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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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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草
    会员

    文/聂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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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覆盖的村庄,我流年中诸多记忆的贮藏地,今夜,遥望山头上那一盏灯光,犹如孤独的淑女睁开亮丽的眼睛,在眺望中灼伤了我内心深处脆弱而敏感的经弦,连绵的群山在视野里滋生无限的苍凉和悲伤。

    我的青春,我如溪水般跳跃而鲜亮的童年和少年,让我对曾经的过往依然眷顾情深。因为,那里有我的兄弟姊妹,有我的祖辈和乡里故人,有我迷恋的乡野风光和一丛丛蓝茵茵的马莲花,有我顺手摘下柳条和树枝手工做成的短笛,虽然没有完美的音符,却能吹奏出我心中的快乐。

    如今,当我一次次走向村庄,走向这个有近千人的村落,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却始终找不到童年和少年时代曾经拥有的那份情怀。
    在走向村庄的途中,我感受着村庄的每一份变化。这是雪山下一座年代并不久远的村落,我不敢遥想千年以前曾在这里居住的是何方人氏(也许无人居住过),我也触摸到了村庄里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戴时髦的年轻人,在华丽包裹之中传递的一份份高尚抑或卑微的信息,有时竟让我颤抖不断,悲伤不已。

    走进村庄,浓浓的雾气中,浮现出许许多多湮及青春记忆和心灵殇痛的面孔与回忆,我的心亦如灰蒙蒙的天空,干燥而寒冷的空气让我感到憋闷。

    寂寞的村庄,唤醒我多少难以泯灭的记忆,走进村庄,让我欢喜让我流泪。

    姑妈一生只生育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姑父英年早逝,苍老而贫穷了一生的姑妈,由于自小家庭成分的原因,没有进过学堂,没有上过村里扫盲班的姑妈片字不识,从小到大直至老去,尝尽了人世间的辛酸苦辣,中年改嫁,与一位阿訇组成新的家庭,相安无事的过了十余年,谁曾料到也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冬日,由于老人去上茅厕时不小心摔倒,摔折了盆骨,从此,一位年迈的残疾老婆婆由一位70多岁的老爷子伺候着,老人的病情在一天天恶化。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老人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手攥着被角,默默忍受着病痛的煎熬,由于心绞痛和骨盆骨折断裂后遗症带来的疼痛,老人将一床被子和一只枕头紧紧地抱在怀中,压在胸前,她说,这样,疼痛稍微有点缓轻

    姑妈殁去的那一年,村庄里尕主麻的父亲丢下娘儿俩出走了,邻里的尕婶和姑姑说尕主麻的父亲去了新疆的阿克苏,尕婶和姑姑说,那个地方很远很远,在天边哩。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另一个村庄的尕媳妇,偷走了尕主麻爷爷的110嘉陵摩托车。坐在村口,背靠着厚厚的庒廓墙,手撑用玻璃罐头做成的茶杯,泡着酽酽的伏茶,给小孩子讲黑祖尔圣人故事的“莫合阿爷”也殁掉了。“莫合阿爷”原本名叫马向阳,与电影《李向阳》的主人公只差了一个字,“莫合阿爷”在生产队为巴结大队队长和会计,常常咬牙买上一点莫合烟卷或烟丝,送给队长和会计,企望队里能够照顾腿有残疾的老伴,干点轻活挣点工分钱,后来,此事经队长和会计的两个婆娘把马向阳送烟卷如何缠着求情的事搅合的如云如雾,散落在村庄的角角落落里,马向阳便有了一个代名词“莫合阿爷”,“莫合阿爷”这个称谓伴随着马向阳历经大半辈子的沧桑清贫后,随着他苦苦期盼却最终没有实现的梦想离世而去。从此,村庄里没有了“莫合阿爷”,也看不到“莫合阿爷”在天堂般尊贵的斋月里给清真寺礼拜的人们送去开斋的食物,再也看不到巷道里疯跑的孩子们布兜里总是装满“莫合阿爷”舍散的红枣和糖果的情景了。

    村庄里有城市里看不到的袅袅炊烟,有狗叫有鸡鸣,有蹲在干树枝上,有喜没喜“喳喳”叫唤的花喜鹊,村庄里有金色的油菜花海,有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马莲花和洋芋花,村庄的河道旁总是绿意盎然,人欢马叫,一幅乡村岁月沉淀出的静美与生机与我们的生命串联在一起,横挂在蓝天白云间。

    滚滚红尘岁月流转,憨厚的庄稼人扔掉了铁锨把、犁铧、变卖了毛驴和耕牛驮马,换乘了摩托车和小汽车,遗忘了“二牛抬杠”。有人在别人的痛苦中麻木不仁,贪婪而肆意地吞噬别人的血汗与硕果,有人怀揣别人的舍散走进棋牌室,高喊“二五八杠”、“挖坑全埋”,有人高举盅樽阔谈人伦道义,有人以帮助施善干好的借口坑蒙拐骗,有人在霓虹轻裳中肆意穿梭往来,撕去祖辈基因里的那份真诚和善良、诚实与朴素,丢失了自我的本真,淡漠了人世间最最眷顾和生生不息的邻里亲情,总有些人喜欢被钉在耻辱柱上挣扎,在刺耳的辱骂声里,没有尊严地游弋,或许他们已经忘却了源头,习惯了归程的迷失,或许有人甘愿受骂,有人甘愿受辱,在现实与梦想的交叠中,说者与被说着,任其肆语,不愿伸手相助,更无心志去拯救。孰不知,爱是世界幸福安宁的本源,博爱和给予,是生命中自负的一项使命和任务。寂寞的村庄啊,我想走进你的怀中,更想逃脱这个即将腐化入地的现实。

    东方佛晓时刻,一种仪式表达着我们的追求和向往,悠远清亮而高贵的声音,带来难以叙述的欢悦。

    我在祁连山亘久的风寒和遥远的孤独中徘徊,仰望这座屹立万年的山峰,我欲哭无泪,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宽广包容而大度的胸怀,是我祖辈生生不息的家园,这块圣洁富庶的土地默视人间的无常和变换,默默承受劫难,安享清静。

    我不知道生活在村庄里的男人和女人们最终会获得什么,面对渐行渐近的村庄,我不敢展望她千年以后的盛大,我只想她千年以前的寂寞是否与矗立在河边的巨石一样,漠视岁月流年,看人间几多风雨,几番飘摇与繁华。

    寂寞的村庄,在步入属于你的村道口,尽管竖着一幅幅招摇的牌匾,轻佻地逗引陌生人的目光,但如今,你在我的心目中,留给我的只有空旷和寂寞,路上早已没有人迹,寒风裹挟着尘沙,追赶散落在收割之后的田野上嬉闹的羊群。凝望摇曳的枯草,飘荡的树叶,我源自于这方泥土上的芬芳和幸福,我苍白的文字和空旷的灵魂又怎能托举如此沉重的爱恋?

    走进寂寞的村庄,我想到了深埋在黄土之下的亲人们,看着落尽繁华的枯木败柳,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枚飘零的叶子,能在落雪的冬日里找到深秋的温暖,重温儿时的那份温暖记忆。

    夜晚,我在灯光下,伏案累牍,城市与乡村在我的心中已没有距离,我知道,没有村庄就没有城市,任何事情可以忘记,唯独不能忘记村庄,忘记过去。

    今夜,草原无风的雪夜里,谁来推门,和我一起阅读关于生命、关于生活、关于孤独和寂寞的诗篇和文字。我在这尘世间,孤独而艰难地行走,跋涉生命、在困顿疑惑中不断追问,红尘虚无,世俗的一切喧哗与荣耀,最终会在在风雪肆虐之后的阳光里归于永恒的宁静,归于生命的本真。

    哦,寂寞的村庄,村庄寂寞,远山静穆,苍松挺拔,生与死长于斯的人们也能永远挺立如岸吗?

    #273903
    朝夕守慕
    会员

    每次读到这样的文章就会想起农村老家

    #273917
    追随导师
    会员

    农村的人事让人唏嘘,让人心疼,也让人无奈!

    #273943
    望滇南
    会员

    回忆里总是充满了忧伤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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