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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的宣泄——大气的赞歌《满达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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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527
    nurd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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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意的宣泄——大气的赞歌《满达伊哈》
    一头扎入西海固山区,在冰天雪地之中或山风劲吹的峡谷荒凉之地,于羊肠小道之间,猛地冒出悠扬的赞颂之声,其音铿锵跌宕,穿透力极强。静候片刻,发现一位健步独行者袖筒双手坚毅迈步,赞念与行走已融为一体,对于旁观者浑然不知,转眼间音随人转隐入另外一个山谷,然犹有余音飘留耳际,让人魂牵梦系。这就是醉人的《满达伊哈》(赞美诗)的意境!
    一、文本的流布及使用情况。
    据言《满达伊哈》是苏菲诗人的作品,成文于阿巴斯王朝末期。随着苏菲思想的传播,阿巴斯王朝时期的迭里威释(波斯文,追求宗教功修的苦行者)们用以歌颂使者穆罕默德的诗文逐渐流布到了中原。从它的成文到普世,继而被无数苏菲教团传送,具体经历了怎样的民间化道路,现在已经无法考证。具有启发意味的是,这部饱含赞美和想象的诗文竟然在中国穆斯林许多教派中成为举行大型宗教仪式时必不可少的赞文,几个世纪以来受到历代倾慕者的珍藏,传诵之声流行于民间街头巷末,其“叨热”(音调)和内容征服了无数桀骜的心灵。
    如果从我国较早的马复初、马安礼等的译本《天方诗经》看来,《满达伊哈》在中国的流行应该主要在清代,国内教派未分化之前其实就已被重视圣纪的“老教”(此处指苏菲派未传入之前的中国教团,主要是格底目)所青睐。随着苏菲派的传播,接续了国外不同道统的中国筛海(老人家、尊贵者)将诗文带入国内,《满达伊哈》随之有了谱系(阿拉伯语称希里希来)意义。除了赞美意义之外,诗文彰显了强烈的教团特色,成为接受苏菲教团思想的人们共同看守的经文。
    在中国,至少还有《穆罕买斯》(五联诗)和《毛录地》(圣人的生日)两种赞文被不同的苏菲教团传诵,通过传承不同的文本,不同的苏菲教团借以形成并彰显各自的教派特色。
    就《满达伊哈》而言,国内除了哲合忍耶、西道堂等教团外,格底目和部分其它苏菲派别(门宦)都节选此赞文,作为大型宗教活动必诵的诗文。除了驰名于西北苏菲教团密集之地之外,国内几乎所有举行圣纪的地方都能够听到《满达伊哈》,不同地域采取了相应的音调变化,但诗文的内容大致相同。尤其是《满达伊哈》以“安赛俩目”(平安)为首词的开赞较为普及,包括云南和广州至今仍有传送。近年来传入国内的马来西亚赞圣歌中有一首就是《满达伊哈》开赞的节略,如今在南洋地区已经脍炙人口。
    二、小传统与大传统中的话语体系。
    诵读《满达伊哈》在西北一般称作“念”或“赞”,不用“唱”或“读”,赞念含蓄地表达了伊斯兰教对于音乐的态度,带有音律的声音如果是用来讴歌使者,那么这种音律属于神圣的赞文,应该身上有大净才能念诵,不同于世俗的随口可唱的音乐。在苏菲跟随者的心目中,《满达伊哈》不是简单的读本,更不是世俗的歌文,而是通过虔诚的举意和清洁的沐浴之后满怀情感的赞文,是渴慕圣人的搭救(回族民间词汇,指后世圣人在真主面前为信仰者的说情权利)而忘我的吟诵,诵念它具有赎罪、庆贺、忏悔和祈祷的意义。
    《满达伊哈》的主体内容主要由开篇赞词、正文(包括赞文和故事)和祈祷词三部分组成(此分类见林松译《麦达艺海》,宁夏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第1版)。清代马复初将内容分类为笃慕、克己、大赞、先征、感应、宝命、登宵、道征、真悔、慈云10篇,每篇又分为若干章节。但多年来传诵此文本的人们对其使用和表述却有另外一套术语。
    苏菲派教团中哲合忍耶将《满达伊哈》分为16段,认为前15段分别代表着该派15辈贤哲的光阴。其中前七段纪念国外的七辈贤哲,从第八段开始纪念国内自马明心开始的八辈贤哲,这就是该派著名的“里七外八”穆热什德(精神导师)之说在文本中的反映。第十六段是前十五段的总结,称为完赞。他们将赞文视为珍贵的文本,只有在庄重的“尔麦力”(阿拉伯语,工作、功修,此处专指该派在重要事务或纪念贤哲、亡人而举行的赞颂仪式)时才念诵,而且将诵念《满达伊哈》作为本派的道统之一,迄今仍然保持了传统的也门叨热。
    哲合忍耶念诵时人人洗上全美的大小净,由阿訇主持,多人围成“达伊尔”(圈子)集体进行。上了达伊尔的人不再说话,尔麦力上的第一声就是赞颂的声音。赞圣之前先要念诵《古兰经》,然后由阿訇指定专人念诵赞词中的“拉威”(传述故事,属散文体),念诵者亲吻文本之后开始悠扬的念诵,诵完一节由阿訇带领大家一起赞圣,然后开始正式的赞文,整个念诵过程充满敬畏和虔诚。赞文的首句为“者瓦布”(回应辞、回敬辞),其余赞词称作“百伊提”(赞文,诗歌体),每赞一节都要以者瓦布为回应。赞时阿訇会指定达伊尔中不同身份的人分别负责提念新的赞词和回应词,跟随者同时跟随两者的提念,及时应合念诵。大型尔麦力中,这种启念与回念往往分别由阿訇两边的参加者负责,形成两厢对念的情状,启念未落,回念已起,声音由左到右,由右到左,形成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绵延不绝之感。
    民间一般将阿訇指定提念人的行为称为“让”,意为“请”,被“让”而提念的人一般是达伊尔中学识、名望、声音、操守等各方面都比较好的人,因而是一种殊荣。接受阿訇“让”的人同时要谦逊地给左右的人“让”,表示自己才学疏浅,不能担此殊荣,其他人要礼节性地表示拒绝。这一过程在尔麦力进行中完成,时间非常短暂,多年来已经成为民间约定俗成的套路。不仅如此,让经过程还能够区分内外、主客、上下关系。让者为上,一般是主持尔麦力的阿訇,代表主家、内里;而被让者为下,是参加者,代表客人、外来者。主持仪式的阿訇通常将拉威让给参加者中的客阿訇或新阿訇表示尊敬。百伊提一般由自己家人提念,主持阿訇的亲近弟子一般跪在两旁或者下首接受此项功修。从词义上百伊提就是“家”的意思,因而符合家人念诵的礼节。而者瓦布主人和客人都可以提念。
    哲合忍耶直接以每段百伊提的首字为段落的称呼,例如“爱什热格”(第八段,意为满月升起,民间称“大赞”。代表道祖太爷马明心的光阴)、“丫毛里丹”(第十二段,意为哎!圣人的诞生。代表十三太爷马化龙的光阴)、“泰尔牢”(第十四段,意为跟我来。代表沙沟太爷马元章的光阴)。私人家中干尔麦力时,本坊阿訇通常按照文本的次序念诵,但熟知《满达伊哈》的人家中举行尔麦力时都会请求阿訇念诵自己选择的段落,因而民间形成在不同的宗教活动对某些赞文的青睐。例如举意宰牛纪念亡人的大型尔麦力上,人们喜欢选择念诵完赞“费侯比”(第十六段,意为热爱),因为此段音调悲凉,容易引发人的参悟和思考,引起人们对亡者的追思。结婚喜庆的尔麦力上,喜欢念诵九圣九赞“乌里丹里哈比布”(第四段,意为可爱的人(指穆罕默德)降生了,民间称中赞),此段主要讲述穆圣母亲怀孕的过程以及穆圣诞生的过程,内容包括不同月份中伊斯兰教承认的大圣(依次为阿丹、伊德利斯、努哈、伊布拉欣、伊斯玛因、穆萨、达吾德、苏莱曼、尔萨)对其祝福,音调优雅,内容喜庆。
    三、大雅的赞文与诗意的宣泄。
    哲合忍耶主张高念,其名称本身就是明扬、高声之意,因而每一次达伊尔中,无论人数多寡都要放声念诵。大型尔麦力活动(如先贤忌日)一般在一个达伊尔中同时进行两个尔麦力,历时较长,人数较多,赞颂之声洪亮,响彻礼拜大殿。在农村地区,每逢某家举行尔麦力,往往四邻都屏气息声,集中精力聆听悠扬的赞念声。根据距离尔麦力家户的远近,那种时断时续,起伏不定的声音如藕断丝连,丝丝入微。音调或悲凉、愤懑、倔强、曲折;或悠扬、喜悦、干脆、平缓、明快……但最后都以集体高念完赞的者瓦布结束仪式,的确使人心潮澎湃,荡气回肠。念诵时没有刻意的高低音部之分,不同的声音或宏厚、清脆、高亢、低沉,杂处一时,互为补充,从而在不同的念诵场合形成不同的音部结合,营造了不同的声感和效果。
    除了《古兰经》外,几个世纪以来,《满达伊哈》可以说已经成为与哲合忍耶民众的鲁哈(灵魂)相伴的颂歌,哪里有哲合忍耶,哪里就有颂歌的传念。这一赞文已经深深地植入人们的心灵,随着初创时期“穷人的教门”而被数十万“穷人”的后裔所传承。赞念诗文其实已经远远超越了单纯纪念圣人的宗教意义,它是这一部分民众的心灵之歌,颂扬声中饱含了这一教团早期的苦修、虔诚和敬畏,表达了人们因信仰而获得的充实以及为之不惜牺牲的壮烈之美。
    作为神圣的文本,《满达伊哈》本来应该只是仪式中的专利,然而美的流布通常会超越神圣的禁锢,在西北农村田间地头、羊肠小道、幽谷深渊,时常能够听到倾慕者的诵念声。回应词往往被许多曾经参加过达伊尔的人所熟记。例如:
    回应词一:
    哎!真主的特选之人;
    哎!来自真主之光的光亮;
    哎!众先知的封印;
    哎!众使者的首领。
    回应词二:
    先知啊,祝福你!使者啊,祝福你!
    可敬爱者啊,祝福你!愿真主赐福你!
    令人惊奇的是,绝大部分倾心的诵念者其实并不懂得《满达伊哈》的文字内容。对于信仰者而言,内容至此已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个人对叨热的熟捻和跟随时应该加入队列时气息的运用,感情的宣泄和表达通过声音的起伏和音调的变动,而不是对诗文内涵的把握。美感来自于迷醉的赞颂本身,大美不必一定要理解其内容。苏菲修持中对于长老的服从意识贯穿于这种念头中,多少年来代代人都这么坚守着各自认同的叨热,享受着赞念的甘甜。
    四、《满达伊哈》的光阴(世代)。
    仪式因其规范性、持久性和稳定性对宗教文化的传承具有直接的作用,作为文本的《满达伊哈》与作为被诵念的《满达伊哈》对于文本未来流传的珍视具有不同的价值取向。集体的传诵以及仪式中整套的礼仪,扩大或者伸延了文本的传诵对象,不经意间将各种段落的叨热推广到民间。无论是诵者还是听着,音律已经深深植入他们的思维,哪怕是一个未曾读过经文的“瞎汉”(民间对于缺乏伊斯兰知识之人的称呼),通过多次的聆听也会哼出标准的叨热,这种叨热将无数人卷入音律带来的感动之中,享受他们念诵时候感知的大美,这才是《满达伊哈》的真正魅力。
    对于念者而言,他们深知即便是了解经文的表层意思,但字间的深层意境不是每一个贫乏的寻道者所能尽知的,因为理性不能穷尽一切未知的领域,与其略知不如就信仰着实践。对他们而言,这些被称为经文的文本是绝对的神圣,念者自然陶醉期间,根本不会有丝毫的怀疑。略知其意反而会造成信仰的障碍,正如同不注重赞圣者对于文本本身的轻视一样。被阅读者以旁观的姿态理解的文本与实践者赞颂的文本之间存在着非常大的想象空间,实践者追求的是个人的陶醉、集体的陶醉和真主的回赐,两者阅读文本时的追求目标不一,因而得到的文本信息也不一样。在《满达伊哈》未被翻译之前,我们通常看到的只是实践者理解的文本。
    作为阿拉伯语文本的《满达伊哈》的流行,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传诵者对于其字面含义的忽略而专注于念诵本身的诗意表达和感情宣泄,从而将赞圣的行为与虔诚的功修联系起来,赞圣也被纳入“念经”的神圣范畴,以“无需理解”的方式拒绝了颂歌语言的本土化。在全球化进程如火如荼的今天,这种文化的抗拒还能支持多久?下一代是否还会保持这样的平静心态继续没有追问的吟诵?我们看到世界上其它各国穆斯林在赞圣过程中多已采取了本土语言,创作出大量属于自己民族的赞文,尤其是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国、马来西亚等地,包括马来语、波斯语、乌尔都语等较大族群使用的语言。而国内历史上曾经出现的“经歌”多为教义普及内容,很少专门赞圣的作品,并且带有很强的地域性,打动人心,影响较大的赞文基本缺失。未来是否会出现汉语的颂歌,犹如《满达伊哈》一样被多人倾慕,被中国穆斯林理解着念诵?教法的创制如何将其同世俗的音乐进行区分?谁是未来的歌者?这是今天这部珍贵的文本给我们带来的另一种思考。
    随着时事的推移,《满达伊哈》的传送也存在着一定的隐忧。按照苏菲的解释,随着一代光阴的结束,遵照筛海的口唤(吩咐、叮嘱),赞文中的某些部分可能被禁止诵读,这一部诗文的传诵业已出现残缺。例如“大了”和“中了”(分别为文本中的两部分祈祷内容)是一代穆热什德才能主持的尔麦力,大了被认为是该派最大的托热格提(道乘的功修)的尔麦力。随着年长者的相继离世,能够叙述过去光阴中《满达伊哈》历史的人已渐为稀少,共同的历史记忆也将随着年华的流逝而出现断裂。某些时候,选择停止念诵某个段落发自一个教团的集体自觉失忆,其中包含的无奈和遗憾对于热爱《满达伊哈》铿锵叨热的人们而言多少有些悲凉。
    然而光阴就是这样,追随者只有主动遗忘的能够。

    作者简介:
    马强,1972年生,宁夏西吉县人,西北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毕业于中山大学人类学系,专业方向为宗教人类学,获法学博士学位,主要从事宗教人类学和国内外伊斯兰文化研究。

    #118953
    奥麦尔
    会员

    索菲大师所传的功干与经典,饱含着筛海通主的机密。xixre

    #118954
    奥麦尔
    会员

    索菲大师所传的功干与经典,饱含着筛海通主的机密。xixre

    #118955
    奥麦尔
    会员

    马强教授您好!读了你的文章,深为震撼人心。也很忧心。可否和您探讨“江山代有人才出”等的话题吗?

    #118958
    nurdini
    会员

    原帖由 奥麦尔 于 2008-11-20 15:31 发表
    马强教授您好!读了你的文章,深为震撼人心。也很忧心。可否和您探讨“江山代有人才出”等的话题吗?

    色俩目。
    本文是转贴马强教授的文章,并非作者本人。

    #118959
    塞外牧人
    会员

    之前读过,马强博士写的很好!

    《曼达耶合》和《毛录迪》是一本经书的两个叫法!

    #118985
    haiyang
    游客

    胡老师,刚开始看还以为是你的大作呢?

    #119064
    nurdini
    会员

    原帖由 haiyang 于 2008-11-21 18:01 发表
    胡老师,刚开始看还以为是你的大作呢?

    海洋,我和你一样都还是个初学者。
    但你在盘溪的进步我们都看到了。
    你很快会成为我们的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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