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白 帽
◎石彦伟
它曾被叠成两折,藏在永和街和大成街的衣柜深处
它与喜欢钻衣柜的童年一起,沾染着樟脑的味道
它在为亡人求恕的诵经声中,戴在祖父俊美的额头上
它在秋天的墓地,戴在祖母苍老的哭泣中
它在送走祖父祖母的夏天和春天,流成一片庄严的海
它在婴儿健康的啼哭中,倾听着古老的经名
它永远比哈尔滨的大雪还要洁白,永远
洁净自己,同时洁净戴它的人
它使暴躁的父亲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羊
使油锅前吆喝半生的母亲变成早市最受尊敬的小贩
它比我的所有服饰都更加谨慎
它只与我的开斋节一起,盛开在冰城陌生的注目中
它在我该学坏时,逼我叩下了头颅
它在我从未变坏的履历中,微笑得使人心疼
它从不畏惧传说,永远以沉默的喉咙歌唱
它最能给予孤独者温暖,当他们在问安中相遇
它即便在拉面与烤串时也绝不歪斜
总有粗糙的大手把它扶正
它热爱流动之水,总想把自己洗成光明
它有一个千年不改的名字:叫生
它有一个万年不改的名字:叫死
它以龟趺般的沉重驮着今世
它把龙的传人踩在脚下的后世高高举上天庭
它不会在牛羊断喉的哀鸣中欢笑
更不会对遥远之地的受难无动于衷
它从广州最早来到了中国
也绝不会在这片土地上侮辱尊贵的命定
哦,如果那个是你,那一定不是你
如果这世界真的不再爱你,请依旧爱着世界吧
转自 阿訇之笔 公众号