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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0 月, 2016 11:39 上午 #30317
飞武
会员讲堂直击丨卓新平:不了解宗教历史,就无法看清国际政治
转自:文汇讲堂
卓新平:不了解宗教历史,就无法看清国际政治
1978年卓新平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的世界宗教研究系,专攻基督教专业。虽经常被称为是“洋和尚”,但卓新平一直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主张从学术的客观态度和科学立场来研究宗教。从23岁被称为小卓开始对世界宗教进行研究,到如今,卓新平笑称已经被众人称呼他为老卓,60岁生日一过,称呼更是变为了卓老,他亲身经历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宗教学研究的发展与变化。受复旦大学哲学学院院庆60周年之邀,9月28日,卓新平在光华楼开讲“全球化时代的宗教与宗教学问题”,虽是复旦的“命题作文”,但没有人比担任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一职18年的卓新平更为合适。
宗教是研究世界政治、世界历史的一把钥匙。当年基辛格的一本《论中国》因其对中国文化的深入认识而引发人们的共识,基辛格作为一名西方学者和政客,正是从中国人思维模式出发成功地分析了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外交战略和决策机制。同样的,不对世界宗教有基础的认识亦不能做出对世界政治的有效判断。德国的移民问题、苏格兰的脱英举动背后都有着深切的宗教原因。在卓新平看来,认识宗教历史发展,才能认清国际政治,认识宗教才能从宗教的本质出发寻求民族宗教的稳定发展。
宗教学本质的三大争论:什么才是宗教学?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宗教学的发展过程中,一共经历了三场关于宗教学本质的大争论,从最初对宗教与迷信之间的关系讨论,到对“宗教是不是鸦片”问题的争辩,直至最近关于如何理解宗教学的探讨,卓新平对之有着观察并被卷入最近的争论。早些年,卓新平曾提出了“学术神学”的概念,认为可以非基督教信仰者的身份来对神学展开研究,即从学术的角度对关于神的观念、关于基督教教义进行理性化言说,从而在客观上形成一套研究基督教思想的知识系统。卓新平认为,最早由柏拉图提出的神学概念,即是指用逻辑的方式来分析神,并不是单指信仰神的论证。只是到了欧洲中世纪,神学的概念才发生了转变,窄化为对基督教义的探讨。而学术神学的研究则体现了对神学本来精神的回归,是通过对神学研究的返璞归真来表达宗教学方法的基督教研究。卓新平认为宗教学是一门科学研究的学科,不是“基督教神学”,虽脱胎于神学系,但两者早已分道扬镳。西方社会以比较语言学家麦克斯·缪勒与德国基督教教会史家哈纳克的关于“一种宗教”或“多种宗教”研究的著名争论为标志。在中国社会,宗教的研究则历来具有这样的传统,从20世纪初陈垣、陈寅恪、汤用彤等人开始即以一种独立、客观、中立的态度来研究宗教。卓新平认为,研究宗教并非就要信仰宗教,这是中国传统上的误解。
卓新平担任中文版主编的《古代经注》及其早期著作《宗教起源纵横谈》
从1963年毛泽东作出“加强宗教问题的研究”这一批示,直接导致了世界宗教研究所的建立,直至最近,即今年5月习近平主席提出了对宗教学的重视,这说明共产党对待宗教的基本态度,即虽然不信仰宗教,却应多学习宗教知识,多关心信教群众。习主席提出要加快包括宗教学在内的对哲学社会科学具有支撑作用的学科发展。作为现任的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的卓新平称,如今正是宗教学发展的大好时期。
儒家是一种宗教吗?从宗教发展的源头说起
讨论当前的宗教问题,不得不从宗教的产生说起。儒家是世界宗教发展史中不可被忽视的一部分。德国哲学家雅斯贝斯提出了关于轴心时代的观点,卓新平介绍说雅斯贝斯认为人类历史经历了四个重大时期,在第三时期也就是轴心时代,不仅哲学得以产生,世界性大宗教也都诞生于这一时期。在巴勒斯坦地区产生了先知,先知则是能够替神代言,从而,亚伯拉罕传统宗教得以形成;在波斯地区则出现了二元神教,从善、恶两个方面提出了世界本原问题及其宗教解答;而印度沙门思潮的产生形成了佛教和耆那教;在中国,诸子百家出现在这一时期。有学者认为,人类社会至今仍然没有能够超越轴心时代。核心的话语在轴心时代都已经基本被奠定了,后世的人们只是在轴心时代的基础上将讨论的范围变得更广、更大罢了。
德国蒂宾根大学普世宗教研究所前所长孔汉思则在《基督教与中国宗教》一书中,提出了三大宗教河系的理论。将世界宗教源头按地理划分为三大河系。卓新平称,有趣的是,这三大河系都出现在亚洲。首先在两河流域,以闪族为民族基础的先知型宗教,二元分化出此岸与彼岸世界。而在恒河流域则以神秘型宗教为代表,突出神秘主义,以沉思默想为主要表现,并流行至今。第三,则是在黄河、长江流域,出现了以圣贤型、哲理型为表征的宗教。卓新平认为,与两河流域先知型宗教不同,中国的宗教具有一种整体观,认为无论是在此岸亦或是彼岸世界都能够产生神。正是中国宗教的整体观的存在,在世界宗教尝试进入整体时代以解决矛盾冲突的过程中,中国宗教或者说中国哲学将会起到关键的作用。
孔汉思在《基督教与中国宗教》一书中,提出了三大宗教河系的理论
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成为文化战略依据
除了以上两种关于世界宗教发展的理论之外,美国政治学家亨廷顿基于斯宾格勒的《西方的衰落》和汤因比《历史研究》的研究基础,提出的八大文化圈理论亦不容忽视。斯宾格勒的《西方的衰落》和汤因比《历史研究》
20世纪初,西方出现文化发展与衰落的理论,世界文明此消彼长。通过文化哲学的审视,亨廷顿认为基督教、儒家、神道教、伊斯兰教和印度教五大文明和苏东解体以后新出现的三种文明一起形成今天的八大文化圈,每个文化圈都有相应的宗教作为核心价值观。中国则是以儒教为核心而形成的文化圈。在八大文化圈中,亨廷顿独独剔除了佛教,而仅将佛教作为“伟大的传播性宗教”来理解。这是因为亨廷顿认为佛教在其发源地已经失去了其核心价值的地位,不能承载起核心价值观。
亨廷顿认为当今世界形成八大文化圈
而文明的冲突、文明的对话就在文化圈相交地带出现。考察美国的“9.11事件”,伦敦地铁爆炸案,巴黎恐怖袭击、美国佛州“脉动奥兰多”夜总会枪击,9月纽约曼哈顿的爆炸事件等似乎都在印证着亨廷顿消极的文明冲突论。卓新平认为,当今世界各种宗教都有一种全球性发展的趋势。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都是传统意义上的世界宗教,但印度教、犹太教等民族宗教随着流动的现代性的发展也明显获得了全球性发展。而摩门教、巴哈伊教等新兴宗教一开始发展的态势就是全球化的。宗教的全球化过程使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西方政治的文化战略依据。
卓新平认为摩门教等新兴宗教的发展态势是全球化的,图为摩门教教徒
从历史发展来看恐袭
曾留学德国慕尼黑大学哲学系的卓新平,对德国问题较为关注。讲座伊始,就谈到了德国的移民问题和德国的暴恐袭击事件。卓新平引用美国皮尤研究中心2010年关于世界信教人数的报告数据时,介绍说,在德国天主教和新教徒大约占了六成,相较于与新教徒2760万人的数量,而穆斯林只有260万人,却形成了欧洲最大的伊斯兰教群体。德国原本实行较为宽松的移民政策。但暴恐袭击事件发生后,默克尔总理的移民政策受到了质疑,在地方选举中,她所代表的政党在大选中惨败。全球化背景下的世界宗教与国际政治有着密切的联系,希望依靠军事力量来解决民族宗教问题,结果导致以暴制暴,以恶对恶的现状。以默克尔为代表的温和政策似乎也没能解决当地的民族宗教矛盾,反而扩展激化到本土。卓新平在讲座中梳理了民族宗教的历史根源,从宗教发展的历史来看,民族宗教冲突还有其不可解的症结。
犹太教、伊斯兰教、基督教虽都将亚伯拉罕认为是先祖,但在漫漫历史长河中,犹太教与伊斯兰教间关于领土争端不断。被罗马帝国所灭国家的犹太人沦为了没有国度的民族。在公元7世纪以来,阿拉伯人来到了原属犹太国的领土,并引入了伊斯兰教。耶路撒冷于是成为了犹太教、伊斯兰教共同的圣地。“二战”后由于英军将其托管地一分为二,西方在政治上辅佐犹太民族国家的建立。随之发生的两教冲突因此成为了这一地区不稳定的最大因素。
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冲突始于7世纪,基督教的“圣地”在伊斯兰教的扩展中失去。为此西方天主教发动了八次十字军东征,但都以失败告终。自16世纪以来,伊斯兰教在与西方的较量中开始逐渐处于劣势。17世纪以来出现穆斯林世界的复兴,部分极端思潮主张以从事圣战来实现现代改革。伊朗伊斯兰教精神领袖霍梅尼主张选择第三条道路,提出“不要东方,也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的口号。美军占领伊拉克后局势恶化,所谓伊斯兰国的建立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的。
当地时间2015年1月8日,法国巴黎,民众手举“我是查理”法语字样纪念查理周刊袭击案遇难者
下图:法语“我不是查理”招贴不断发展中的全球宗教
虽如同亨廷顿所描述的八大文化圈一般,各宗教都在不断捍卫自身的价值地位,例如西方国家虽然对伊斯兰教采取包容的态度,但是仍然坚决捍卫基督教的主要价值地位。宗教成为各个国家、民族加强国际文化竞争力的重要方式。卓新平这样描述了印度教在全球政治文化角力中的作用:以沉思默想、动静结合为主要表现形式的印度宗教今天已重新活跃,而瑜伽一直是其最为受人推崇的一种修炼方式。印度总理莫迪更是大力倡导,实质上已将瑜伽视为印度的文化软实力来推广,尝试以练习瑜伽的方式来参与国际上的文化竞争过程。瑜伽已被视为印度的文化软实力
但是全球宗教格局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卓新平也非常关注世界新兴宗教的发展状况。他说,如摩门教在美国政治影响已不断扩大、巴哈伊教的全球影响也明显加大,联合国教科文等相关组织甚至推荐巴哈伊教为未来世界发展的理想宗教。卓新平还提到了台湾民间宗教一贯道的转型发展。一贯道目前已经在世界8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其组织机构,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
反观儒家,目前也面临如何走出国门的挑战,其在国内的价值权威也很难恢复至历史高峰。然而,中国宗教的发展是极为良性的,卓新平谈到,中国的民族宗教状态稳定。这在世界民族宗教动荡之中是一个值得借鉴、值得研究的范本。如何让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中华文化圈经过现代革新而参与到国家文化格局中,如何弘扬道之精神和中华太极文化,中国宗教应当如何发展等,都是当下中国应当反复思考的问题。
现代国家政治中的世界宗教
卓新平认为,宗教是一种个人信仰,但是在世界政治中,由于宗教社团的存在,由于现实的社会政治的存在,在政治经济利益的促成下,处理不当则必然会导致民族矛盾、宗教矛盾。因此宗教发展在政治方面的意义开始引人注目。卓新平以东正教为例,东正教作为俄罗斯文化圈的核心价值体系,其在东欧的复苏已经成为了俄罗斯和一些东欧国家的基本文化形态和主流思想意识。东正教的牧首基里尔在俄罗斯的政治影响中可以排在前几位。因此,卓新平称像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内的俄罗斯政要大多是虔诚的东正教徒。
东正教教堂
但是,宗教的传播并非都导致了文明的冲突,卓新平认为在宗教的发展中也展现出良性发展的一面,当代各种宗教的传播都超出其传统民族之界,范围扩大且影响深远。在社会主义国家联盟分解后,古巴、越南、俄罗斯等国的共产党都重新调整了其党教关系,对宗教采取了更为包容和开放的态度。宗教也成为了这些国家缓解与西方关系的媒介。对此,我们也要加强研究。
同时,卓新平也提到了当前民族宗教冲突的化解应当是当前国际政治的重要任务。包括解决中东地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冲突,调解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三教之间的冲突;也包括要化解中东地区伊斯兰教内部的的教派冲突和民族恩怨;还包括要化解原苏联东欧地区民族宗教冲突等等。
世界宗教及其政治问题的研究任重而道远,对多种宗教的基本认知才只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卓新平从德国慕尼黑大学留学回国,他被评为有突出贡献的留学回国人员。卓新平说,他在德国留学最大的收获,一是对宗教问题有了更深入的研究,另一则是在德国这个马克思主义发源地,仔细研读了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如今著作等身的他以基督教研究为主,兼及宗教现实和理论问题,其对宗教研究的客观、中立、理性态度,为当今的中国宗教学研究做出了积极而意义独特的探索。
9 10 月, 2016 12:19 下午 #259024堂吉诃德
会员一篇不错的文章,可惜文中图片丢了。。。
9 10 月, 2016 3:28 下午 #259061蔓蔓
会员好文章。。。值得一读!!!!
10 10 月, 2016 1:31 上午 #259075小板凳
会员有些学者认为儒家属于文化圈,文明体系,但不同于宗教。
不管怎样对穆斯林来说了解其他宗教文化也是必修课。10 10 月, 2016 1:36 上午 #259079沙舟
会员知人知己,才能进行平等有效地沟通和交流。否则,只会造成误解。
10 10 月, 2016 3:45 上午 #259096飞武
会员堂吉诃德 发表于 2016-10-9 20:19 static/image/common/back.gif
一篇不错的文章,可惜文中图片丢了。。。软件运用不熟悉,下次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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