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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3 月, 2009 4:48 下午 #8607
群贤维昌
会员摘 要:清初回族思想家、“天方学人”刘智(约1660—约1730),从伊斯兰教教义学的立场出发,基于在中国弘扬伊斯兰教教义思想的神圣使命感,以其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其中居于主导地位的儒家文化)学养与系统的回教教义学研究,在吸收回族先贤王岱舆(约1580—1660)、马注(1640—约1711)等学者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终于构建了以“真一说”为基础、以“人论”为主要内容的、博大精深的中国伊斯兰教哲学。本文拟对刘智在创建中国伊斯兰教教义思想体系的过程中,如何吸收和改造中国传统儒家思想及其概念,作一初步探讨。
清初回族思想家、“天方学人”刘智(约1660-约1730),从伊斯兰教教义学的立场出发,基于在中国弘扬伊斯兰教义思想的神圣使命感,披荆斩棘,历尽艰辛,以其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功底以及精深的伊斯兰文化研究成果,在吸收回族先贤王岱舆(约1580-1660)、马注(1640-约1711)等学者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终于构建了以“真一说”为基础、以“人论”为主要内容的、系统而精深的中国伊斯兰哲学。其中,“真一说”就是所谓“天道”,包括对于“真一”概念的探讨以及“真一论”思想;“人论”就是所谓“人道”,则分为伊斯兰生命学说、认识论和归真论三个部分。简而言之,刘智认为,宇宙万物人类全都处于一个“大化循环”之中,自真宰的“一理流行”开始,至于人类出现为造化的终结;而“大化循环”的规律则是“尽终返始”,因此,人又要通过“三乘”功修而复返真宰。如此,一个完整的封闭式的人生链条便实现了。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具体的生命个体来说,伊斯兰教的“大化循环”是一次性的、不可逆返的过程。本文拟对刘智的上述思想,加以简单介绍。
14 3 月, 2009 4:48 下午 #125479群贤维昌
会员一、 刘智哲学的基石“真一说”
中国伊斯兰教学者吸收宋儒“太极说”关于万物统一于五行、五行统一于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太极本无极的观点,并将这种观点与伊斯兰教有关“真主独一”的教义结合起来,从而提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伊斯兰宗教哲学的基本理论“真一说”。如刘智谓:“真宰无形,而显有太极。太极判而阴阳分,阴阳分而天地成,天地成而万物生。天地万物备,而真宰之妙用贯彻乎其中。”【1】又说:“天地万物既备,乃集气、火、水、土四行之精,造化人祖阿丹于天方之野。”【1】
“真一说”的建立,始于对“真一”概念的探讨。关于“真一”概念的讨论,又成为“真一说”的理论基础。刘智的“真一说”,是在对王岱舆、马注等先贤的“真一说”加以扬弃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所以形式上更加明晰、精练,理论上更加细腻、精致。刘智的“真一说”是其宗教哲学的基石,“真一说”主要包括两个问题。其一是“真一”的概念,对于“真一”概念的系统阐述构成了刘智哲学的本体论;其二是“真一论”,就是对于“真一”、“数一”、“体一”等“三一”思想体系的完整阐述,对于上述“三一”体系的理论阐述构成了刘智哲学的宇宙论。其中,本体论部分是“真一说”的理论核心。
14 3 月, 2009 4:48 下午 #125480群贤维昌
会员1.“真一”的概念。对于“真一”概念的探讨,构成了“真一说”的理论前提,因此王岱舆和刘智等学者,对于“真一”的概念都有深入细致的研究和讨论。“真一”是一个汉语概念,是中国穆斯林对于伊斯兰教的信仰对象真主安拉的哲学化表述。就是说,“真一”是一个哲学概念。作为一个哲学概念,它可以指代穆斯林所信仰的对象真主,但是它又不完全等同于穆斯林所信仰的对象真主。它实际上是对真主的一种理论抽象,是对真主的一种理论思考,所以它多少业已丧失了作为信仰对象的真主原有的丰富内涵,而呈现出被思想者重新解释和定义后的面貌,这是首先需要加以说明的,而真主安拉则是伊斯兰教全部信仰的基础。因此,“真一”也就成为中国伊斯兰哲学全部理论的基础性概念,“真一说”于是成为中国伊斯兰教义学的核心,成为中国伊斯兰哲学的理论基石。
首先,王岱舆认为:“真主止一,无有比拟,乃无始之原有,非受命之有也。”【2】就是说,真一(真主)是“无始原有”的存在,不是“受命之有”,即是不倚赖于外物的存在。
其次,他具体地阐述说:“真一本然非从所生,亦无从生,无似相、无往来、无始终、无处所、无时光、无抑扬、无开合、无倚赖、无气质,不囿物、不同物,所以智慧之觉悟,声色之拟议,皆无能为矣。”[2]就是说,“真一”的本体不生产也不被生产,并具有上述种种属性,即超越时空、处所、动静以及人类的认识。王岱舆指出:“单另之一,乃造化天地万物之真主,而与天地万物无干,兹为无始之原有也。”【2】
如此,他肯定“真一”是“无始之原有”,旨在说明“真一”的存在是没有原因的、无始无终的、永恒的和非受造的;而宇宙万物的存在则是“受命之有”:“原有者,能造万物;新生者,受造而有。”【2】
14 3 月, 2009 4:49 下午 #125481群贤维昌
会员就是说,真主原来就存在,宇宙万物则因被造化而存在。上述可见,“真一”不过是安拉或真主的哲学称谓,如同中世纪阿拉伯伊斯兰哲学家称真主为“第一实在”、“第一因”一样。
第三,王岱舆认为,“真一”“有三品作证:曰‘本然’、曰‘本分’、曰‘本为’”【2】。
所谓“本然”,“乃原有无始,久远无终,不属阴阳,本无对待。独一至尊,别无一物。无岁月,无方所,无形相……,能命有无而不落有无,造化万物而不类万物”,就是真主的本体。所谓“本分”,“乃本然之动静,虽长守而浑一,其理显则不同”。所谓“本为”,“乃其单另之余,总具无形之妙,是为能有”。金宜久先生认为,“真一”的“本为”,即“真一”之用;这个用,就是“真一”的创造本能或造化作用。“真一”的“本分”,则是介于“本然”与“本为”之间的一种状态【3】。王岱舆说:“未发之谓静,已发之谓动。静为本体,动为作用,正于发与未发之间,谓之动静。”【2】
刘智对于“真一”,首先重新加以定义。他说:“真者,无妄之谓也。一者,不二之称也。”【4】又说:“真一之一,独之义也,谓其独一无偶也。”【4】就是说,刘智认为,“真一”的含义就是真实无妄、独一无偶。
其次,刘智阐述了“真一”的特性。他说:“冥冥不可得而见之中,有真一焉,万有之主宰也。”【4】就是说,“真一”存在于冥冥之中,并且“不可得而见”;“真一”是无形的,但却是宇宙万有的主宰。
14 3 月, 2009 4:50 下午 #125482群贤维昌
会员第三,刘智认为,“真一”具有“体”、“用”、“为”三品。他说:“其寂然无着者,谓之曰体。其觉照无遗者,谓之曰用。其分数不爽者,谓之曰为。”【4】就是说,“真一”的“体”“寂然无所附着”,“真一”的“用”“觉照无所遗漏”,“真一”的“为”“分有万千数量而丝毫不爽”。总而言之,“真一”是一个哲学(宗教哲学)概念,而不是一个宗教(宗教教义学)概念。
2.“真一论”。刘智的“真一论”作为中国伊斯兰哲学的基本理论,是有其中国传统哲学思想背景的。这个传统思想就是宋朝理学家周敦颐所提出的“太极图说”。周子《太极图说》谓:“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5】他认为,“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五行”,“五行”生万物。
朱熹解释说:“此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所以动而阳、静而阴之本体也。太极,理也。阴阳,气也。气之所以能动静者,理为之宰也。然非有以离乎阴阳也。”【6】朱熹将“无极而太极”落实到理气动静,认为理是“气之所以能动静”的主宰。
14 3 月, 2009 4:51 下午 #125483群贤维昌
会员王岱舆认为:“无极乃天地万物无形之始,太极乃天地万物有形之始。分而言之为有无,合而言之无二体。”【2】又说:“因人之本性,乃无极之样式;此身之本质,即太极之证明。……其行止知觉,虽由无极之性灵,孳生百骸,固出太极之本质,然其生死穷通安危得失,概不由本性本体所能自专。即此便知,无极虽受真主之命代理乾坤万物,其生死贵贱之权,必不由无极太极所能自主也。”【2】
王岱舆已经将“太极说”融合至伊斯兰教教义思想之中,认为无极是真主的“代理”、是“天地万物无形之始”,但是这种结合毕竟还是较为初步的和简单的。
马注认为:“真一乃造化之原主,无极乃万命之原种,太极乃万性之原果,两仪乃万形之原本。”【7】又说:“真一有万殊之理,而后无极有万殊之命,太极有万殊之性,两仪有万殊之形。”【7】
马注的天地造化图式是:
“真一”———“无极”———“太极”———“两仪”(即天地)。
14 3 月, 2009 4:51 下午 #125484群贤维昌
会员马注的思想,从形式上看,伊斯兰教教义思想与“太极说”的结合业已较为圆融;但是从内容方面来看,却有丧失伊斯兰教信仰特色的危险。
刘智指出:“真宰无形而显有太极,太极判而阴阳分,阴阳分而天地成,天地成而万物生。”【1】他又从伊斯兰教立场出发,对于程朱的某些言论进行了批评。他指出,宋程伊川《传易》曰:“帝者,天之主宰也。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这句话“其理晓然明畅矣。然又未即导人于一定无疑之乡,而反示人以游移恍惚之路”【1】。刘智又说:“理,物之所以然也。天有天理,人有人理,物有物理。理之与物,盖若意之与字也。五经中绝未有谓上帝即理,乃后之学者欲揣度上帝为何如,泥相求之而无所得,去相求之又无所归,遂以理当之。盖谓‘天下莫尊于理,故以帝名之’,而不知其说犹属未当也。”【1】黑鸣凤认为,刘智“先天六品”中的第五品“性命品”相当于“无极”,因为该品“色象未形而理已具”【4】;第六品“气象品”相当于“太极”,因为“前此有理无迹,气隐于理;后此有迹有理,理隐于气”【4】。所谓“先天六品”还是先天无形的理世,元气之后就是后天有形世界。其实刘智吸收了王岱舆关于“无极”、“太极”的观点,并将它们的位置具体化,使它们完全处于伊斯兰哲学思想体系之中,并且已经伊斯兰化了。
从王岱舆、马注到刘智,“真一论”从形式到内容都有一个逐步发展完善的过程,但其所包括的主要方面却是一以贯之的。
14 3 月, 2009 4:51 下午 #125485群贤维昌
会员第一,“真一”(即真宰)是万事万物的总根源和总归宿。首先,“真一”是万事万物的总根源。中国穆斯林学者原则上接受了宋儒的“太极说”,承认万物统一于五行,五行统一于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太极本无极的观点。但他们也提出了一个问题:“然则,由无极而成太极者谁欤?”【7】
王岱舆认为:“故首明单另之一,乃造化天地万物之真主,而与天地万物无干,兹为无始之原有也。”【2】
马注认为:“真一乃造化之原主,无极乃万命之原种,太极乃万性之原果,两仪乃万形之原本。”【7】
刘智认为:“真宰无形,而显有太极,太极判而阴阳分,阴阳分而天地成,天地成而万物生,天地万物备,而真宰之妙用贯彻乎其中。”【1】
此后,真宰又“集气、火、水、土四行之精”,造化人祖阿丹。就是说,“真一”即真宰,又称“单另之一”,是万有的主宰。只有“真一”才是万事万物的总根源,是造化天地万物的本体。
14 3 月, 2009 4:51 下午 #125486群贤维昌
会员其次,“真一”是超时空的存在。中国穆斯林学者认为,“真一”是超时空的、永恒的、普遍的存在。他们不同意世界万有生于虚无的观点,认为世界万有生于“真一”。“真一”的本体,“无形似,无方所,无暇迩,无对待”【8】;从时空方面看,“前无始,后无终,大无外,细无内” 【8】。另外,“真一”是“无动无静的”。这种无动无静,又非不动不静,而是“动静不常”。刘智认为,“动静,即喻隐显也。真宰无动无静也。真宰无动静,而此云动静者,就造化而言也。先天之造化,起于一理之动;后天之造化,起于一气之动” 【8】。他又说,“不常,谓时起时息,时息时起,如循环之无端也” 【8】。这个“时起时息”是“动亦静,静亦动,绝无止息”的,“万物无以为生,而生于理气之动静;万物无以为化,而化于真宰之隐显” 【8】。就是说,那超时空的、无动无静的“真一”,是万物“生生之本”。也就是说,一切事物的生灭动静,都是“真一”作用的结果。
再次,“真一”具有道德属性,是万事万物的总归宿。中国伊斯兰学者注意强调“真一”(真宰)固有的道德属性,如刘智认为,真宰“纲维理数,掌握天人”, 真宰“至知也,至能也,至全也,至善也” 【8】,是万事万物的典型。无论是“妙用含蕴者的理”,还是“妙用蕃衍者的数”,包括“造化最大者的天”以及“造化最灵者的人”,都在真宰的范围和掌握之内。“一切理气,皆从此本然而出。所谓尽人合天者,合于此也。所谓归根复命者,复于此也。是一切理气之所资始,亦一切理气之所归宿”【1】。就是说,一切理气都从真宰的本然而出,又都要返回真宰的本然。所以,穆斯林用“归真”来指称人的死亡,即“返归真宰”。
14 3 月, 2009 4:51 下午 #125487群贤维昌
会员刘智认为真宰造化宇宙万物的完整图式是:
真宰的体(本体)———用(属性)———为(’Afal,作为)———大命(Ruha,努哈)———性(Nafs,灵魂)、智(‘Agl,理性,理智)———溟渣(Duradi,渣滓,糟粕)———阳(Haraniyah,热)、阴(Guraniyah,冷)———四元———天地———矿物与植物———动物———人。
上述造化图式可以分解为两个子图:
其一,“先天之化”,自“真一”而至于元气:“真一”、“数一”、“体一”、大命性理溟渣(元气);
其二,“后天之化”,自元气而至于人:溟渣(元气)、四元(气火水土)、天地三子(金木火类)人。
刘智指出,“先天之化,自一理流行……而至于元气止焉。此真宰之本升而自为降也。大世界之降也,基之于此。小世界之来也,亦基之于此。后天之化,自元气分著……而至于人止焉”【4】。就是说,其一为“先天之化”,就是“大世界”的由升而降,也就是“小世界”的“先天来降”。这是理世的无形显化。其二为“后天之化”,是“大世界”的由降而升,也是“小世界”的“后天来复”。这是象世的有形衍化。因此说,真宰造化了天地万物和人类,天地万物的发展也都以真宰为最终归宿。
14 3 月, 2009 4:52 下午 #125488群贤维昌
会员第二,“真一三品”说。中国伊斯兰学者认为,首先,“真一”就是伊斯兰教的信仰对象真宰,所谓止一的真宰;其次,“真一”又是止一真宰的“体”(“真一”)、“用”(“数一”)、“为”(“体一”)三品中的“体”(“真一”)。再次,“真一”自身又具有“体”、“用”、“为”三品。
首先,“真一”就是真宰。王岱舆指出,“单另之一乃真主”【2】。马注认为,“真一乃造化之原主”【7】。刘智指出,“真一”是“万有之主宰也”【4】。上述学者都肯定,“真一”就是伊斯兰教的信仰对象真宰。
其次,“真一”又是真宰的“体”,即“单另之一”。王岱舆指出,“盖辨一有三:曰‘单另之一’,曰‘数本之一’,曰‘体认之一’”【2】。就是说,止一的真宰又显化为“三一”,即“单另之一”、“数本之一”、“体认之一”。有时,王岱舆又称“三一”为“真一”、“数一”、“体一”。马注则以“真一”、“无极”、“太极”来指称止一真宰的“三一”。刘智则继承了王岱舆的思想,以“真一”、“数一”、“体一”指称止一真宰的“三一”。
再次,“真一”自身也具有三品。王岱舆指出,“单另之一”“有三品作证:曰‘本然’,曰‘本分’,曰‘本为’”【2】。就是说,“真一”具有“本然”、“本分”、“本为”三品。他认为“本然”,就是“真主原有之本然”,它“原有无始,久远无终”。“本然”就是“真一”的本体。所谓“本分”,“乃本然之动静”,也就是“真一”的“用”。所谓“本为”,“乃其单另之余,总具无形之妙,是为能有”,也就是“真一”的“为”。就是说,所谓“本然”,就是“真一”的本体;所谓“本为”,就是“真一”的作为;所谓“本分”,则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状态,即“动静”。王岱舆指出,“未发之谓静,已发之谓动。静为本体,动为作用,正于发与未发之间,谓之动静”【2】。
14 3 月, 2009 4:52 下午 #125489群贤维昌
会员关于“真一三品”,刘智指出,“其寂然无着者,谓之曰体。其觉照无遗者,谓之曰用。其分数不爽者,谓之曰为”【4】。刘智认为,“真一三品”由内而达外的顺序是,“用起于体,为起于用”【4】。就是说,一方面,从逻辑上看,“真一三品”的次序是,由“体”而“用”,由“用”而“为”;另一方面,从本质上来说,“为不离用,用不离体”【4】,“真一三品”又是异名同实的。
第三,“真一”、“数一”、“体一”的“三一说”。中国伊斯兰学者所谓的“三一说”,就是指真宰所具有的“真一”、“数一”、“体一”三品,也就是真宰的“体”、“用”、“为”三种属性。真宰三品的内在关系其实是“一而三、三而一”的。“一而三”,指的是真宰的自我显化出无形的“体”、“用”、“为”三种属性(或称三品);这是由止一的真宰显化为三,即显现为“真一”、“数一”、“体一”。“三而一”,指的是“真一”、“数一”、“体一”,在名称上和功能上虽然表现为“三”,但究其实质仍然是“一”,即在本质上依然是止一的真宰。这是真宰内在的、无形的自我显化,根据伊斯兰学者的观点,正是由于真宰的逐步显化,才造化了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
王岱舆指出:“盖辨一有三:曰‘单另之一’,曰‘数本之一’,曰‘体认之一’。单另之一,乃天地万物之主也;数本之一,乃天地万物之种也;体认之一,乃天地万物之果也。”【2】
从哲学上来看,真宰也有“体”、“用”、“为”三品,这就是王岱舆“辨一有三”的内在含义。在王岱舆, 真宰的三品就是“单另之一”、“数本之一”、“体认之一”,他又称为“真一”、“数一”、“体一”。
14 3 月, 2009 4:53 下午 #125490群贤维昌
会员马注认为,“真一乃造化之原主,无极乃万命之原种,太极乃万命之原果”【7】。就是说,马注认为,宋儒所说的“无极”相当于伊斯兰学者所谓的“数一”,“太极”则相当于“体一”。在马注,真宰三品则是“真一”、“无极”、“太极”。在刘智,真宰三品的思想更加丰富、更加系统化。首先,真宰的三品(即“体”、“用”、“为”)分别显现为“真一”、“数一”、“体一”;其次,“真一”、“数一”、“体一”三者是异名同实的。从逻辑上来说,三者分别是真宰显现过程中所依次呈现出来的三种不同境界,但它们都是真宰的自我显现,而不是外在于真宰的独立体。三者的所谓次序,既不是时间上的,也不是空间上的,而仅仅是逻辑上的。
刘智指出:“真一显而为数一,数一即真一之通也。非真一之外,另有数一也。数一显而为体一,体一即数一之通也。非数一之外,另有体一也。”【4】
就是说,“真一”、“数一”、“体一”全都在真宰之内。下面具体介绍“三一”的特性。
首先是“真一”。刘智指出,“真一”是“万有之主宰也”,“盖真者无妄之谓也,一者不二之称也。”又说,“圣人曰:隐而名真,显而名物”,“无所非显,即无所非真”【4】。刘智指出,“真一”是“万有之主宰也”,就是说,“真一”的特性有两个,即“隐而名真,显而名物”。也就是说,“真一”(真宰)或“隐”或“显,当其“隐”时,则是宇宙万有的本原,是万有的主宰,这时它就是“真宰”;当其“显”时,则是先天无形理世和后天有形象世的显现阶段,随其自显和外化,“真一”、“数一”、“体一”在逻辑上依次显现,这时它就是真宰的“体”———“真一”。
14 3 月, 2009 4:53 下午 #125491群贤维昌
会员其次是“数一”。一方面,“数一”由“真一”(真宰)显现;另一方面,“数一”又是真宰“用”的载体。因此,“数一”也具有两个特性。其一,“数一”由“真一”显化,故次于“真一”。刘智指出:“其与真对,则真一为真,数一为幻。其与尊对,则真一为主,数一为仆。其与大对,则真一为海,数一为沤。”【4】就是说,与“真一”相比,“数一”在各个方面都处于其下。其二,“数一”又是理世、象世所从出。刘智指出,“理世、象世皆自此数一而分派以出,即真一之从理世而之于象世,亦须从此出而乃得任意以为显著也”。又说,“数一之一,数之所自始也。万理之数自此一起,万物之数自此一推”【4】。就是说,“数一”虽然在“真一”之下,但是却是居于其后显化的万有之上;另外,“数一”之后的显化都是直接源自“数一”,而不是源自“真一”。
再次是“体一”。一方面,“体一”由“数一”显化;另一方面,“体一”是真宰“为”的载体。王岱舆认为,“所谓体认之一者,人品”,“先天首命谓之真性,体真一之妙;后天身命谓之本性,体无极之理;阴阳合一谓之形质,体太极之用。”【2】就是说,人分别以“真性”、“本性”、“形质”,来体认“真一之妙”、“无极之理”、“太极之用”。王岱舆的哲学思想,从形式上看固然已较为成熟;但在思想内容上,伊斯兰化程度尚有较大欠缺。
14 3 月, 2009 4:53 下午 #125492群贤维昌
会员刘智指出,“人之生也,其体有三:身体、心体、性体是也。以体而体夫真一也亦有三,即以此三体而体之也。”又说,“以身体而体夫真一者,其功在于遵循”;“以心体而体夫真一者,其功在于解悟”;“以性体而体夫真一者,其功在于无间”【4】。比较而言,刘智使用“身体”、“心体”、“性体”取代王岱舆的“真性”、“本性”、“形质”,刘智的概念更加简洁、明晰、统一;他使用“真一”取代王岱舆的“真一之妙”、“无极之理”、“太极之用”,不仅概念简洁、明晰,而且更加符合伊斯兰教义,从理论上讲,应该也更能为一般穆斯林(包括穆斯林学者)所理解和认同。根据刘智的观点,作为“小世界”的人,是先天性理和后天身形的结合,所以能够体认“真一”。综观“三一”,则形成从“真一”到“数一”,从“数一”到“体一”,再通过“体一”对“真一”的体认、见认、续认而复返“真一”的完整过程。此即所谓“大化循环,尽终返始”。
二、 刘智的人论
刘智的“人论”,就是讨论所谓“小世界”(人)的问题,包括伊斯兰生命学说、认识论和归真论。在刘智,则是从伊斯兰教义学出发,广泛吸收中世纪阿拉伯科学(特别是医学)成果以及伊斯兰神学思想,阐述自然人的孕育过程以及承担宗教道德的社会人的归真复命过程。归真复命,就是伊斯兰教所认为的人生的终极意义所在,也是实现人生最终幸福的惟一道路。然而,伊斯兰生命学说包括“先天来降”与“后天来复”的完整过程,只是从理论上阐释生命的出现和形成。人作为真主在大地上的代治者,如何实现真宰的托付与厚望,并且实现人生的最终幸福———归真复命呢?这就是认识论所要解决的问题,认识论要人们认识自己、认识真主,通过认识真主,才可以信仰真主。归真论所要解决的则是信仰的实践问题,只有努力实践“三乘”功修,才能实现归真复命的最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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