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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月, 2012 6:02 上午 #21618
本帖最后由 ajia78328 于 2012-7-18 22:38 编辑
《热什哈尔》译注(1)
关里爷 著 杨万保 马学凯 译 张承志 序 贾玉民 注 王安忆 疏
目 录
01 关里爷和他的《热什哈尔》(代前言)/ 03
关里爷撰写他的《热什哈尔》,是为了保存哲合忍耶的
历史,为了让哲合忍耶的历史重见天日。所以,当张承志带
着一个信徒的诚信和作家的执着,出现在沙沟多斯达尼面前
时,哲合忍耶公开了自己的历史02 张承志原版序言 / 08
民众与国家,现世与理想,迫害与追求,慰藉与神秘,
真实与淡漠,作品与信仰——尤其是人迎送的日子和人的心
灵精神,在一部《热什哈尔》中,都若隐若现,于沉默中始
终坚守,于倾诉中藏着节制。愈是使用更多的参考文献,愈
觉得这部书的深刻;愈是熟悉清季回族史和宗教,便愈觉得
这部书难以洞彻。这不仅仅是一部书,这是被迫害时代的中
国回族的一种形象,是他们的心灵模式03 热什哈尔译注 / 12
毛拉径直走到胎里会家,坐定在上房里以后,毛拉问:
阿訇,知识的终点是什么?胎里会不知道怎么回答。毛拉
又问:伊斯兰的终点是什么?胎里会向毛拉说色俩目,他
对毛拉深深敬佩了。毛拉说:知识的终点是对主的认知;
伊斯兰的终点是无计无力,只靠真主04 张承志原版后记 / 58
苏菲主义,即被伊斯兰教称谓的一神教神秘主义。它是
对于原教旨主义和宗教繁琐哲学的批判,主张内心省悟以及
体验,是一种渴求人与造物主之间直接勾通的思想。在它起
源的遥远中世纪,代表着一种自由的感情和精神05 注释者后记 / 61
我对关里爷这个人物深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他曾在我
的家乡工作、生活过,并且留下过一支骨肉血脉;更重要的
是,关里爷作为一个深深隐藏了200多年的古代作家和学者,
生前身后虽有一部堪称永垂不朽的著述叫《热什哈尔》,而
我们对这部著作的价值和它著作人的史迹却一直知之无多06 哲赫忍耶是什么 / 62
马明心终生只穿一件羊毛长袍。“羊毛”这个词在阿拉伯
语里正好是苏菲的意思。他所传播的哲合忍耶这个教派的教
义,显然十分适应生存在绝望贫瘠之中的人们,就象久旱的禾
苗遇到甘霖,润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一句话:哲合忍耶是穷人
的宗教07 参考文献 / 68
关里爷和他的《热什哈尔》(代前言)
1990年代以前,在我的家乡同谷川,知道《热什哈尔》这个书名的,估计不超过十人。因为这本书在同谷川历史上从未有过传钞本留存;即便有过,也没人看得懂,丢失了。——《热什哈尔》是一本用阿拉伯文和波斯文交叉叙写的历史著作,我家乡的多斯达尼能读懂阿拉伯和波斯文献的人原本就不多;即便有,也早已去世了。但是,在我的家乡同谷川,知道“关里爷”或“关里二爷”这个名字的人,却很多,起码超过百人。——如今八十岁左近的老辈穆斯林,十之八九都知道他,或至少听人说起过他。这说明,关里爷在我家乡的历史上确曾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关里爷是19世纪前期西北伊斯兰教史上一个非常有名的大阿訇,也是个学者和作家。但我的家乡的穆斯林之所以熟悉并记住关里爷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是个大学者、大作家,而是因为关里爷曾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伊斯兰大阿訇,在清嘉庆年间的某个时段,为躲避清廷迫害,只身潜伏来同谷川北关厢清真寺隐藏开学(作伊玛目),并在此期间纳妾生子,在同谷川北关厢留下了一支骨肉血脉。
《热什哈尔》一书,据张承志考证,确系关里爷所著。这本书以清乾隆年间西北回民反暴政为背景,以奇迹故事为线索,采用阿拉伯文和波斯文写作,主要记述了哲合忍耶教派导师马明心以及他的继承者穆宪章的一些历史事迹。这些细碎的记录保存了大量乾嘉年间西北回族穆斯林历史的真实碎片。
“热什哈尔”为阿拉伯语rashah一词的音译,原义是渗漏、泄露、出汗,引申为晶莹、烁亮。张承志将之译为“露珠”。他说,10世纪的苏菲主义著作中,有一本叫《生活的露珠》的书,就用了这个词。关里爷在《热什哈尔》中写到:当古老的大海向我们的导师——沙赫•维尕爷•屯拉的身边潮动迸溅时,他赢弱的仆人(我)采集了爱慕的露珠。这是典型的苏菲神秘主义的思维方式。
因为“渗漏、泄露”必须依据一个主体,所以在关里爷的著述中,叙事主体,就是隐藏着的“大海”——真主和教门深处的秘密;而《热什哈尔》是被准许泄露的“露珠”,是显露了的真相,是真主给付出了鲜血与生命以证明自身信仰的一群多斯达尼的“显迹”(克拉麦提)。
《热什哈尔》以奇迹记录为主线。这些奇迹故事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生涩的、不可理喻的,但关里爷却对此深信不疑。他认为,真主和教门如同大海一般神秘与广阔,而《热什哈尔》中所记载的“迹象”只是真主所显示的大海中的“一滴露珠”。苏菲主义的教门中潜藏着无限的神秘与深奥,普通人所看到的只是大海中的“一滴露珠”,而且这滴“露珠”,还需要“有心人”才能采撷得到。
《热什哈尔》是一部民间秘密传钞文本。从《热什哈尔》一书的相关记载和作者叙述口吻中我们可以看出,关里爷与有史料记载的哲合忍耶二代导师穆宪章,大致是同时代人。因此,这本书的成书时间,当在乾隆末年或嘉庆年间。此书成书后因从未公开印行,只是在哲合忍耶教内一些大阿訇之间辗转传抄,所以存世数量极少;张承志认为,此书钞本在民间的留存,最多不会超过三十部。
《热什哈尔》的发现及其向外公开,张承志功不可没。1984年,张承志在作为一个牧人写出了《黑骏马》,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完成了《北方的河》之后,走进了大西北,在西海固的一个贫穷山村——沙沟,发现了《热什哈尔》,并成全了他的《心灵史》,从此,他也成了一名虔诚的哲合忍耶信士。
张承志发现《热什哈尔》是一个历史机缘。由于《热什哈尔》写作于血腥恐怖年代,当时清政府对哲合忍耶采取的是“赶尽杀绝”的种族灭绝政策;那么,作为记载哲合忍耶导师事迹的《热什哈尔》,自然不可让外人知道。因此,张承志说,《热什哈尔》是非官方的、被禁绝的、底层民众的历史文献;也正因为如此,关里爷及其后来的哲合忍耶民众,在接下来的二百多年里,对此书一直采取重重保密的措施。
首先在语言上,关里爷采用了波斯文和阿拉伯文,拒绝了外界和伪信者对其阅读的可能。其次,在记录方法上,关里爷放弃了一般史书所采用的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为线索的编年体、纪传体或纪事本末体等史学传统方法,而是以奇迹记录为历史记录,在变形与怪诞中反映历史的真实。最后,此书成书后从未刻印,只在少数阿訇中传抄,哲合忍耶把此书视为“经典”,用生命予以保护。
关里爷用独特的语言方式,记录下了中国苏菲神秘主义教派——哲合忍耶独特的历史史实。因此,在没有找到足以信赖的人选之前,哲合忍耶信众是不会把这本书轻易交出来的。张承志是一位当代穆斯林著作家,而且,有志于以汉字形式反映西北回族穆斯林的历史与文化;更重要的是,他进入宁夏川西海固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一个信徒作家的诚信、责任与执着,终于使哲合忍耶民众相信了他。
另外,记录历史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历史随着时间的销蚀而被湮没。所以,关里爷撰写他的《热什哈尔》,也是为了保存哲合忍耶的历史,为了让哲合忍耶的历史重见天日。所以,当张承志带着一个信徒的诚信和作家的执着,出现在沙沟多斯达尼面前时,哲合忍耶公开了自己的历史。
《热什哈尔》是由银川旧城某清真寺两个回族满拉(学生)杨万保和马学凯组织翻译的。大阿訇马兆麟为他们提供了辈辈秘藏的钞本,王栋阿訇帮助他们切磋了史事记录, 张承志对汉译作了最后的润色。当然,如果没有张承志的悉心润色,此书的语言不会那么华丽和震撼人心。——《热什哈尔》最终于1993年9月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发行。至此,这部神秘著作在蛰伏了二百三十多年之后,作为研究西北回族穆斯林历史的重要文献,正式公布于世。
《热什哈尔》的作者关里爷,史料中对他的记载很少。张承志甚至一度认为,关里爷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民间只是传说,《热什哈尔》是关里爷写的。但关里爷是住在哪一道“关”的里面,也很难细究。只知道他的经名为“艾布•艾拉曼•阿不杜•尕底尔”,书中常以“赢弱的仆人艾布•艾拉曼”或“罪过的我,阿布杜•尕底尔”自称。
其实,关里爷并非传说中的人物,而是19世纪前期西北伊斯兰教内有记载的几个重要人物之一,不仅以学者、作家闻名,而且还在哲合忍耶教史上地位举足轻重。关里爷逝世后,其坟墓曾被清政府一再损毁。后来迁修的坟在今甘肃秦安县莲花城。出于对他的敬仰和怀念 ,当地老百姓虽然无从了解他的经历和更多史迹,却仍坚持年复一年地为他上坟诵经。同时也记住了他的忌日——农历九月初七。
关里爷的生平虽无正史文字记录可考,但民间资料和口碑传说中仍不乏有价值的信息。张家川北山拱北所撰《宣化冈》一书说,关里爷姓马,名宪正,字子实。经名艾布•艾拉曼•阿布•杜尕底尔。大致生于1785年,死于1860年,并附有他生前书法作品照片数祯为证。民间资料说,关里爷祖籍甘肃伏羌(今甘肃甘谷县)南关,早年曾随灵州大阿訇马以德(哲赫忍耶第四代导师)攻读《古兰》《圣训》,后成为陇东南一带与穆宪章齐名的大阿訇。
另有口碑资料介绍,大致在嘉庆年间某个时段,因躲避清廷追杀迫害,关里爷曾只身潜往陇南同谷川北关厢清真寺隐藏开学(作伊玛目),并在那里纳妾生子,留下一支骨肉血脉。
关于关里爷只身前来陇南同谷川北关厢清真寺隐藏开学,并在此期间纳当地女子为妾,在北关厢留下一支骨肉血脉的传说,我的一位姑姑(她生于1918年,归真于2001年)生前就曾多次说过,并指证她的第一位丈夫马富仓,就是关里爷的曾孙。后来,在订正这一口碑资料过程中,我的母亲(她生于1925年)也曾表述过相同的见解。并说,马富仓的父亲叫马万彩,在同谷川上坝有一处住宅。马万彩50年代末尚在世,生前曾承认他是关里爷后裔,当地人也曾戏称其为“伏羌鬼”(即甘谷人)。马万彩是二十世纪前期同谷川著名乡绅。他的一个女婿曾在40年代担任过甘肃省副参议长。
而且,我的母亲还指证,马万彩的儿子马富仓是1921年生人,少年时代即赴省城兰州读书,与我的伯伯贾天运曾是高中同窗。马富仓1937年娶我的姑姑为妻(他比她小3岁),并生有一子二女,大女儿后来嫁北关厢肖氏家族,二女儿嫁到了水泉湾。马富仓的儿子叫马新武,50年代我的姑姑与马富仓离婚后改嫁天水下河里,马新武随母去了天水。马新武于2007年因病去世,留下一子一女。马富仓与我的姑姑离异后,50年代又在兰州娶妻,并生有多名子女。90年代中期病世于兰州金城关。
关于关里爷与穆宪章是同时期人的判断的另一证据,主要来自关里爷在其《热什哈尔》书中的一段记述:干罪的仆人阿布杜•尕底尔说:一天,我陪同我们的和卓•穆罕默德•召菲(即穆宪章)进入那口神秘的水井时(穆宪章习惯在井中静修——引者注),共去了七个人,我(作者关里爷。——译者注)的朋友穆罕默德•罕格也是其中之一。一天,我向他询问了那桩尊大的奇迹。维尕爷•屯拉的爱子,被我们称为大爷的穆罕默德•阿布杜拉说:我曾时常和多斯达尼,特别是一些跟上了光阴的多斯达尼,谈到有关我们毛拉•维尕叶•屯拉离乡远行,进入迷境求学的奇迹。但都没有达到淋漓尽致。有些人说,什么也不知道。有些人只有着大海中的一滴。
由此可知,《热什哈尔》所载马明心事迹,显然是关里爷从马明心儿子那里听来的。另外,“一些跟上了光阴的多斯达尼”,这里的“光阴”意指马明心时代,说明作者并没有赶上马明心的“光阴”。
关里爷撰写《热什哈尔》,显然只是为了记录哲合忍耶的教门历史,而未曾想过让自己名垂青史。因此,这才导致后人对作者的名字和经历模糊不清。其实,也不必细究,关里爷这一称呼实际已经代表了哲合忍耶民众对著作人所有的敬重和爱戴。回族穆斯林有把德高望重的宗教人士称为“爷”的习惯。而且,在伊斯兰语境中,记住了逝者的忌日,也就标志着逝世者已经活在了人们的心里。
关于关里爷“在哲合忍耶教史上地位举足轻重”这一点,我们从哲合忍耶第六代导师——沙沟太爷马元章——对关里爷的态度上,完全可以得到证实。无名氏撰《兰州传》说:
相传,毛拉•阿布杜•尕底尔(关里爷)归真后埋在伏羌。战乱中,为了防止卡菲尔破坏,人们把坟迁到莲花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并建了一座小清真寺。后来,清真寺和墓冢在战火中均被夷为平地。四十年后,沙沟太爷来此给毛拉上坟,阿訇们怎么也找不到坟的位置了。太爷问一位曾参与迁坟的聋子阿訇,他是阿布杜•尕底尔的学生。但他也全忘了,大家束手无策。太爷拾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木棍,指着一处地方说:朝这里挖吧!众人一挖,坟果然出现了。尊贵的遗体完好无损,土壤没有销蚀真主的卧里的肉体。
另外,据《兰州传》载,沙沟太爷马元章从兰州返回宁夏川途中,又专门去莲花城,在关里爷的坟上干了“尔麦里”。 由此可见,关里爷在马元章及哲合忍耶教众的心目中,其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热什哈尔》作为一部流传于西北穆斯林底层民间的神秘性文献资料,其在撰写年代、撰写方式、语言风格、文章体例和叙事技巧上,都有其独特的风格和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首先,《热什哈尔》采用阿拉伯文和波斯文写作(书的前半部分采用阿拉伯文,后半部分采用波斯文)。这一方面反映了关里爷当年撰写《热什哈尔》时,所面对和承受的来自外部环境的巨大压力;另方面,《热什哈尔》的写作,本身又是伊斯兰神秘文化与中国传统儒家文化相互融合的一种尝试。
我们知道,中国回族穆斯林的先民,大部分来自中亚、西亚、北非和阿拉伯半岛。他们初来中原时,大都讲波斯语、阿拉伯语或库尔德方言。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流逝,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逐渐遗忘了自己的母语,而改用汉语、汉文作为日常工作、生活中的主要交流工具。这就注定关里爷的私密化写作,无可避免地要受到他所处那个时代中国传统儒家文化的影响。
但是,在回族穆斯林文化社群中,中国传统文化的成分虽然已占据相当比重,但伊斯兰文化的影响力,仍然伴随他们生活方式的不可更改性,如水和空气一般无处不在。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不仅反映在人的精神信仰和道德文化层面,更多的,则是表现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比如,聚居区的回族穆斯林,即使在今天的日常口语表达中,也仍有意无意地保留着大量阿拉伯语和波斯语词汇,如:阿叶提(启示)、伊玛尼(信仰)、多斯迪(朋友)、多斯达尼(教友)、法伊德(回赐)等等。
而在回族穆斯林的宗教功修活动中,人们不仅阅读《古兰》时用阿拉伯语,每日的祈祷用阿拉伯语,宗教庆典和集会(尔麦里)使用阿拉伯语,甚至多斯迪(朋友)相互见面时所用的问候语“赛俩目沃尔来依库”(愿真主赐你平安)、“沃尔来依库赛俩目”(也愿真主赐你平安)也是阿拉伯语。这两句问候语在穆斯林日常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几乎与汉语的“你好”、“吃了吗”在汉人生活中出现的频率一样高。
又因为,信仰是穆斯林文化生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这就决定了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在穆斯林宗教生活中的不可替代性,因而也决定了阿拉伯语、波斯语终究要无可避免地影响和制约回族穆斯林生活的方方面面。关里爷作为大阿訇和伊斯兰学者、作家,熟练运用阿拉伯文和波斯文写作并不奇怪。
另外,乾隆46年和49年的两次西北回民大起义之后,清政府对回族穆斯林采取种族灭绝政策,尤其对苏菲派哲合忍耶,其处置手段更为残暴冷酷。只要抓住一点线索,就顺藤摸瓜,直到清除最后一个。这种情况下,关里爷写《热什哈尔》只能采取隐秘的方式,不可以让官府嗅出一点点味道,否则书中所记述的每一位宗教领袖及他们的家属、学生以及关里爷本人都可能惨遭毒手。这正象张承志在《心灵史》中所说的:由于残酷的迫害,由于乾隆46年后清政府对甘肃回民哲合忍耶的屠杀,只有一身褴褛、满心悲愤的回民们选择了拒否。这种拒否,在文史上的形式就是——不使人读。
此外,清政府当时采取的“以回制回”的卑伎,让阿訇充当“乡约”。若这些“乡约”为获得清政府犒赏而出卖族人,那么哲合忍耶民众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毕竟,内部的揭发比起外部的监视,前者更为可怕。汉族史上有“汉奸”,回族史上也有“回奸”。为了不让这些“回奸”(伪信者)读懂《热什哈尔》,关里爷在书的后半部——即记录正在被追查的哲合忍耶二代导师穆宪章时采用了波斯文。
最后,《热什哈尔》一书以作品首个字母为作品名题的定题方式也颇具特色。据张承志说,钞本的扉页上原本并没有书名。《热什哈尔》的书名,是在近二百年的漫长岁月中,被旱渴的黄土高原上饥寒交迫的回民们叫响的。也就是说,以《热什哈尔》作为书名,是后人确定的,而非作者关里爷本人。
张承志解释说,此书命题为《热什哈尔》,是由于该书正文的第一个单词是“热什哈尔”。张承志说,这种听凭首词定题的方法,隐寓着作者的一种宿命态度和自信。——其实,中国回族穆斯林向来就有以首词称呼某段经文篇名的习惯,比如赞美诗《穆赫麦斯》中,有一大章节的第一个单词为“艾台依吐”,百姓们就称那五页长的诗篇为《艾台依吐》。伊斯兰经典《古兰》中也有众多类似范例。
《热什哈尔》一书中这种以文章首字定题的习惯,同时也体现着中国回族穆斯林文化上的双重性。一方面,穆斯林所诵读的宗教经典(《古兰》和《圣训》,都是以阿拉伯文和波斯文书写的。在一些宗教信仰典礼中,如干“尔麦里”、为亡者站“者那则”、为先辈“上坟”等,都是选诵某一段经文或某几节经文,这时,回族穆斯林往往都喜欢以首词定名的方法对之加以界定,如上坟时念一个“素勒”(段落),其首词为“顾里乎”,那么这段“素勒”(段落),就被称为“顾里乎”。《热什哈尔》只是沿袭了这一习惯。
另方面,中国儒家文化典籍中,也有以首词命题的习惯。如《诗经》,除记录某一个特定的人物用该人物的名字命题外,其余大部分诗篇都以首词命题。如脍炙人口的《蒹葭》、《关雎》、《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氓之嗤嗤,抱布贸丝。”孔子《论语》也多为首词命题,如《学而》篇,首词为“学而时习之”。《孟子》中也有以首词名题的习惯,如《梁惠王》等。
最后,《热什哈尔》在语言和文体风格上也与一般历史文献大不相同。在语言上,《热什哈尔》一书辞藻华美,极富哲理,抒情性也极强,如“在隐约的海与浪中,让我获得苟活的露珠。”“不要奇怪,波浪也许是高出海面的。”“若是你的缘分,两座山隔着,它也终会归于你;不是你的缘分,近在二唇之间,你也休想得到。”“知识的终点是对主的认知;伊斯兰的终点是无计无力!” 这些语言在透露出苏菲神秘主义宿命与自信的同时,也回答了人类在哲学上一直在追问的命题——人的能力与人的命运。但其字面本身说的并不直白,而是需要读者去领会与参悟。
《热什哈尔》的语言特色源自于阿拉伯语言本身的特色。阿拉伯语言抒情性极强,且带有极浓烈的神秘主义色彩。《古兰》之所以被称为世界上最高贵、圣洁、最有魅力的诗篇,就因为他的抒情的纯粹性、深刻性和启悟性。阿拉伯语隶属于抒情性的语言。从阿拉伯文学史看,阿拉伯文学的叙事并不发达,而阿拉伯文学的抒情,却同步于世界之林。 当数十人齐声颂读《古兰》时,就算你不懂它的内在含义,你也可从它的声调和语言韵律中听出感伤、敬畏与喜悦。这就是阿拉伯语言的魅力。
从文体风格上,《热什哈尔》很难用一般标准来划分其类。因为它包含了文学的抒情、哲学的思辩、历史的真实,还有宗教的神秘。我认为,《热什哈尔》在书写上显然深受伊斯兰典籍《古兰》的影响。它是史学、神学、哲学与散文诗的综合;它远离纯文学,却又具有纯文学所罕见的凝重和神秘。张承志也说,《热什哈尔》是一部不能用惯行学科归类的书。我曾以为它介于历史、文学和宗教三者之间,但最好的归纳仍是百姓的归纳:这是一部“经”,一部某种意义上还未被视为经典的经典著作。
贾玉民
2009年12月28日•同谷川6 7 月, 2012 2:17 下午 #215350中道一雄
会员学习了,塞哇布楼主!
9 12 月, 2012 4:43 上午 #222186读苏菲历史,目的是彰显教门。中国伊斯兰的现状是:教门不彰,形式主义泛滥。我读“苏菲历史”的帖子越多,越感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希望我们的苏菲导师们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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