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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河人物之一 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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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133
    追随导师
    会员

    本帖最后由 追随导师 于 2016-11-23 10:39 编辑

    长沙河人物之一 四爷
    文/金学明
    西八庄地主不多,四爷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小时候,农闲时我们小孩子要把自家的驴拉出去在山里吃草,称为“放驴”。当驴拌上腿在山里吃草时,我们一同放驴的伙伴就会躺在老地主不是地主后废弃堡子的高墙上,分享着各自从不同渠道听来的关于堡子的故事。四爷的哥哥是地主的年代,人们是不能称呼其为地主的,而是尊称为绅士。至于如何成为地主,大概都离不开鸡变羊羊变牛的老套,大人讲古今给小孩听时都留一手,要让人从古今中受到教育,而鸡变羊羊变牛地说法对不浪费着过日子最有启发。老绅士最辉煌的时候有几百亩水地,家里也雇人,有长工,农忙时也雇短工。因为家里粮多,村里人巴望着在吃粮不够时,老绅士可以借给村里人粮食,让他们度过难关。老绅士没有让人失望过,所以老绅士口碑很好,我们躺在堡子墙上时都有点敬畏,有人尿急了,我们会让他尿在远离堡子的地方,在我们幼小的心里想来,这也许是对绅士善举的一点安慰。一次变故使得老绅士刚筑起的堡子荒废了,我曾以为这是解放后斗地主的结果,后来才确认是变故。我很可惜,一个有善心的富人没有了故事,好在还有四爷。

    四爷,绅士的弟弟,他是全村人的四爷,不管辈份大小、大人小孩,谁都叫他四爷。我能记得事时他就是个老头儿了,瘦高的个子,拐杖永远横着背在背后。就这样一个老人你肯定不会相信想当年他在堡子墙上背长枪、骑快马;枪法奇准,百米开外能打灭夜间燃着的香火。堡子墙顶部很宽,但也很高,在上面骑马,还要瞄准,难度可想而知,骑术自不必说。这让整个香山地区的土匪闻风丧胆,其它地方土匪闹得厉害,唯对下流水秋毫无犯。

    四爷的故事当然也来自于废弃的古堡上,当我听人讲四爷的故事时我很神往,在我的记忆中四爷可没有那么威风,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常常坐在水渠边的柳树下双手扶着拐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我们放学路过时他会用拐杖的弯柄冷不丁地去钩我们的腿,钩到了就拉到怀里,揪耳朵、捏鼻子最后再亲了脸蛋才放开。多半时间他是钩不到的,有时还会连拐杖也让人夺走,追了好远才拿到。我也怀疑过这样的老人能有如此高超的骑术。不过后来我相信了,若不在柳树下打瞌睡,四爷会骑一头毛驴去地里,拐杖横放在驴背上,腿长长地吊下来,脚几乎要踩在地上,我很担心四爷的安危,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当四爷骑着他的驴从人群中穿过时,那驴昂着头,四蹄着地有声,看起来非常有劲,也很有节奏。而四爷却是气定神闲,微闭双眼,身体随着驴走的节奏摆来摆去,就连胡子地摆动仿佛都很配合,有人说四爷把骑走马的技术用在了驴身上,技巧就在两腿夹驴肚子的力道上,别看驴走的快,但人和驴都不吃力,一般人是骑不出来这个效果的。我放驴时也试过,骑在驴背上,身子在驴背上左摆右摆,回到家屁股上皮都磨破了。疼过后我不再怀疑四爷的骑术。我又开始遗憾无法再见识到四爷的枪法了,而且是永远,因为我知道四爷的眼睛已经麻得连人都看不清了。

    四爷最怕蛇,这个我们全村人都知道。每年秋季洋芋长成的时候,我们放驴就会时时转场,条件就是附近必须有洋芋地,这样方便于就地取材。我们当然不管是谁家的地,几个娃娃分工时有一项明目张胆的工作,就叫“偷洋芋”。这个工作往往派给跑得最快的兔二利。有一次我们转场到了四爷的洋芋地附近,探子探到的消息是,紫洋芋,面水也熟饱了,而且个头很大。可唯一的不好是四爷在地里,不好下手。我们的第一个方案是浑水摸鱼,大家都到地里,有人陪四爷说话诱住四爷,其他人乘机挖了洋芋藏在衣兜里,等挖够了,大家一起跑走。由于要把我当成诱饵,我认为这相当危险,一旦发现,四爷的拐杖会打烂我的屁股,我没同意,于是这个方案搁浅了。最后我们想到了四爷是怕蛇的。由于没有成全上一个方案,有点内疚的我这次自愿去吓走四爷,当然也有条件,就是以后我要改变工种,不再去干撵驴的工作,驴群里有那么几头驴不好好吃山上的草,总想着去吃庄稼,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庄稼地边,从烧洋芋的营地到庄稼地,要来回地跑,让我苦不堪言。重新分工后我就到了四爷的地里,四爷弯了腰在拔掉地里的杂草,我也帮四爷拔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说:“四爷,地里有蛇,从我脚底下溜走了”。四爷听了,慌忙得抬起弯成折尺的腰,顾不得收拾了草,让我帮忙拉来他的驴,左脚踮起,右腿向后一伸再一跨,身子一仰就端端骑在了驴上,我惊讶四爷骑驴的动作就像玩一样,抬头再看时四爷已经挥动着拐杖吆驴走了,头都没有回。那天我们烧了四爷家的洋芋,我还得了本该填到四爷家牲口槽里的一捆草,四爷家的洋芋沙得掉渣,很香。

    自从相信了四爷的骑术,四爷在我心里的形象高大了许多,我也感慨四爷一个曾经叱咤西八庄的人物,也有老去的时候,也有怕蛇的弱点。但这些绝对没有减弱四爷在村里的威望,农村纠纷历来多,为鸡毛蒜皮闹矛盾是家常便饭,有了矛盾当然得解决,四爷那时候就是村里一手托两家的说客,他和村里的其他老人解决了许多的矛盾,多数人还是相当看重四爷面子的,四爷出面事情往往得以解决。矛盾永远都有,四爷和村里管事的人却有不在的时候。那一代人老去后,人心变了,有了矛盾不能及时化解,往往大打出手,只能报了官,一拳五千甚至更多,这些钱在农村也许就是一家人一年的收成,也算重罚。可就是没能很好地阻止悲剧地发生,法律有时候也能解决问题,但结在心里的疙瘩成为了永久的炸弹,不定那一天又会爆炸。

    四爷口唤了,四爷有一个容易的无常,这对一个高龄老人来说是最好的一件事,许多老人盼望自己老去的时候不要睡炕。据说四爷是走着无常的,还在清真寺里能礼拜的人,回到家,睡到炕上人就闭上了眼睛。四爷走的那天人空前的多,有些人主动来送四爷,场面一度失控。许多人都说四爷顾事,四爷走了,是村里的损失。我虽然很小,但我还是认为四爷很值。

    我很骄傲我与四爷有交情,有一次我放驴落了单,和四爷在地里相遇,这次我真心地帮四爷拔草。四爷责骂我人小鬼大,骗走了他,偷了他的洋芋,还得了他一捆草,我和四爷都笑了。记得那天四爷给了我几个杏子,四爷说别看这杏子大而俊,但绝没有我们村里老树上杏子的味道,四爷以为若没了那坏事的喇嘛,情况不至于这么糟,至少村里的杏树不会干死。

    #264587
    追随导师
    会员

    求主恩赐四爷获得天堂的品级,阿米乃!

    #264593

    文中真情流露,文笔也好!

    #264601
    望滇南
    会员

    很生动,就像发生在我们身边,小时候都是这么调皮捣蛋

    #264605
    沙舟
    会员

    农村生活真美好!好生让人羡慕

    #264607
    小板凳
    会员

    很多庄子上都有几个这种充满传奇色彩的老人,老人走了,带走了也是一段历史。

    #264613

    凡是被叫四爷的,好像都了不得

    #264633
    夏至
    会员

    愿伟大的真主恩赐尊大的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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