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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专著《伊本阿拉比存在论初探》作者:王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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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真光 于 2012-6-10 22:5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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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序

    苏非主义是伊斯兰教研究的核心领域之一,富蕴学术价值,但难度很大。而伊本•阿拉比的思想代表思辨苏非主义的顶峰,其影响和地位无人可以企及。以伊本•阿拉比原著为思想研的课题,既是具有挑战性的前沿探索,也是要求创新的基础工作,目前国内还没有一本研究他的学术著作,探讨其思想的论文也不多见,因此,该课题是第一次对伊本•阿拉比苏非神智学的系统研究,无论在广度和深度上都有新意和开拓,对学科建设和发展有促进作用。
    本专著的主要内容及价值:
    1、对世界各大宗教和哲学传统中的神秘主义作了简要概括,对神秘主义的定义及其特点作了理论上的总结,并论述了伊斯兰教神秘主义的发展。
    2、本书重点(第二、三章)按照伊本•阿拉比“一生万有、万有归一”的思想模式,对其存在论、认识论作了系统梳理和表述。其中通过对阿拉比“存在单一论”(本体论)和“穆罕默德之光”(造化论)学说的介绍,阐释了苏非神秘主义对真主、世界和人的观点,而对其认知学说的介绍,则对神秘修行的等级、阶段、状态作了比较细致的表述,并肯定了苏菲追求精神境界的意义。同时对阿拉比以前穆斯林哲学家的宇宙观和认识论也作了概括说明。
    3、在(第四章)概括伊本•阿拉比的人生价值观时,将他的存在论和认识论思想与新柏拉图主义、印度教、中国儒家和道家思想进行了比较,指出他们之间在伦理观方面的相似之处。从整体上肯定了苏非神秘主义思想的宗教价值、哲学意义及其实践意义。
    4、本书(附录)对苏非常用语及部分伊斯兰教专业术语作了摘录汇编,以阿拉伯原文、中文意译、拉丁音译对照的格式给予基本界定。为从不同语种资料进行研究的人提供了方便。
    本书的特色在于,直接借助于伊本•阿拉比本人的代表作《麦加的启示》以及最具权威的阿卜杜•凯利姆•吉里所写对该书的注释这两部阿拉伯文原著,对自己的研究对象加以研究与评述,并在此基础上,对西方学者的研究成果、中国古代哲学思想成果、中国明清之际回族穆斯林学者的研究成果与苏非神秘主义思想进行比较研究,从而使这部著作立足于坚实的学术基础之上。这在我国伊斯兰教学术界是一种全新的研究方法,反映了作者深厚的阿拉伯语言功底和学术研究功底。作者厚积薄发,运用这种全新的研究方法,通过新的系统论证,丰富和发展了有关伊本•阿拉比的科学研究,使我国学术界对伊本•阿拉比的研究获得了突破性进展。可以说,作者这一课题的设计与成果中所阐发的理论、方法和评述,都具有重要的理论创新意义与价值。
    鉴于该课题难度太大,不足之处在所难免。如对伊本•阿拉比的思想影响和历史地位的论述还应进一步扩展,增加深度。关于国内外对伊本•阿拉比研究的现状资料搜集不够,属欠缺。
    《伊本•阿拉比思想研究》课题项目鉴定委员会
    2005年6月

    电子稿下载地址:

    天人合一 物我还真——伊本·阿拉比存在论初探.pdf

    #109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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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言

    伊本•阿拉比(1165一1240)是中世纪伊斯兰教苏非神秘主义哲学家,他在伊斯兰思想史上的重要意义在于将苏非神秘主义学说系统化和理论化。他的著作对前辈及同代苏非的思想和实践做了系统的总结,为迅速发展的苏非教团提供了一套通用的规范的术语。从他那个时代至今,伊斯兰东方的苏非教团在理论和实践方面都以阿拉比的神秘主义思想为指导,使苏非神秘主义理论不仅得以最终确立,而且成为保持传承的唯一学说。
    在走入伊本•阿拉比的精神世界,探讨其神秘主义思想之前,我们有必要对神秘主义的定义、特点以及伊斯兰神秘主义的发展有个基本的认识。

    一 什么是神秘主义

    1、个人追求完美的一种知行方式
    在一些中外辞典中,人们视神秘主义为“一种宗教唯心主义的世界观”。神秘主义认为:“人同神或超自然力之间能够进行直接的精神交往,人借助这种交往就能领悟到世界的秘密”。它“泛指不从科学考察和逻辑推理,而是从不可言传的秘密途径得出结论的信仰或学说”;是“关于实在的最后真理只能从神秘经验或从非理性的神秘直觉得到的理论”,其目标是“与神融为一体”。神秘主义“认为物质是最低级的,是一切罪恶之源,故反对人们去研究现实世界,主张通过深思和启示,达到神人合一的出神状态,进入纯洁和幸福安宁的境界”;主张通过“涤欲、洁志、彻悟和神人交融”,达到“返回人的本原,防止人神进一步相疏”;是“通过个人的宗教体验,在现在生活中获得的一种关于上帝的直接认识”;“是融修行术与秘传知识为一体的一门学科,是上升到最高水平的个人宗教,’;是“过有深度的生活”;认为闭上肉体的眼睛,睁开心灵的眼睛,可“通过从外部世界返回到内心,在静观、沉思或者迷狂的心理状态中与神或者某种最高原则结合,或消融在它之中”。①
    部分宗教学家和心理学家认为,“神秘主义是人性冀望与超越一切的终极真理完全结合的一种行为表现。……此种冀望以及此种行为是一种真实的生命过程,……代表人类精神意识最高的发展方向”。“神秘主义的状态虽然跟感觉的心理状态极相似,但对于经验过神秘主义意识状态的人而言,它也是知识的意识形态。它能深入到一般理智的推论或方法所不能达到的真理。它是灵光、启示,充满意义,极为重要。虽然不能言论,事后它往往停留在当事人心中,成为权威”。神秘主义者“对最高实在的认知和体验是通过一种与一般的感知和理性思想不同的洞察力,一种只有经过坚韧不拔的自身修炼以后才具有的超智识的洞察力获得的”。在这种形式中,“个人达到了一种没有痛苦和焦虑,出神入化,个人和最高实在能直接交流,甚至合为一体的境界”。②达到这种境界的途径是“冥想、顿悟、直观和直觉”,是“超出尘世,抛弃自我,直接达到上帝的真理”。①
    一般的神秘主义限于探讨灵魂和上帝的关系,而与哲学体系相联系的各种神秘主义学说则阐释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关于宇宙观和本体论的完整学说。它认为,人生的最高目的是理解宇宙规律及其目的。人应当渴求精神与心灵的自由,摆脱一切物质的和精神的奴役,获得明察一切事物的辨别力和应对人生的智慧。刻苦修炼,不断提高人的品级,以便与神合一,像神一样去创造生活和创造生命,使大地变为天堂。因此,神秘主义是探究人的精神世界和宇宙生命的学问。它强调直觉和精神感悟,是一种真实的和自我的生命体验。它自古相传迄今,“似宗教非宗教,似哲学非哲学,亦宗教亦哲学,有它自己的科学精神”,②是人类思想史上一种独特的认知方式。这种认知方式与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截然不同,它不是通过感觉和理性获得的对客观事物的认识,而是靠个人修行中出神迷狂的某种状态而获得满足。其认知的对象并非客观世界或现象世界的相对知识或真理,而是主观世界或理念世界或称幽玄世界的“绝对真理”(神)。由于脱离现实,因此它只能是个人追求精神完美的一种虚幻反映。但这种方式又是一种知和行的结合,包含着修行实践,因而也可以说它不仅是一种精神追求,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和行为方式。手段虽不可取,目标却有其宗教价值和哲学意义。

    #109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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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人类共通的一种精神文化现象
    作为一种宗教观念和哲学观念,神秘主义普遍地存在于世界各大宗教和哲学传统之中。例如,早在公元前8世纪的古希腊秘传宗教奥尔菲斯教派就提倡灵魂不朽、轮回转世,灵魂中对前世固有的记忆等,认为灵魂依附于肉体是一种羁绊和惩罚,需要通过该教仪式使灵魂得到净化和解脱。这种教义的核心是,企图把人们从现实世界引向一个幻想的世界。公元前6世纪末至3世纪的毕达哥拉斯学派也宣扬灵魂不朽和轮回转世,并把哲学、数学和自然科学的研究作为净化灵魂的手段。它认为,对神的崇拜应该出自精神上的向善,而不是停留在外在的行动;神是善的本原,物质是恶的缘由。它提倡以该派的神秘祭典和种种禁忌来纯洁生活和净化灵魂。该派创始人被神化为一种宗教启示和神秘生活方式的奠基人。公元前1世纪以斐洛为代表的犹太哲学(又称希伯来神秘哲学)认为,通过迷狂和出神,个人能与上帝沟通、接触,并学习如何把自己从罪恶中解脱出来;人类生活的目的是通过知识和宗教战胜肉体的各种欲求,从而得到拯救。它强调人能与上帝建立直接联系,对上帝的认知才是最高知识。公元2-3世纪的诺斯替教特别强调神秘的超自然的知识或智慧,相信至上神的本质是心灵、生命和光,它是精神世界的本原。人的灵魂源自精神世界,而人的肉体源自物质世界。’灵魂由于受到物欲浸染而不再纯洁,只有通过禁欲不断净化灵魂,通过获得至上神赐予的“真知”,才能获得拯救。3-6世纪的新柏拉图主义哲学把神秘主义进一步系统化,使之成为一个相对完整的体系。它以普罗提诺的流溢说为基础,认为宇宙万物生成演化的过程是由终极本原向外流溢又向内回归的双重运动过程。终极本原至上至善至美,是回归的目标。人只有通过提升心智,进行伦理的或宗教的沉思,才能对其有所认识,达到回归本原。这种流溢说影响了某些基督教神学家,成为基督教哲学的理论基础。11-14世纪流行于西欧的中世纪神秘主义主要代表人物,如圣维克多的雨果、维克多的理查、波那文图拉、艾克哈特等,他们的共同点是,主张个人与上帝神秘地直接交流,实现个人解脱。他们认为,人只有完全割断与感性和理性的联系,依靠非理性的直觉或神灵的启示,进入神人合一状态,超越自我,从而直接认识上帝。在古代中国,最具神秘主义特色的哲学当属老庄的学说。①老子提出以“道”为核心的哲学体系,用“道”来说明宇宙万物的本质、构生、变化和本原。“道者,万物之奥”,“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是永恒存在而又不能直接感知。“道法自然”,有其客观自然规律。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不能用语言概念来表述,也不能完全凭感性经验来认识。最好是“塞其兑,闭其门”,彻底排除感性经验,通过“涤除”“玄览”、清除内心杂念和“致虚极,守静笃”的虚静冥想直觉万物,从而与玄之又玄的道合为一体,达到“玄同”的神秘精神境.界。庄子则建立起系统的体道学说,追求“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的精神境界。他提出以“心斋”、“坐忘”、“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的修养方法来达到这一目的。更为久远的神秘崇拜或神秘修炼方式,还可追溯至古代印度的婆罗门教及其哲学派别吠檀多派和瑜伽派。其中,关于“梵我一如”的理论说明,作为世界最高实在和一切事物主宰的梵,与作为人的主体的我或灵魂,在本质上是同一的。人如果能摆脱尘世的欲望,虔诚信奉该教教义,就能亲证梵我同一,获得解脱。为此,需要修身炼心,通过戒律、静坐、调整呼吸、抑制情感、节制饮食,甚至制造肉体痛苦,来排除人间烦忧,使心注一处,渐辨神我独存,进而认知神我。神秘主义的共同目标是追求合一。但各民族和各宗教对合一的说法和解释是不同的,如“人主合一”、“神人合一”、“梵我合一”、“天人合一”等。合一的客体对象有神、上帝、真主、梵、天、道、佛、宇宙之灵、最高实在等等。修行体验的具体方式也各自不同。有些学者根据合一对象的不同,将神秘主义分为自然论的神秘主义、泛神论的神秘主义和有神论的神秘主义三种。(①李深著《阿拉伯现代文学与神秘主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7-8页。)还有的将神秘主义概括为宗教神秘主义和哲学神秘主义两大类,(②艾布•沃法•塔夫塔扎尼著《苏非主义人门》,开罗文化出版社,1983年版第3页。)尽管这两者常常是相互结合,难以严格分开的。但无论如何,它“是人类共有的,是人性的一部分”,“是人宗教本性中固有的”。( ③李深著(阿拉伯现代文学与神秘主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7-8页。)东西方各种宗教和吝种哲学思想中的神秘主义都是相通的,只是在历史的沿革中,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教派对其基本思想的解释和表述各有千秋。这与其说是相互影响,不如说更是一脉相承。

    #109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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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直觉体验和状态
    各种神秘主义有不同的神学思想基础和哲学意义,但其共同的方法论都强调通过直觉达到认知。一些研究家认为,神秘直觉体验有四种基本状态:(④ 艾布沃法塔夫塔扎尼著《苏菲主义入门》,开罗文化出版社,1983年版第3-10页。)(1)意识状态,即由得到灵感和默示达到认知,似乎有人在冥冥之中为他们揭示了客观真理;(2)直觉状态,即凭不可言状的直觉而认知,难以用确切的词汇表述;(3)转瞬即逝的状态,即短暂的、片刻的、但却深深印在脑海中的某种印象和影响;(4)被动状态,即被外在力量支配和控制的无意志状态,不由自主。还有的学者将神秘状态确定为七种:(艾布•沃法•塔夫塔扎尼著《苏非主义人门》,开罗文化出版社,1983年版第3-10 页)(I)自身内在之光;(2)道德提升;(3)心智照明;(4)永生的感觉;(5)对死亡的无畏感;(6)无罪感;(7)突发性。阿拉伯学者认为,比较接近和适合于各种神秘主义的特性主要是心理上的和伦理方面的。首先,每位苏非都有一定的道德和价值观念,都追求心灵的净化。他们在物质生活中禁欲苦行,进行肉体与心灵修炼,其目标是为了道德的提升。在神秘修炼的过程中所达到的与主合一的境界,是一种特定的心理状态。修炼者本身已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好像“自我”已经同最高实在(绝对真理)融合在一起,自我意识已消失于绝对存在的意识之中。这种感觉和体验往往是转瞬即逝的,就像突如其来的闪电一样。在这种状态中,据说修炼者感到深深的心理慰藉,充满幸福与安宁。因此,神秘主义首先是一种个人内省的经验,而且每个人对体验的解释和表达方式都不同。伊斯兰教的一些苏非人士就说:“有多少个心灵,就有多少个认知真主之路”。关于体验(原意为品尝),伊本•阿拉比曾这样解释:“有人要求我们论证关于神的奥秘的知识,你就对他说:这就如同蜜是甜的,无法证明,只能亲口尝一尝。”②这一解释说明神秘主义状态与人的心理情感有关。它不是一个量化的过程,而是相信在感知和理性推断之外还有一种认识真理的方法,那就是感受。这种感受主要根据内省进行描述,往往用象征性表达。
    综上所述,追求形而上的直觉为认知之道,是各时代、各种学说的神秘主义所共有的特征。在修炼中所达到的那种超凡脱俗、得道归天、与神合一的境界,那种超越时空、心灵愉悦的感觉,是一种共同的心理状态。由于其直观和内省的特色,难于用正常的语言表达,就象诗人、作家、艺术家、音乐家一样,具有常人所没有的那种特殊的灵感。这种神秘直觉的体验和状态,是对宇宙奥秘和人生哲理的一种心灵探索,一种主观世界的精神感受,是个人信仰的直接体验和顿悟。大苏非家阿卜杜勒•卡迪尔•吉拉尼(1098-1166)认为,精神的直觉犹如优美的古兰诵读,或是悠扬的韵律诗的吟咏,或是赞主词的影响,可使内在的精神力量增强。优美的情歌、鸟鸣和高洁的诗歌,便是精神的力量,诵读天经,吟咏哲理诗,咏唱哀怨的爱主思主之歌,是光的力量对精神的作用。因此,欲望和邪念不会进入这个直觉之中,它们是黑暗的产物,在真光之中不能留存。卡迪尔引用无直觉者无生命、无直觉者无信仰的圣训,贬斥了无直觉之人的愚钝,指出了对歌唱家及其优美的歌曲、对春天的花朵、演奏家流畅的旋律无动于衷,是无可救药的劣质脾性,这是驴和飞禽及所有牲畜的缺陷。卡迪尔认为,对于学者来说,应尽可能地认识到人的真正实质,摆脱肉体的羁绊,到达精神境界,即“性灵”的境界。这一境界除真主外,别无其他,就像光的原野,无边无际。这是认主独一者在自我意识消失后的品位。面对真主之美,见主者看不到自己和万物,就像太阳当空时不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一样。在他的意识中一片茫然,只有精神知识和神圣的学问无声无息地流溢。对于非神秘主义者来说,难于达到那种特殊的直觉状态,不可能从字面上完全理解神秘主义用于内心直觉状态时的象征性语言。不过,从神秘主义思想家留下的作品当中,我们可 能会发现其中的玄妙,得到别有洞天的感受。

    #109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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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伊斯兰神秘主义

    1、苏非主义的实质
    西方学者在论述伊斯兰神秘主义时多用苏非主义(Tasawwuf )一词来表示,而穆斯林学者则用这一词语泛指一切神秘主义(mysticism)。他们认为,苏非主义“是一种人生哲学与行为方式,其目标是追求道德完善、精神幸福和认知真理”;“通过肉体与心灵的修炼及物质生活的禁欲苦行达到心灵净化和道德提升”;是“追求正道的途径”、“认识绝对真理的过程”。(①艾布•沃法•塔夫塔扎尼著《苏非主义入门》,开罗文化出版社,1983年版第3页。)
    穆斯林学者从宗教的本质是道德这一定义出发,阐释伊斯兰教的五功即念、礼、斋、课、朝所具有的道德意义。比如,礼拜,可使人心灵纯洁、心地善良,时刻保持与真主同在的那种庄严和顺从的心理。著名苏非教团领袖阿卜杜勒•卡迪尔•吉拉尼认为:教乘的拜功即每日五次的定时礼拜,是身体的拜功。道乘的拜功即心的礼拜,是最根本的拜功。任何一个礼拜者必须将这两种礼拜相结合,才算是完美地完成礼拜。礼拜之前的洁净也分为两种,外在的洁净用教法规定的水来进行,内在的洁净是通过忏悔、自省、涤虑、洗心的方式获得。天课是通过施舍济贫使人具有同情心。教乘的天课是从现世收入的份额中定时定量出散的费用。道乘的天课是指从后世的获得中出散给教门的需求者和后世的可怜人。斋戒是保持节制坚忍的生活态度和作风,不流于奢侈,过高尚的生活。教乘的斋戒是指戒绝白天的饮食和房事。而道乘的斋戒则是指制止一切非法和禁戒的细微部分,如内心的恶念与外在的恶行。朝觑意味着接近真主,完全依赖于主,恢复人的天性,回到本然。教乘的朝觑是依据规定依次履行朝觑天房的仪式。而道乘的朝觑是内省、不息地念主,净化心性,显现性灵之天房。这种观点也体现在我国穆斯林学者刘智对“五功”的解释当中。刘智说:“五功者,修道之方,尽人和天之法程也”。“五者皆主命”,“人能依此五者而修之,常念则得所归矣,常礼拜则明所归之路矣,斋则绝物而向道矣,课则舍己而无自用之私矣,朝则自远之近,自外之内,而复归于本体洞然之位矣。外之所朝,犹存趋跄之迹,而内之所朝,浑然与真宰之体为一矣,修道之功,其复有过于此者哉”。(①金宜久著(伊斯兰教的苏非神秘主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03页。)其他教法规定的有关家庭关系、社会关系、民事、商事、刑事等方面的条令,都是为了保证人们过有道德的生活。苏非主义以经训和教法为基础,体现伊斯兰教的精神,所以苏非主义的本质就是道德。而实现道德完善的途径是心灵修炼。圣训曾说:心灵的修炼是最大的圣战,那种以武器对待敌人的圣战与心灵的修炼相比只能算是小的圣战。( ②艾布•沃法•塔夫塔扎尼著《苏非主义入门》,开罗文化出版社,1983年版第15页。)修炼就是埋头崇拜,专注真主,放弃尘世浮华,不贪图钱财、名利和享受,像伊斯兰早期的圣门弟子那样过简朴的生活,培养宗教的美德。凭藉对真主的敬畏和认知,艰苦磨炼,自我斗争,才能悟到宗教的本质,并在此基础上探讨和研究道德。实际上,这就把伊斯兰神秘主义即苏非主义视为探讨道德与行为的一门宗教学科,是以教义学和教法学为基础的一门宗教伦理学。
    著名伊斯兰教思想家、教义学家、哲学家和教育学家安萨里(1058-1111)在其关于苏非派理论观点的重要论著《迷途指津》中指出:苏非派的道路是知与行的结合。他们知识的最大特点是,知识不能通过学习取得,而是通过静心、清心、净心,割断尘缘,冷淡现世,追求来世,除念主之外,别无任何思想,全身心地投入诵主赞主,达到“自我消失”的状态。苏非派是最先走上真主道路的人。
    他们的行为是最好的行为,他们的道路是最安全的道路,他们的品德是最高尚的品德。(①刘一虹主编《信仰与理性》,沈阳出版社,1997年版第拼一27页。)就像历史学家伊本•赫尔东(1332-1406)所评价的那样:“苏非学源自民族的先辈—弟子和再传弟子,是伊斯兰教中新兴的也是合乎教义精神的一门合法学科。”(②艾布•沃法•塔夫塔扎尼著《苏非主义人门》,开罗文化出版社,1983年版第15页。)这与当代阿拉伯学者的评价是一致的。他们认为,苏非主义在9世纪以后已经转变为一门宗教伦理学,旨在追求人类心灵的高尚、完美和真知,力图通过直觉体验而非理性思考来认识绝对真理。这仅仅是一个概括性的、极其简单的定义,关于苏非本质的确切概念和内涵,我们将在本书的认识论一章中作较为详细的论述。

    #109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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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苏非主义的发展及思辨苏非的意义
    苏非神秘主义兴起的原动力主要是阿巴斯王朝前期滔滔涌入伊斯兰教思想界的新柏拉图主义哲学思潮,其次是当时在中东一带以各种形态在各个领域扩展开来的诺斯替派秘仪宗教、印度宗教哲学、佛教等等。同时,就伊斯兰教内部而言,它本身也存在着产生神秘主义的条件和契机。
    穆罕默德时期的伊斯兰教宣扬信真主和信**,谴责追求物质享受,关注个人灵魂的拯救。穆罕默德之后,随着阿拉伯帝国的建立,人们对物质财富的追求愈益强烈,无法抑制。661年建都大马士革的伍麦叶王朝,其社会文明本质上是今世的、物质主义的,人心则是享乐主义的。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宗教不再是信徒心中火热的信仰,已成为外在的程式化的仪式。面对浅薄的世俗主义行为,一些虔诚的穆斯林开始探索加深信仰的途径。这些人把今世看作梦幻,视荣华富贵为空中楼阁,主张遁世隐居,以禁欲苦行达到净化灵魂、与主合一的永恒境界。他们把自己的体验转向理论的思考,即由“行”转向“知”,发展为名副其实的神秘主义。
    作为伊斯兰教的一种形态,苏非主义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
    在早期(7一8世纪),苏非主义以提倡苦行和禁欲为基本特征。它主要表现为坚持伊斯兰教原始精神的虔信派穆斯林对阿拉伯帝国统治者腐化生活和社会世俗化倾向的一种消极抗议形式。这些虔信者在信仰上更加热诚、执著,在履行宗教功课上更加持久、认真,生活上更加俭朴、安贫,思想上更加追求沉思、寂静。他们弃绝尘世的荣华富贵,退出穆斯林内部的教派纷争,仿效早年圣门弟子,选择避世索居的生活,长时间地礼拜和斋戒,专注于个人心灵的纯洁清静。这种生活模式虽然还没有形成自身独特的神秘教义,也没有创造出精神修炼的方法,但是作为一种社会思潮在伊斯兰世界得到迅速而广泛的传播,由麦地那、库法、巴士拉等地扩展到大马士革、开罗和波斯的一些地区。当时最著名的代表人物是哈桑•巴士里(642-728)。这位早期的圣训学家和教法学家博学多识,信仰虔诚。他认为“只有放弃人世的幸福,才能摆脱火狱的苦难”。他提倡修道者应冥思、内省,并完全顺从真主意志,从而实现精神上的满足,最终达到人与真主间的和谐。他重视虔诚,认为虔诚的表现是讲真话,抑制私欲,只希求真主所喜悦的事情。即使是一点点的虔诚也胜于一千年的祈祷和斋戒。苏非派因其虔信和苦行而奉他为楷模和先驱。
    从8世纪下叶起,苏非信仰步入第二阶段,并以提出神秘主义教理为基本特征。此时,促使苦行主义向真正神秘主义转化的外在原因有两方面。一是阿巴斯王朝(750-1258)的学术复兴使外来宗教、哲学思想大量渗入,希腊的、波斯的、印度的特别是新柏拉图主义的影响,不仅从总体上丰富了伊斯兰文明,也从局部上丰富发展了苏非神秘主义信仰。二是王朝后期呈衰微趋势,思想领域的斗争也日趋尖锐。对有关世界本原、灵魂与肉体、真主本质与属性、真主与人的关系等神学或哲学问题,必须从思想上和理论上给予明确回答或解释。在这种社会条件下,伊斯兰世界各地出现一批著名苏非,他们以各种风格和形式表述神秘主义的体验,在学说和方法上显示了不同的倾向。

    #109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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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爱论

    神爱论主张,人必须过内向化的生活,抛弃物质享乐,以追求内心宁静、灵魂净化为人生最大幸福。在这一精神旅程向上跋涉的人,内心燃烧着对最高实在者的爱,眼前展现的会是一片美景。修道者的终极境界是美的,毅然决然地前进,直至在没有今世属性的深邃的真实在之美中被消融,这就是苏非主义的追求。这里的所谓爱,意味着极其特殊的人类之爱。他们有时称安拉为“恋人”,把在终极境界的体验叫做“同安拉结婚”。
    巴士拉女神秘主义者拉比阿•阿黛薇叶(717一802)就是用这种神秘之爱来解释信士与真主的关系。她认为,安拉是“至高之美”,人们达到永恒之美的途径只有一个,即“纯粹之爱”。所谓纯粹之爱,就是不为任何报酬,只因其对象本身纯粹地去爱其对象的一种爱,是同“自爱”正相反的一种爱。当修道者怀着纯粹之爱、从一切外在性和感性中净化灵魂达到自我彻底“消亡”的时候,“至高之美”就以其庄严的姿态灿然显现。此时,灵魂和安拉直面相观,神圣的精神“结婚”完成,人达到希望和幸福的最终点。这就是拉比阿的“爱”和“美”。
    拉比阿一生遁世修道,独身未嫁。她认为,她已把自己的圣洁之体全部奉献给真主,从而也就失去了肉体的“自我”。她提出,婚姻的结合是那些还认为有现象的“我”存在的人的事。而失去了自我的人(由全身心地念主而达到的“自我消失”或“无我”状态),“我”已存于真主之中,与主在一起。“我”生活在主的命令的庇护下,结婚之事不是从“我”这里,应该是从他(真主)那里去寻求。她拒绝对天园作形象和欲念的描绘,主张信仰并非缘于对天国的向往和对火狱的恐惧,而是出于对真主的爱慕和渴望。把真主作为尽情喜爱的对象,通过虔敬之爱达到对真主的感悟和认识,达到“人主合一”的境界。据安萨里记述,她经常面对夜空热忱地祈祷:“我的主啊,星星在天空中闪耀,人们已进入梦乡,地上的王公们锁上了宅邸的重门,年轻的恋人们成双成对地在一起。我也在此时这样地同你—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她在一首赞主诗中写道:“如果我崇拜你是出于对地狱的恐惧,那就在地狱里把我烧成灰烬吧;如果我崇拜你是梦想进天堂,那就把我从天堂里赶出来吧;而如果我是为了你而崇拜你,那就请你毫不吝音地把你永恒的美赐给我吧!”(①〔苏〕奥夫向尼科夫主编、王家瑛译《中近东美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91页。)拉比阿这种素朴的神秘之爱的言论,将以前信士对真主的敬畏、恐惧变成对真主的爱慕、亲近之情。这增强了宗教情感因素,缩短了与真主的距离。这种精神的、直觉的爱,是苦行主义向神秘主义转化的基石,神爱论或神爱思想从此成为苏非主义学说的核心主题。
    神爱论的基本思想是:真主乃真、善、美、恩、慈……的体现,是人们热诚喜悦和爱慕的对象。爱是真主的属性之一,人之爱是真主之爱赋予人的结果,也是真主爱的意志的体现。爱分为三类:自然之爱,只重肉体而无精神,它是短暂的、外露的和世俗性的,属低俗之爱。精神之爱,兼具肉体和精神两方面,它既是内在的又是外露的,是在世俗之爱的基础上产生的一种“真实之爱”,是达到神圣之爱的桥梁和手段。神性之爱、纯粹的精神之爱,是最高尚和最神圣的爱。它只有精神而无肉体,是永恒和绝对的。它源自爱者的心灵,是对被爱者的一种深情、狂喜与着迷。人应以神性之爱为人生追求的目标,这爱像洪水、似烈火,一旦爆发,会淹没一切、焚毁一切。人只有淹没于神性之爱中,焚毁私欲,灵魂才得以净化,最终可以达到爱者一爱一被爱者(真主)三者完美的统一。这种无我的神秘主义最高精神境界是人生的根本意义所在。
    神爱论后来也给文学带来深刻影响。抒情诗人往往把关于灵魂对安拉的爱,比喻为美男子对不在今世的高雅贤淑的美女之绵绵深情而予以歌吟。这是在一种既神圣又世俗的独特的官能性诗境中展开的。这种境界成为后世伊斯兰文学特别是波斯诗歌的一大特征。

    #109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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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智论

    埃及禁欲主义者祖农(?-860)在神秘主义理论方面迈出了巨大步伐。他同拉比阿一样,认为“爱”在神秘修道的征途中具有特殊的重要性。他把这种爱比喻为甘醇的美酒,这在后世的波斯苏非派抒情诗中被广泛使用。但是祖农思想中最具特色的还是他提出的神智思想。他认为,真主的本质是光明。人通过真主精神之光(神智)的照射启迪,在瞬间可达到人主合一的精神境界。真正的知识或智慧属于承受真主内在之光并用心灵见证(心见)真主的圣徒。神智的核心是真主的精神之光对人的心灵的照明。只有入神,通过对真主的爱和沉思,才能达到神智的出现,获得源自真主的、关于真主的神秘的、直接的知识。此时,神智者幻觉到真主,自身已不存在,而存于真主之中。他们凭真主而听、凭真主而视、凭真主而言、凭真主而取。言语、视觉、听觉、行动都由真主施动。祖农认为,这种关于真主的直接经验或直觉,即是修炼达到的最高境界。作为一位苏非信徒,为远离罪恶而与俗事俗物脱离,还只是低层次的要求。较为高层次的要求是,心中除真主外空无一物。
    按照神智论,神智的获得不是理智努力的结果,而是真主对神智者的一种仁慈赐予。真主向人赐予他自身的知识,比发自人对真主之爱更接近于真主。神智高于神爱,它本是人于先天已有的知识和信仰,由于后天俗世物欲的纷扰而被蒙蔽。只有在对真主无限的爱和沉思当中,内心已有的知识和信仰才能重新被揭示,再次萌发出来。因此,要获得神智,必须借助于神爱。苏非派认为,只有爱知识的人,才能获得知识;只有对被爱者真挚的、无条件的爱,才能被所爱者接受,爱者才能真正得到被爱者。求知者也是一样。只有对知识(真知、真理)忘我的、勤奋的追求,才能真正获得知识。这种对真主的、有目的的爱,就是把真主作为真理加以追求。这被认为是达到神智的唯一手段。这样,就使求知者一知识一被知者三者合一。祖农表述的神智论思想在神爱论的基础上进一步丰富了神秘体验的内容,是苏非派精神生活的一个重要支柱。

    #109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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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神倾向

    波斯苏非修道者比斯塔米(?一874)将印度教中“寂灭”的概念引入苏非信仰,试图以完全消失自我的方式与主合一。他以“沉醉之人”著称。所谓“醉”,是指在强烈的内省体验中完全丧失自我。这犹如在无涯的海洋中消融一滴水,自我踪迹全无,最后只有茫茫大海的喧嚣。他把神秘修炼的最高境界称为“消失境”(fana’),即合一境界中的自我消失。此时,修道者获得的是关于宇宙本质的认识。对于这一真知的体验,他的“醉语”是这样表述的:安拉对我显现了他的“彼性”。我通过其“彼性”看到了我自己的“己性”。接着,我的“己性”就消融了,我在他的光中见到了我的光,……安拉把我的“己性”改变为他的“彼性”,把我的自我也消融于他的“彼性”当中。他对我只显现其“彼性”。我通过其“彼性”才见到了他。我通过安拉而见到安拉,经由安拉而认识了安拉。(秦惠彬著《伊斯兰教哲学百间》,今日中国出版社,1994年第1版第71-72页。)
    巴格达苏非思想家哈拉兹(?一892)以“永存”概念对寂灭之说予以补充,认为自我意识的消失决不是苏非的终极目的。经过灵魂净化,会排除人的全部欲念和理性活动,从经验的自我、现象的自我修炼过渡到宇宙的自我、真正的自我。将人的个体意识融入真主的意识,人性转向神性,达到同“真实在”“本质同一”的境界。所以修炼之道的最终境界应叫作“永存境”(Baqa’),即达到在真主中“永生”的精神境界。
    这些思想有混同真主与其创造物(宇宙万物)的泛神论倾向,受到正统派穆斯林的质疑和反对。因此,也有一些苏非尽力以正统派观点阐述苏非思想。巴士拉的穆哈西比(781一857)和巴格达的朱奈德(?-910)都强调内心生活、动机的纯洁,主张人的“低级灵魂”需要不间断地反省和净化,通过“自我审思”、“自我约束”,达到一系列更高的“状态”。这种道德的提升和完美的精神修炼状态才是苏非的本质。苏非主义是一种内心不断斗争和净化的方法,目的是返本归真,回到真主创世时的原初状态,只有那时才能见证真主独一。
    穆哈西比认为,人类的灵魂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灵魂在同肉体结合以前就存在,它是把知能作为根本原则的“精神”(Ruh)。其中蕴含着真主创造的玄妙或秘密(Sirr)。下部灵魂是以肉体需要为原则并成为一切烦恼之源的“自我’,(Nafs)。人的一切邪念都从这里产生。“自我”里面隐藏着恶魔。人一旦放松警惕,恶魔就在心中作祟,把人拉向罪恶的泥潭。因此,修道的最高目的就是克服“自我”,把“精神”从“自我”的束缚中解救出来,还其自由洁净的本来面目。为此,必须不停地把内省之目光投向自己的意识深处,自觉地“监视、审查”并控制“自我”的作用,为最终消灭“自我”之所为而努力。他还提出灵魂向上发展有三个阶段:一是“自我审查”(muhasabah),即自我内在的彻底净化,脱离虚妄的现象界。二是“沉思冥想”(muraqabah),即自我消魂境界的开始,借助“爱”和“知”的力量使灵魂升华,真性显现。第三是“神人合一”境界,即目睹“神圣之美”,以无上欢悦之情在安拉那里得到新生。
    朱奈德也认为,苏非主义就是使自我消亡而在安拉那里获得新生。人由于修道而放弃自己的一切,潜游于恰似海洋一样深邃的“一者”之中,在神圣之“爱”引导下必能生出新的生命。在这一新生中,人类将蜕掉自己全部的人类属性,重新接受“所爱之人”的各种属性。于是进入“我已停止生息,但安拉在我这里存在和活动着,并通过我显现其作用”这样不可思议的境界。他与比斯塔米一样,极高地评价了“自我消失”境界的意义。但他批评和修正了同辈苏非在陶醉状态下的过激言行,因此被称为“清醒之人”。他比较成功地使苏非主义修道者在不脱离正统派信仰体系所允许的范围内得到发展。
    苏非主义注重个人虔信体验,追求宗教生活内在化的倾向,与遵奉教义、教法,注重信仰外在形式,强调约束人的外部行为的官方宗教学者阶层之间产生了矛盾。由于苏非神秘主义教理及其修炼方式对民众的感染力不断增大,对上层宗教形成挑战,使这种对立加剧,终于走向公开冲突。波斯人哈拉智(858-922)的主张达到了苏非思想背离伊斯兰正统的最大极限。他反对表达信仰的一切外在形式,认为跪拜、转天房等仪式妨碍精神修炼,并提出精神朝觑法,甚至主张摧毁天房和有形的寺院。与比斯塔米寂灭思想中带有的泛神倾向相比,他更加极端,在陶醉状态下宣称“我是真理”(意即我就是真主)。由于这一言论,他最终被各派教法学家判以死刑,成为苏非主义的殉道者。他的殉难促使后人致力于苏非与正统信仰的融合。
    苏非思想在内外压力下进入第三阶段,其显著特点是协调苏非神秘主义信仰与得到官方支持的制度化伊斯兰教的关系。为使内在的精神体验与教法的规范制度相结合,苏非学说在理论上进一步把“陶醉”与“清醒”视为不同的范畴。大多数苏非认为,陶醉状态下的入神言语应视为无效,唯有在清醒状态下的言语才反映苏非的真实思想。10-11世纪,出现了一批重要的苏非学者,(周燮藩著《苏非主义概述》,见《甘肃民族研究》,1994年第4期第48一49页)他们从信仰和礼仪上论证了苏非派的正统性,同时对苏非精神修炼的阶段和状态作了区分和解释,进而区分了遵法派苏非和非遵法派苏非。

    #109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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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神倾向

    波斯苏非修道者比斯塔米(?一874)将印度教中“寂灭”的概念引入苏非信仰,试图以完全消失自我的方式与主合一。他以“沉醉之人”著称。所谓“醉”,是指在强烈的内省体验中完全丧失自我。这犹如在无涯的海洋中消融一滴水,自我踪迹全无,最后只有茫茫大海的喧嚣。他把神秘修炼的最高境界称为“消失境”(fana’),即合一境界中的自我消失。此时,修道者获得的是关于宇宙本质的认识。对于这一真知的体验,他的“醉语”是这样表述的:安拉对我显现了他的“彼性”。我通过其“彼性”看到了我自己的“己性”。接着,我的“己性”就消融了,我在他的光中见到了我的光,……安拉把我的“己性”改变为他的“彼性”,把我的自我也消融于他的“彼性”当中。他对我只显现其“彼性”。我通过其“彼性”才见到了他。我通过安拉而见到安拉,经由安拉而认识了安拉。(秦惠彬著《伊斯兰教哲学百间》,今日中国出版社,1994年第1版第71-72页。)
    巴格达苏非思想家哈拉兹(?一892)以“永存”概念对寂灭之说予以补充,认为自我意识的消失决不是苏非的终极目的。经过灵魂净化,会排除人的全部欲念和理性活动,从经验的自我、现象的自我修炼过渡到宇宙的自我、真正的自我。将人的个体意识融入真主的意识,人性转向神性,达到同“真实在”“本质同一”的境界。所以修炼之道的最终境界应叫作“永存境”(Baqa’),即达到在真主中“永生”的精神境界。
    这些思想有混同真主与其创造物(宇宙万物)的泛神论倾向,受到正统派穆斯林的质疑和反对。因此,也有一些苏非尽力以正统派观点阐述苏非思想。巴士拉的穆哈西比(781一857)和巴格达的朱奈德(?-910)都强调内心生活、动机的纯洁,主张人的“低级灵魂”需要不间断地反省和净化,通过“自我审思”、“自我约束”,达到一系列更高的“状态”。这种道德的提升和完美的精神修炼状态才是苏非的本质。苏非主义是一种内心不断斗争和净化的方法,目的是返本归真,回到真主创世时的原初状态,只有那时才能见证真主独一。
    穆哈西比认为,人类的灵魂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灵魂在同肉体结合以前就存在,它是把知能作为根本原则的“精神”(Ruh)。其中蕴含着真主创造的玄妙或秘密(Sirr)。下部灵魂是以肉体需要为原则并成为一切烦恼之源的“自我’,(Nafs)。人的一切邪念都从这里产生。“自我”里面隐藏着恶魔。人一旦放松警惕,恶魔就在心中作祟,把人拉向罪恶的泥潭。因此,修道的最高目的就是克服“自我”,把“精神”从“自我”的束缚中解救出来,还其自由洁净的本来面目。为此,必须不停地把内省之目光投向自己的意识深处,自觉地“监视、审查”并控制“自我”的作用,为最终消灭“自我”之所为而努力。他还提出灵魂向上发展有三个阶段:一是“自我审查”(muhasabah),即自我内在的彻底净化,脱离虚妄的现象界。二是“沉思冥想”(muraqabah),即自我消魂境界的开始,借助“爱”和“知”的力量使灵魂升华,真性显现。第三是“神人合一”境界,即目睹“神圣之美”,以无上欢悦之情在安拉那里得到新生。
    朱奈德也认为,苏非主义就是使自我消亡而在安拉那里获得新生。人由于修道而放弃自己的一切,潜游于恰似海洋一样深邃的“一者”之中,在神圣之“爱”引导下必能生出新的生命。在这一新生中,人类将蜕掉自己全部的人类属性,重新接受“所爱之人”的各种属性。于是进入“我已停止生息,但安拉在我这里存在和活动着,并通过我显现其作用”这样不可思议的境界。他与比斯塔米一样,极高地评价了“自我消失”境界的意义。但他批评和修正了同辈苏非在陶醉状态下的过激言行,因此被称为“清醒之人”。他比较成功地使苏非主义修道者在不脱离正统派信仰体系所允许的范围内得到发展。
    苏非主义注重个人虔信体验,追求宗教生活内在化的倾向,与遵奉教义、教法,注重信仰外在形式,强调约束人的外部行为的官方宗教学者阶层之间产生了矛盾。由于苏非神秘主义教理及其修炼方式对民众的感染力不断增大,对上层宗教形成挑战,使这种对立加剧,终于走向公开冲突。波斯人哈拉智(858-922)的主张达到了苏非思想背离伊斯兰正统的最大极限。他反对表达信仰的一切外在形式,认为跪拜、转天房等仪式妨碍精神修炼,并提出精神朝觑法,甚至主张摧毁天房和有形的寺院。与比斯塔米寂灭思想中带有的泛神倾向相比,他更加极端,在陶醉状态下宣称“我是真理”(意即我就是真主)。由于这一言论,他最终被各派教法学家判以死刑,成为苏非主义的殉道者。他的殉难促使后人致力于苏非与正统信仰的融合。
    苏非思想在内外压力下进入第三阶段,其显著特点是协调苏非神秘主义信仰与得到官方支持的制度化伊斯兰教的关系。为使内在的精神体验与教法的规范制度相结合,苏非学说在理论上进一步把“陶醉”与“清醒”视为不同的范畴。大多数苏非认为,陶醉状态下的入神言语应视为无效,唯有在清醒状态下的言语才反映苏非的真实思想。10-11世纪,出现了一批重要的苏非学者,(周燮藩著《苏非主义概述》,见《甘肃民族研究》,1994年第4期第48一49页)他们从信仰和礼仪上论证了苏非派的正统性,同时对苏非精神修炼的阶段和状态作了区分和解释,进而区分了遵法派苏非和非遵法派苏非。

    #109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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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辨苏非的存在论

    苏赫拉瓦迪是思辨苏非的早期人物之一,有“宗教之星”和“智者”之称。他的哲学功底很深,其学说的思想来源分别是古希腊的柏拉图和毕达哥拉斯,古波斯琐罗亚斯德教的明暗二元论,伊本•西那的宇宙论等。他在古代光的思想基础上,结合伊斯兰世界已经流传的神光思想,系统地发展了他的照明学说。其核心思想是,认为真主乃绝对之光,是万物之源;宇宙万物借助它的照明而得以存在、显现。离开光的照明,一切皆不存在。万物距绝对之光的远近及接受光照的程度,决定其在宇宙中的地位。宇宙中的光有严格的等级,除绝对之光(真主)外,依次是纯粹之光(天使、原型和人的灵魂)、偶性之光(星、火等)、毫无光明的暗体(自然界的万物)和形态(颜色、气味等)。就人类而言,每个灵魂在同肉体结合之前,也居于天使的世界。当与肉体结合后,便发生裂变。它一方残留天上,另一方被束缚于肉体之中。现世人类灵魂的不幸即起因于此。现世人类灵魂的自我这部分时时憧憬天上的“他我”那部分,希冀同天使的部分合二为一。人类的完满就是精神的“自己”同天使原型的合体。后者才是人类真正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存在”。人的认识过程即光的照明过程。认识是逐层次地由低级到高级,由物质世界、天体世界、天使世界最终达到对光的本质的认识。人获得真理,既应借助于理性,更应依赖于理智的直觉。光的“照明”与人的“沉思”过程,就是灵魂的“降”与“升”的过程。人生在世,是灵魂受囚之日。灵魂应摆脱物质的(肉体的)羁绊,返回原初的天使世界。人的真正幸福在来世,完满地获得至上之光的不断照明,乃人的灵魂获得拯救的唯一途径。见冯契主编《哲学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版第1645页。
    苏赫拉瓦迪对苏非派的理论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因正统派宗教学者的敌视,终在阿勒颇被杀。继他之后,伊本•阿拉比以“存在单一论”进一步发展了思辨苏非的照明哲学。
    伊本•阿拉比神秘主义体系的中心思想是“存在单一论”,亦称本体一元论。他肯定真主作为“绝对”系宇宙万物之本原,具有“隐”和“显”两种自我存在的形式。当真主处于“隐”的状态时,现象世界以“固有的原型”潜在于真主之中,它是作为“绝对”的一种想像、符号、意念、理念……而存在于“绝对”的观念中。当真主自显或外化为现象世界时,即依据它的“原型”显现为相对的、现实的存在。或者说,“世界是绝对的影子”。“绝对”由隐而显,由静而动,乃由一而多、由无形而有形的过程,使宇宙万有得以产生。现象世界形式多样,千差万别,与真主并非同一;但本质上,正如镜中虚幻之像,实乃真主的自显与外化。它源自真主,终将复归于真主,本质与现象、真主与世界之间,互为表里,实为同一。所以“除真主外,无物存在”,一切皆虚、皆幻,唯有真主是真、是实。
    他认为,人(或小世界)是真主以自身形象显现的,为真主从中映照自身之镜,是真主在宇宙万有(或大世界)中的代理。真主“至善至美”,是“隐匿的宝藏”,只有被发掘、被认识才能显现其珍贵。真主造人的目的就在于使人认识自身。人只有认识自身才能认识他的主宰—真主。由于人降生后受尘世物欲的侵扰,不再认识返回真主的途径,故在每个时代真主都派遣一名先知来引导世人。每个先知都是真主的“道”,穆罕默德居于众先知之首而为“完人”。“完人”身上体现了一切神性与人性,是神性和人性完满的结合。“完人”在前世是宇宙万有摹本的“穆罕默德之光”,或精神的穆罕默德,在现世则是作为真主使者的先知穆罕默德,起着伦理规范的作用。常人的认识只能看见现象世界的多样性,而“完人”能从纷繁的多样性中看到本质的同一性。因此,人们要达到对真主的认识,须接受“完人”的教诲,通过精神修炼和个人直觉,借助于超感性认识的体验,认识唯一的真实在—真主。
    伊本•阿拉比的思辨学说为伊斯兰教神秘主义教义奠定了基础。他的著述为迅速发展的各苏非教团提供了一套固定的术语和简单的思辨体系,使注重灵魂净化、道德提升和内在体验的正统苏非主义,开始被带有哲学思辨的直觉知识所取代,赋予以后的苏非主义许多精神气质的特征。他以后的苏非学者大多只是对他的著作进行注释或再注释,并没有什么创造性的发展。这主要是由于14世纪以后的苏非领袖人物都比较注重教团的修行仪式及表面化形式化的东西,以至后期的苏非信徒虽然不断增多,但类似以前的苏非思想家或具有显著精神地位的苏非领袖人物并不多见。因此,伊本•阿拉比的影响无人可以企及,他的学说被称为一元论的神智学,达到了苏非主义的顶峰。
    近代新苏非主义产生之后,体现的不是思辨学说的苏非主义思想,而是正统苏非主义的一些新的特征。

    #109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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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苏非主义

    苏非派发展的第五阶段是近代新苏非主义的兴起,并以宗教思想、宗教行为、宗教组织的全面调整为基本特征。在宗教思想方面,这一思潮承袭14世纪伊本•太米叶(1263一1328),16世纪希尔欣迪(1563-1624)的思想传统,主张批判地吸收伊本•阿拉比的一元论神智学,推崇安萨里温和的苏非神秘主义。希尔欣迪提出“见证单一论”,再次强调苏非修道的宗旨不是追求与真主的合一,而应是见证真主的独一,以避免把创世的真主(主体)与真主造化(现象)混同的泛神论倾向。他的主张使印度伊斯兰教逊尼派和苏非派在遵奉教法与宗教神秘体验方面的矛盾得到缓解。“见证单一论”不仅在印度得到广泛传播,而且通过印度学者在麦加朝规活动中的积极宣传,对各国朝觑者产生了重要影响,为新苏非派的兴起奠定了思想基础。
    新苏非主义的传播促使两圣地的宗教学者及一些苏非领袖共同努力,为苏非学说与教法规范的结合发挥了特别显著的作用。他们为圣训研究与苏非主义重新定向。在圣训研究中,他们强调研究早期的圣训汇编,不以9世纪后编纂的经典圣训集为唯一权威。他们认真考证圣训的目的是,根据经训和早期伊斯兰教实践,改革穆斯林的宗教生活,复兴穆斯林社会。对于苏非主义,他们重新解释伊本•阿拉比的著述,尽量减少其泛神论的倾向,在评注中强调真主的超越性存在。他们强调修持的目标不是消失自我与真主合一,而是力求与先知穆罕默德的伦理、品性和精神的合一,并应以此为新苏非主义神秘生活的基础。在宗教行为与宗教组织方面,他们主张改革苏非教团的传统,使教团的宗旨从个人内在的精神追求转向社会的改革和复兴,从政治上、宗教上或道德上更加积极地参与社会的现实。他们还提出简化道统关系,甚至可以否认道统源流,不把教团的道统归于某一著名大苏非,而直接以伊斯兰教先知为道统,称为“统派所提倡的“圣训’,、“圣行’,接轨,拉近了与正统伊斯兰教义学创距离,改善了与制度化伊斯兰教的关系。
    代表这一思潮的著名人物及新苏非教团有:印度伊斯兰教学者瓦利•乌拉(1703-1762)及其弟子扎比迪(1732-1791);由穆斯塔法•巴克里(?-1748)界定的哈勒瓦提教团或巴克里教团,艾哈迈德•提加尼(1737-1815)创立于摩洛哥的提加尼教团,艾哈迈德•达尔卡维(1760-1823)创立的达尔卡维教团,米尔盖尼(1793-1853)创建的哈特米教团,苏丹的萨曼尼教团及利比亚的赛努西教团等。
    新苏非教团的特点是,调和正统信仰与苏非神秘主义,从单一的宗教组织向多功能型的社会组织转化,个别国家和地区出现苏非教团社会化、政党化趋势。旧的苏非教团虽然并未消失,但新的理论倾向和组织形式至18世纪末已成为主流。19世纪,新苏非教团所发起的复兴运动或圣战运动,成为伊斯兰教近代历史的特征之一。

    #109452

    与正统信仰的结合

    真正使伊斯兰教从正统信仰的立场接受神秘主义的人物是该教公认的权威大师安萨里(1058一1111)。安萨里是代表官方信仰的艾什尔里学派的著名教义学家。他自幼学习教法学、教义学、哲学和逻辑学,也曾追随苏非导师研习苏非学说。1096年,他在巴格达伊斯兰最高学府尼查姆学院任教多年,后离开教职,以苦行僧身份游历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等地,并赴麦加朝勤,体验神秘主义的巡游生活。在隐居的十年期间,写下《宗教学的复兴》等许多重要著作。他认识到,被奉为官方信仰的艾什尔里学派教义所坚持的思辨和论证方法,只在宗教学者阶层中间受到重视。官方信仰欲摆脱繁琐、枯燥乏味的教条主义,还有待于大众化和普及化。这需要在正统信仰内部建立一种新的信仰体系和与之相应的新的宗教生活。他以个人内心的神秘经验肯定了苏非神秘主义,认为宗教的真理无法通过哲学理性获得,只有通过“内心生活”的感受和体验才能真正获得信仰。他把“理性”和“信仰”视为两个不同的领域。理性领域称之为“知”的世界,它是一个被明确规定的世界。这里绝对没有推测和臆想的余地,一切都依据思维的必然性。这个世界是由不可怀疑的、对任何人都显示同样结果的、严密的真实判断逻辑地构成的毫无空隙的世界。在这里,只有5+2=7,同一物体不能同时占有两个空间这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异议的、具有逻辑必然性的命题。而信仰领域则称之为“信”的世界,不像知的世界那样明彻,它是分层次地存在着的世界。信仰纯粹地具有个人的性质。每个人由于体验的深浅不同、实践范围的大小不同,而得到各自不同的信仰。要用理性去把握信仰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信仰属于非理性世界。理性只在知的世界中具有权威。人们宁可靠行为、感情和意志力去净化自己的灵魂。宗教是必须进行体验的。因此,安萨里反对信仰外化、仪式化的形式主义,而主张信仰内化,把信仰还原为个人精神。他认为,信仰必须是内心深处的个人体验。心中没有任何体验,只迫于对权威的顺从和外部压力而信守一定宗教义务的人,“恰如在房顶上点灯,外亮屋里黑”。(秦惠彬著《伊斯兰教哲学百问》,今日中国出版社,1994年第1版第44页。)

    #109453

    安萨里把正统教义学的一些严肃信条转变为充满生气和感染力的个人感受,并以积极的态度倡导官方宗教学者阶层与苏非和解。在他的影响下,苏非主义得到社会舆论的一致认可。苏非所强调的内心精神生活、个人直觉经验,以及思辨的神秘的爱等思想,融进了传统的宗教信条当中。伊斯兰教经院教义学增添了新的活力,在民间影响不断扩大。不过,安萨里在接纳神秘主义的同时,排斥了伤害人们宗教情感的泛神论倾向和对圣徒、圣墓的崇拜方式。他认为,苏非派对《古兰经》经文作隐义解释虽然也有必要,但不能取代外在的教法和体现经文的表义解释。安萨里使伊斯兰教的正统信仰接纳神秘主义,使苏非主义在伊斯兰世界的意识形态中居统治地位达五六个世纪之久。

    #109454

    自12世纪以后,苏非主义并未因纳入正统信仰而丧失其独立发展的势头。一方面,它作为民间的大众信仰出现组织化和制度化的趋向。以苏非导师为中心形成的苏非教团从两河流域的伊拉克,逐渐向波斯、埃及、北非、小亚细亚和印度次大陆发展,遍布伊斯兰世界各个角落。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的苏非特别是专事功修的苏非,云游四方,布道说教,创建苏非道堂。他们自立分支教团,与社会各阶层发生广泛联系,使伊斯兰教伴随他们的足迹深入民间和边缘地区,引导成千上万的民众加入伊斯兰教。此时具有较大影响的教团主要有卡迪里教团、里法伊教团、沙兹里教团、毛拉维教团、纳赫西班迪教团等。这些教团由于秉承安萨里的苏非神秘主义思想而成为正统苏非的代表,一直延续至近代新苏非主义的兴起。
    另一方面,苏非在理论上进一步系统化和形而上学化。一些苏非思想家将其神秘主义学说与哲学结合,他们借鉴的外国哲学有:古希腊哲学中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斯多葛学派的思想,如流溢说、新柏拉图主义、炼金术。他们对波斯、印度等古代东方哲学、对伊斯兰教著名哲学家法拉比(870-950),伊本•西那(980-1037)等人的哲学,都很了解和精通,同时深受什叶派伊斯玛仪内学派学说及精诚兄弟会哲学思想的影响。当然他们也具有丰富的教义学、教法学、经注学、圣训学知识,对关于心灵、道德、知识、存在等问题的论述相当深刻。他们以直觉体验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存在论学说,与正统苏非的观点有很大区别。这一思潮的代表人物有:“照明学说”创始人苏赫拉瓦迪(1153- 1191)、“存在单一论”创始人伊本•阿拉比(1165一1240)、埃及苏非神秘主义诗人伊本•法里德(1181一1235),安达卢西亚苏非哲学家伊本•赛巴尔因(1217一1270),波斯神秘主义诗人加拉鲁丁•鲁米(1207一1273)等。其中,以苏赫拉瓦迪和伊本•阿拉比最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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