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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月, 2017 1:24 上午 #32285
追随导师
会员小时候我们很穷,却很快乐
金学明
1
我是70后,生日具体是那一天没人知道,母亲只记得生我时她坐的是热月子,上大学时需要一个准确的年月日,凭着母亲的记忆和几个吉利的数字组成了沿用至今的生日。
1985年,我入学读半年级,当时,村子还是一个乡的行政中心,同龄人很多,一个年级能凑一个40人左右的班,在我们之后,再也没有过了这种情况,学生逐年减少。
我第一次上学是失败的。被约束在教室里,很难受。但每天拖着长长的尾音大家齐声念:“a,o,e,y,u……”很有意思,后来又念“人口手,上中下,大小多少,刀工车舟,木禾米竹,马牛羊毛皮……”尽管不会写,但念得非常顺口。老师每天下午都要抽查课业,有一次,我被叫去让在黑板上听写,结果没有写会,老师把我一直扣留到晚上天色撒了麻子才放我走,放我走时老师说:“明天来一定要写会!”
第二天,我还是不会写,心里很害怕,就对母亲说,我情愿放驴,不想去上学。
“行,不上就不上,明儿揽一群羊,当个羊把式,红石湾湾子里有羊圈,到那里去放羊,山里还有毛野狐。”母亲想吓唬我,让我放弃不上学的想法。
可是我铁了心不想再去学校,父亲拉着我的手,到了学校门口,我又跑了回来。母亲对人解释说:“娃还小,估计学校里受到别扭了,再让长一年吧!”我感谢母亲给我留了面子,我没有再去学校。
不去上学,父亲犁地时会带着我。犁地要起五更,我披着被子坐在父亲的驴车上,到了地头,套好犁,在父亲的指点下我拉着驴走,几来回后,驴就会走顺。父亲扬起手中的鞭子喊:“嘚儿呛,重了,重了,嗷,冒了,冒了”,驴会跟着犁沟走,不再用人拉,我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太阳出来后,我就看天上的云彩变化成各种姿势,有时会用石头搭建一些想象中的建筑,要不就满山二洼地跑。山里非常寂静,父亲喊驴的声音清脆悦耳。
犁一架地,中间是要休息的。休息时,父亲和我席地而坐,面前放着从家里带来的白面馍馍和加了糖的茶水,我可以尽饱地吃、尽情地喝。不用像在家里那样只能吃一小块白面馍馍,多数时候黑面馍馍才是主食;糖茶也不会常有,除了来客人,沏一杯糖茶,客人前脚踏出门,我们立马端起杯子仰头喝下,茶杯恨不得要反过来舔,甜味持续很久,舔舔嘴唇也是甜的。
犁地休息吃干粮时父亲给我讲一些农事,和做人的道理,记得父亲讲过这样一件事,大致是:村里有人出门在外,几年后回家,见他爹在收荞麦,便阴阳怪气地问:大大呀,这红杆杆绿叶叶,是个啥东西,他爹很生气,顺手给儿子咣咣两个耳光,并呵斥道:好好说话,是啥!儿子答道,大,是荞麦。父亲讲这个故事给我听,初衷是不想让我做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在以后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又多次听过不同的版本,我也逐渐理解得更深,人是不能摆谱的,实实在在挺好。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父亲给我说这些是有目的的,他想把我放到农业上。
不去和父亲犁地的日子里,我很无聊,同龄人都去了学校,就我一个人在家。我开始怀念上学的时候了。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上学的机会了,翻过年到了九月,玩伴都开始谈论上学的事情,我有些忍不住了,悄悄地对母亲说:“我想去念书。”母亲答应了我。
开学时,我又回到了学校。
教室里还是原来的那些人,“你在家里就升到一年级了”,我的新同桌羡慕地说。老师还是原来的老师,再次回去,只记得他给我的评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时,我也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我猜肯定不好。
6 2 月, 2017 1:27 上午 #272556追随导师
会员2
学校在村东头,我家在村西头,大概有两公里的路程。上学时要路过供销社,供销社里分为生资,副食,棉麻日杂,收购四个独立的店,可我们最爱在副食店里逗留,虽然没有钱买东西吃,可是闻着副食店里食品的味道也是一种享受。
那时商店里货架前总有一排柜子围着,只留一个活动门供售货员进出,柜子的作用大概是拦着人不让进去,买东西时看中了售货员会拿给你。我们称那些柜子为:“拦柜”。拦柜很高,只记得,那时的我踮起脚也只能看到盛放零食的铁箱的一角。有一次我的好朋友在拦柜底下捡到了五分钱,可能是顾客,也可能是售货员不小心丢下的,他如获至宝,用捡的五分钱买了五个水果糖。这个秘密他只告诉了我,后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两人进入供销社后,总会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在拦柜底下搜寻一番,我记得,我捡到过好几回钱,有一分的,二分的还有五分的。
供销社门前的水泥台也是我们玩乐的好场所。用白灰块画几道线,红的碎砖块和小石子就是敌我双方,玩法有“四马子”,也有“狼吃娃娃”等游戏。狼吃娃娃最好玩,三只狼,一群娃娃,摆好后,一句“娃娃动手,狼开口。”游戏就算开始,狼跳上突下,娃娃一个一个被“吃”掉,很悲惨!不过有时候遇到高手,娃娃步步为营,狼也会被困住,无处可跳。
除了上述益智游戏之外,剩下的就是与砖头瓦块有关的竞技类游戏。好多游戏是相当危险的,现在想来有些后怕,但那时我们玩的很开心。在那个年代,我们自由地生长,不像现在那么精心照顾孩子,与现在相比那时候大概是一种散养。父母可能也没精力管教,他们要把全部的精力用来填饱我们的肚子,因而显得极尽宽容,我们拍烟盒,也会把书本纸撕下来折成四角,或在放学的路上,或在放驴的地方去“打四角”。一来二去,许多人的书本越来越薄,我们还笑称这就是“读书破万卷”。
上学的路上,要经过两个涝坝,一个小的,主要在夏季使用,专供菜园的灌溉用水。泉水流进涝坝,一天一夜就会储满,几家人合用一坝水。打开闸口,水势很猛。闸口处是我们最愿意玩的地方,不脱鞋,站在水中,水冲刷着腿脚,很舒服。渴了,就喝渠里的水,还会非常有理由地说:“不脏不净,喝上没病。”我们也会把水泼向对方,疯够后,也该去上学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鞋里面还有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和书包打在屁股上的声音合成一曲欢快的歌。
另一个涝坝很大,主要用于冬灌,农业社时建的,估计在当时也是一个大工程。夏天我们会走捷径,从坝底穿过,再走上一个灰坡,方能到达学校。
冬天里,大涝坝里会结一层厚厚的冰,我们这群孩子不顾寒冷,会在大涝坝里滑冰,脚跐在冰面上,鞋面很快就会冻成冰壳壳,手脚也会冻麻冻红,鼻涕流下快要到嘴里也浑然不知。但心里是热的,身上、头上还会出汗。有时候,一人滑倒,会引起连锁反应,就像碰碰车一样,挤成一堆,有人会故意往上压,最后人越垒越高,下面的人被压得哭爹喊娘,上面的人却哈哈大笑。直到有大人发现呵斥我们,才会散去。
6 2 月, 2017 1:28 上午 #272557追随导师
会员3
那时表还是奢侈品,所以我们没有时间观念,到时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起床靠看太阳,天刚亮。自己起来,从房梁上挂的篮子里拿出一块馍馍,背起书包就走。多数时候是早到,就在学校里玩。看见老师陆续都进了学校,我们也会进教室,当然还会探头探脑地向办公室张望,直到有人喊:“老师来了!”我们才装模作样的开始念书,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时,教室里尘土飞扬,老师会说:“你们费事得很,教室里乌烟瘴气,我还以为是一群驴在打滚。”我们躲在书后面偷笑。
那时候,饥饿困扰着我们,虽然小,但自己会找一些吃的。
春天,我们挖辣辣。野地里向阳背风处,辣辣会早早抽出嫩叶,叶子不能吃,很苦,但它可以给我们指明挖辣辣的方向,我们用小铲子顺着嫩叶往下挖,直到把全部的根挖出。掐去毛根,用袖子擦掉土,露出白胖白胖的根,赶忙塞进嘴里,有一些呛鼻子的辣,但味道很好,长出辣辣的地方年年都有,我们像一群羊,年年都在那里挖。
一过五月可吃的东西就多了,我们会在菜园子里找吃的,杏子刚结上只有指头蛋子那么大,又苦又酸,我们就开始吃,一直吃到熟透了自己掉在树下,捡起来吃;山里有一种不知名的野花也能吃,有点甜味,我们称之为“粮食桩桩”。再过来,烧麦子,烧洋芋等吃法会接踵而至,饥饿让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去填饱肚子。
秋天里,糜子成熟的时候,我们就在糜子地里找“火头”。那是一种得病的糜子,不抽穗,长成玉米棒子的形状,有小拇指那么大,剥开皮,白白的包膜里裹着一块像黑炭一样的东西,吃起来绵绵的,有粮食的味道,吃完后,一个个嘴唇乌黑,甚至脸上也会一道一道的黑杠杠。有人说这是鬼拉的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6 2 月, 2017 1:30 上午 #272558追随导师
会员4
小时候想问家里要一毛钱买支铅笔或是橡皮,也要磨半天嘴皮子。所以我们会去山里捡发菜,一两发菜可以卖到六块钱,那是一大笔钱。
我们拿着钢丝扦子和瓷盆,在山里捡发菜,发菜与柴棍及其他杂物都会捡到盆里,等收工回家时再捡干净,只留黑黑的发菜,还会喷点水,这样压秤。
捡一两发菜很不容易,几天才能捡够一两,不够一两是不收购的,多数时候我们会卖给大一点的同学,也不用称,估个价,若双方都觉得合适就成交。
有一次,我机会好,在一山坡上遇到很多片片发菜,那天比平时要捡得多,大家都估摸有半两重,有个同学想出两块钱收购,我要价三块。
我不卖,他说:“不卖拉倒,不够一两,供销社不收购,拿回去大人就没收了,看你怎么办!”
我还是不卖,那同学见唬不住我,就出价两块五,“算啦,让我赚几毛钱吧。”
虽然他们也就十三四岁,可已经老练得像个商人了,后来他还真开始跑买卖了,就在各村子收购发菜、羊皮、牛皮等,再到大的集市上去卖掉。
卖了发菜有了钱,除了买学习用品,我们有时候也要阔气一下。所谓的阔气,就是买一盒点心,或是买一瓶汽水。
一瓶汽水,五毛钱,若喝完瓶子交回去,还能退两毛钱。喝汽水以前我觉得最好喝的东西是糖茶,而这种装在带有铁盖的玻璃瓶里、黄色的、打开盖子还有汽泡冒出的水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一次喝,有一些辣,还有点噎嗓子,但喝完还想喝,是好东西。那时,喝一瓶汽水就能让人看做阔气人。
6 2 月, 2017 1:33 上午 #272559追随导师
会员5
乡村学校的老师,大多是些民办老师,一般都是农忙时忙家里,闲时忙学校。
我四年级之前的老师身份都是民办的,一天就上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数学,再其它时间都是自习时间。有时老师忙了,就让学习委员在黑板上抄几道题,让我们自己做。学生做完了题,就开始满教室里跑,等着下课。第二天老师来检查,如果题做错了,老师就会用书卷成筒状敲打学生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要好好学呀!你爹妈面朝黄土背朝天,把你放在阴凉处,还不好好学。”如果全做对了,他同样会敲打,“不能骄傲得像个公鸡!这次做对,不能保证下次也会做对。”我们也不会争辩,老师的话就是真理,有理的三扁担,没理的扁担三。
听说,邻村来了一位师范毕业的老师,数学教的特别好,有多刁钻古怪的题都会做出来,就连“鸡兔四十九,一百只爪爪满地走”这样的难题,不用设x就能做出,我们都很羡慕。他也教四年级,他还要和我们学校的四年级联考一下。我们都说:“这下完了,我们肯定考不好。”
那次联合考试后不久,班长对我说:“我在办公室看到了你的数学试卷,老师还都在讨论你!”
“我考了多少?”
“及格了,76分,两个学校唯一一个及格的人。”
他说的认真,我却没在意,因为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很一般的。
可几天之后,数学老师宣布成绩,果然如班长说的那样,我是两个学校唯一一个及格的人。
现在的学生考一百分很正常,可那个时候,农村的小学生能考及格就相当不错了。那段时间,老师把我从最后排的角落里调到前排,我的作业,他也一定要单独收上去批改。
小孩子就是这样,越表扬,就想做得更好。父亲想把我放到农业上的想法也取消了,老师告诉他,我再努力一下可以考到县城去上初中。
我开始爱上学了,天天早到学校 。
那时候的老师都很严格,犯了错误是要挨打的。老师都有刑法,有几种刑法我记得很清楚,一种叫“揪眼皮”,用两个手指揪住一点眼皮,往外拉,很疼;还有一种叫“老鼠掏牙”,大拇指和食指揪住耳朵,小拇指戳在下巴上,像一只撬杠,下巴又酸又疼,受刑之人眼泪都会流出;如果犯的错误很大,还会用板凳腿子打,“打在筋上,记在心上”是老师们最常用的一句话。打过后,我们还会当做笑资,常常谈起。直到现在老同学相遇还会当笑话讲,也不记仇,毕竟当初老师是为了我们好。
高年级班里有两个男生,经常在厕所里抽烟,有一天,他们的这个“爱好”被老师发现了,那老师就命令他们掏出烟,烟是“崆峒”牌的,老师就问:“烟盒上的字咋念?”其中一个人就说:“山空山同。”这一念把老师惹急了,“羞你们先人,念字靠偏旁部首,还爱抽个烟!不是喜欢抽烟吗?我让你们抽个够!”就让人又买来两盒烟,全拆开了,同时点燃了两只,插在他们的鼻孔里,用教鞭敲打着四处游行,督促他们用力吸。每到一个班里,都会引起一阵前俯后仰的大笑。
很快,两人流着眼泪,哀求老师放过他们,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后来我知道,他们两人再也没有抽过烟,可能有时候处罚也是一种很好的教育
6 2 月, 2017 1:35 上午 #272560追随导师
会员6
班里还有个男生叫“炭仙子”,这是他的绰号,关于这个绰号的来历,有一段故事。那时的冬天,教室里要生火,每天有值日生负责。那天,炭仙子是值日生,他负责全天的炉火。当然也有一些特权,他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了一小撮大米,他想用罐头瓶子熬点米汤喝。下午最后一节课,一般老师不来,米汤快要熬好了,教室里已经有了香味,下课后他本可以喝到可口的大米米汤。但那天,却突然闯进了一位老师,正在忙活着向炉火里舔炭的他被老师看见了,老师盯着他,“你在干啥?”
他低着头,不吭声。黑黑的手不自在地在脸和脖子处摸上摸下,可能也很紧张,又出了汗,当他抬起头时,脸像唱戏的人,黑一块白一块,我们早已笑得前合后仰。
老师走过去,摸着他的脸,“哟,这是炭仙子降世了。”我们大笑,而炭仙子编的理由很有说服力,他说:“我爷爷生病了,想喝米汤,家里没有炉火,我就……”老师信了,还怕他烫了,一再嘱咐让他在路上端好。再后来,就有了一段顺口溜:
炭仙子;
手里拿着炭铲子,
做饭用的罐罐子,
拉屎拉的蛋蛋子,
撒尿撒的串串子,
一肚子的转转子,
哄的老师栽拌子。
6 2 月, 2017 1:35 上午 #272561追随导师
会员7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都买了留言本,还搞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毕业典礼。二十多年过去了,翻开那时候的留言本,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把我们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挨个想了想,没有一个人让我觉得讨厌,他们都是那么善良可爱。
离开久了,我不知道我们都经历过什么,我害怕再见到时,有人摆谱。
6 2 月, 2017 11:47 上午 #272609小t
会员亲切,真实!像是自己亲历一样。希望看到金老师更多的作品。
7 2 月, 2017 2:28 上午 #272648追随导师
会员语言朴实,感情真挚,代入感很强啊!
7 2 月, 2017 2:28 上午 #272649追随导师
会员小t 发表于 2017-2-6 19:47
亲切,真实!像是自己亲历一样。希望看到金老师更多的作品。估计还有中学篇,大学篇的后续文章,我们共同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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