世基础上的出世,从而有别于佛、道完全出世。当然,这与多数拱北开支较大,教众奉献有限,不似寺庙道观收入可观亦有关系。

四、嘎德忍耶出家人制度与话语系统的“佛道化”
由于禁欲守贫的训诫与超然解脱的精神追求,使嘎德忍耶存有较多与佛道文化的契合点,使嘎德忍耶门宦走向传统文化并采用其话语体系,从而留有较明晰的中国传统文化表征。嘎德忍耶门宦认为先有“道”,后有“教”,《古兰经》和“五功”为世俗,遵守这些并不能“认主”和“近主”;而“道”却是“本然”、“真一”、“独一”,是超俗的。真正“认主”和“近主”的方法是脱离现实生活,游深山,访名师,出家修道,“返本还原”。主要修道功课为参禅悟道(即坐静),默诵“无字真经”(各辈道祖的修道口诀和歌谣,如“真经歌”、“修道歌”、“五更月歌”、“无底船歌”、“三昧真火歌”、“无根树歌”等),按呼吸节奏诵念“迪克尔”,叩拜拱北,敬香等[7](55)。
嘎德忍耶拱北建有“八卦亭”。灵明堂部分教众认为这与汉学派刘介廉著作思想有密切关系,而刘介廉博采儒释伊三教之长,主张“敬服五功,天道尽矣”,“敦崇五典,人道尽矣”[8](32),其思想富含苏非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亭”之谓即源于此。此外,祁静一遗训:“鹪鹩争巢于林,祗借一枝为栖,所占无多,鼹鼠竞饮于河,不过满腹之水,所求有限。来来往往,终属幻境,行行走走,到底成空”的思想表述与道家思想“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而已”[9](2)别无二致。
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任何一种文化现象的发展都离不开原有的文化基础,都是一定的物质生产方式、自然条件、语言和生活方式综合作用的结果。从文化发展的规律看,外来的文化被接受或者得以发展,必是因为在本土有某种与它相适应的文化土壤。嘎德忍耶苦行禁欲的宗教主张,与中国佛道解脱苦难、持戒修定、三皈五戒思想多有投合,从而使嘎德忍耶门宦找到了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契合点。异质文化的生根发芽经由本土文化话语系统加以再诠释,更能适应本土文化特制。与佛道思想的契合使嘎德忍耶多用佛道话语系统阐释其教义教理,以便促进其发展。此种状况在中国其他伊斯兰教派中也有存在。如明清之际,中国伊斯兰教在思想领域和中国儒家思想相融合,创立了独特的“凯拉姆”伊斯兰教经院哲学,原意为“言谈”、“谈话”。早年因宗教信仰问题而发生争论,遂引申为“演讲”,后发展为专门的宗教学科“凯拉姆学”,又称“认主学”,“教义学”或“信仰学”。体系,成为伊、儒文化思想交融的典范。纵观伊斯兰教中国化的努力,现当代中国基督教发展的本土化、处境化及中国基督教众寻找基督教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契合点的努力,表明一种外来文化要在移居地生根,必然要与移居地文化相交融,如果不是先天固有,也要通过自身的部分变换来创造,只有这样才能适应新的土壤。嘎德忍耶门宦对其教理的再诠释就表现了一种灵活的态度。正所谓“圣人不凝滞于万物而能与世推移”,但其教义教法仍然固守着伊斯兰教主旨。

五、嘎德忍耶出家人制度与西北伊斯兰门宦教派的关系
中国嘎德忍耶出家人亦或当家人都有出家修行,游走名山大川,游访名人先哲的惯例或经历。当家人的存在及嘎德忍耶独特的出家修行方式受到一些教派的非议。伊合瓦尼、赛莱菲耶两教派尤其对此持排斥态度。两派认为,当家人崇拜与拱北崇拜有违伊斯兰“除安拉外绝无应受崇拜者”这一经训精神,有偶像崇拜之嫌疑。双方信众因宗教操守的不同而不婚配,也不参与对方的宗教活动。嘎德忍耶各门宦开展“尔埋里”等宗教活动时,邀请各清真寺和拱北参加,但伊合瓦尼与赛莱菲耶从不在邀请之列。鉴于西北伊斯兰教历史上内部纷争倾轧引发的惨痛教训,加之现今国家对宗教事务的有效管理,门宦与教派间虽无法谈及“互相尊重”,却能做到“互不干涉”。
中国伊斯兰教分支不可谓不多,但是我们却未发现有什么重大的理论分歧。中国绝大多数穆斯林,无论是格迪目、伊合瓦尼、西道堂,亦或伊禅、门宦,都自称是逊尼派,承认四大正统哈里发,且大都遵守阿布·哈尼法教法。其分歧既非根本信仰的互异,亦非政治主张的不同,主要是宗教修持或具体宗教仪式存有差异。中国伊斯兰门宦教派之间的分歧其实亦曾是伊斯兰世界正统派与苏非派的矛盾,历史上两派多有理论纷争。著名学者安萨里经过十多年苦修,自身从精神上得以解救,并认为与苏非从精神上可以相通,从而将苏非学理纳入官方正统信仰,使两派思想得以调和。但后人在肯定安萨里学术成就的同时,忘却了“逊尼派”也有精神修炼与精神冥想,以至一提及精神修炼就将之归于苏非,并使之受到冷遇。中国伊斯兰教此种状况也未得以改观。苏非思想入华产生门宦迄今,门宦教派思想纷争未曾停息。中国伊斯兰教在长期的历史传衍过程中注重宗教仪规细则的遵行,使得宗教功修存有较大差异的门宦教派分歧更难弥和,深刻影响了中国伊斯兰教的和谐发展。
由上不难看出,伊斯兰教虽分门别派,然对最高实在——安拉的追求却是同一的。同理,同为一神信仰的基督教也力求在上帝之爱的无限追求中寻找人性之美,亦如佛家讲求在普渡众生的不倦追求中实现人性的至善。大而言之,世界各大宗教教义或许悬殊,然各宗各派对终极实在与内在心理体验以及真、善、美的不懈追求却是同一的,即所谓“万流归宗”。如此看来,求同存异,“美美与共”实为不同信仰群体的最佳抉择。然而可憾的是,几乎每种宗教信仰群体都认为自己掌握了最高真理,自身的信仰是最完美的,并为捍卫传扬这种“最高真理”纷争有之,杀伐亦有之。纵观嘎德忍耶在中国的发展,不难看出,嘎德忍耶出家人制度有其存在的历史传统与现实信众基础。嘎德忍耶出家人制度作为其特有的历史传统得到信众的认可,将继续引领嘎德忍耶门宦的发展。虽然由于出家人制度的存在而产生的西北伊斯兰教门宦教派思想纷争短期内难以调和,但是随着我国民族宗教事务管理的科学化、有效化,西北穆斯林思想认识的提升,这一问题必将得以有效解决,从而使中国穆斯林民族得以更好投身到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洪流中去。
参考文献:
[1]金宜久主编.伊斯兰教[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1997.
[2][巴基斯坦]阿不杜尔·穆吉德·辛迪.巴基斯坦苏非运动[M].拉合尔:1994.
[3]马通.中国伊斯兰教派门宦溯源[M].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00.
[4]冯契主编.哲学大辞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
[5]李琛.阿拉伯现代文学与神秘主义.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
[6][美]希提著.阿拉伯通史(上)[M].马坚,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
[7]金宜久主编.伊斯兰教小辞典[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
[8](清)刘智.天方典礼[M].张嘉宾,都永浩,点校.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
[9]老子·庄子·列子[Z].张震,点校.长沙:岳麓书社,1994.
【责任编辑 杨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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